第三章︰雪夜祭儀

    阿青是被一陣敲鑼聲吵醒的。

    鑼聲來自村北的祭台。她披上皮衣，推開門，看見雪地里站滿了人，手里都舉著松明子。松明子燃燒時發出的"　啪"聲，像極了昨天那個少年臨死前的咳嗽。

    "阿爹，他們要干什麼？"阿青問。

    老棘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他們要選祭品。"

    去年冬天，犬戎騎兵來過一次，搶走了村里半袋黍米，還留下話︰"開春前，必須獻上一個活祭，否則血洗燕地。"當時村長還抱有僥幸，以為犬戎只是說說而已。可今天早上，村口的槐樹上，又多了三顆周人士兵的頭顱——那是犬戎的警告。

    他們跟著人群來到祭台。祭台上鋪著塊黑麻布，上面畫著犬戎的圖騰︰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狼。村長站在祭台中央，手里拿著塊獸骨，聲音發抖︰"燕地的子孫們，犬戎騎兵已經在村外扎營了。他們說了，要麼獻祭，要麼死……"

    人群里響起一片哭聲。阿青看見昨天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的婆婆，正趴在地上磕頭︰"不要選我的孫子，他才三歲……"

    村長揮了揮手，兩名壯年男子將那個襁褓抱了過來。襁褓里的孩子還在睡，嘴角帶著微笑，好像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祭品。

    "山神保佑……"村長念著咒語，舉起獸骨，"選誰？"

    人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阿青知道，他們都在等，等村長點出那個不幸的名字——去年的祭品，是個十二歲的女孩，被犬戎騎兵用長矛捅進心窩，尸體掛在祭台上，三天後才被雪覆蓋。

    突然，老棘站了出來︰"我去。"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村長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驚訝︰"老棘，你……"

    "我去當祭品。"老棘的聲音很平靜，"我老了，沒用了。把我獻給山神，換燕地的平安。"

    阿青猛地抓住父親的手︰"阿爹，不要！"

    老棘看著女兒，笑了笑。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聲音輕得像風穿過枯樹︰"阿青，你要好好活下去。等春天來了，鹽河的冰化了，就去南方吧，那里沒有鹽礦，沒有犬戎，只有溫暖的陽光。"

    "不！"阿青搖著頭，"我不要你去！我去！我去當祭品！"

    她掙脫父親的手，跑上祭台。村長想攔住她，卻被她推開。她站在黑麻布上，看著台下的人群，聲音堅定︰"我去當祭品。"

    人群里再次安靜下來。阿青看見母親站在人群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她還看見那個抱著孫子的婆婆，正用袖子抹眼淚。

    "好！"村長突然大喊，"就選阿青！"

    阿青走下祭台，來到母親身邊。母親抱住她，身體抖得像片樹葉︰"阿青，傻孩子，你……"

    "娘，我沒事。"阿青擦去母親臉上的淚，"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把我的麻布燒了吧，上面的小鳥，已經髒了。"

    母親沒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阿青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從小，母親就最疼她，舍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傍晚，祭儀開始了。阿青被換上一身白麻布衣服，頭發上插著朵紅蓼花——那是她昨天在河邊摘的，用雪藏著，本來想等春天來了，插在母親的發髻上。

    她被綁在祭台中央的木柱上。松明子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像涂了層血。她看著台下的人，看見父親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響。她還看見母親，已經哭暈過去，被幾個婦人扶著。

    突然，祭台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所有人都轉頭看去，看見犬戎騎兵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他們手里的骨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馬鞍上還掛著顆周人士兵的頭顱——那是昨天被殺死的士兵的頭。

    騎兵沖到祭台旁，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畫著狼紋，手里拿著根骨杖。他看著被綁在木柱上的阿青，笑了︰"好！好一個燕地女兒！"

    他跳下馬，走到阿青面前，用骨杖挑起她的下巴︰"你不怕死？"

    阿青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怕。但為了燕地的百姓，我願意死。"

    男人突然大笑起來︰"好！有骨氣！"他回頭對騎兵喊道，"帶走！"

    兩名騎兵走上前，解開阿青身上的繩索，將她拉到馬前。阿青回頭，看見父親正往祭台跑，卻被兩名壯年男子攔住︰"老棘，別去！犬戎騎兵會殺了你的！"

    "阿爹！"阿青大喊。

    老棘看著女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阿青，好好活下去……"

    騎兵調轉馬頭，往村外走去。阿青被綁在馬鞍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村莊，看著越來越小的父親，眼淚無聲地滾落。她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雪又開始下了。鹽河的冰面上，再次多了幾道裂痕。阿青看著那些裂痕，突然想起母親說的話︰"燕地的女人，像石縫里的野草，脆弱，卻頑強。"

    她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更好。她只知道，今天的雪，還在下；今天的風，還在吹；今天的希望，還在燃燒。而她，只能在這冰與血之間，艱難地活著，像株在石縫里生長的野草，等待春天，等待陽光，等待一個，能讓她回家的明天。

    為了讓阿青的逃亡線更有張力，要不要為你設計三處關鍵轉折點，讓她能從犬戎部落逃脫，最終抵達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