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陈寒月没有再贸然靠近赵府，而是租了个小院子暂时落脚，静待时机。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有闲着，而是为了未来站稳脚跟打基础。

    沙林繁华，人流量比贯南小渔村大了不知多少倍，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她会的，就是那一手的医术，她把目光，放在了赵府后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赵府后巷，巷子窄，两边是下人们出入的侧门，墙根常年潮湿，长着一片又一片青苔。

    陈寒月在上面支了一张半旧的桌子，铺上白布，摆出几排银针和几包草药，旁边插一面小旗，写“免费问诊”四个字。

    一个不起眼的后巷，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位没听说过的大夫，不管哪一点，都不会吸引人去看病。

    因此，在她坐诊的前三天，完全是无人问津的状态，唯一经常来往的，就是赵府路过的下人，时不时只是好奇地瞥上几眼。

    终于，到了第四天，一个厨房帮工的妇人捂着腮帮子路过，陈寒月主动叫住她：“阿婶，你牙痛三日了吧？再拖要化脓。”

    妇人停下了脚步，将信将疑坐下来，“你怎么知道？不会偷偷在这观察了许久吧？”

    她不相信，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看病呢？

    陈寒月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反正不收费，就耽误您一点时间而已。”

    妇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去看大夫，又得花钱了。

    陈寒月用细银针在她合谷、颊车二穴各刺一针，又让她含了一片丁香。

    不到一盏茶工夫，妇人眼睛瞬间亮了，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难掩惊喜：“不疼了！”

    于是，消息传开了，第二天一大早便排了七八个人：一个腰痛的轿夫、一个手被烫伤的丫鬟、一个咳了半个月的小厮……

    陈寒月对症下针，但每治一人都会“顺便”问一些事，问得极其自然，看似在闲聊，仿佛是在温柔的关心，实则悄无声息地打探关于赵府的一些消息，然后暗暗记下。

    时间一晃而过，第五天傍晚，陈寒月这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赵府内院管事吴妈。

    吴妈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暗红缎面褂子，腰间挂一大串钥匙，走路带风。

    她一过来，就上下打量陈寒月：“姑娘好手艺，这几日对姑娘的本事有所耳闻，只是姑娘为何选择这里，这里可没多少人。”

    虽然如此，但是她也不会轻易就相信。

    “那不是没办法嘛，我就是行脚大夫，没有多余资金在街上租铺面，也争不过当地的一些摊贩，只能躲在这里。”陈寒月一副无可奈何被生活所迫的模样。

    “可既然如此，你这样，可赚不了钱，图什么呢？”

    “那您有所不知，我若是一上来就收费，年纪轻轻，又是生面孔，谁敢找我？只有这样，才会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他们会看着心情，给我一些，等名声打出去，我就能赚上一笔过路费，这就够了。”

    陈寒月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你不准备找份活计工作？你长相不赖，想找还是很容易的。”吴妈这话属实算不得好听。

    陈寒月也不恼，“或许吧，但我的命运，我想自己掌控。”

    吴妈定定看了看陈寒月，没看出什么破绽，沉思片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其实，今日我找你有事。”

    “看出来了，你是替人问诊。”

    这下吴妈惊讶了，“你这么笃定不是我自己？”

    “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病人。”

    这下吴妈是真的刮目相看了，看来，这女娃子还真有一点本事。

    “其实是这样，我是赵府管事，老夫人这几日胃口不好，想请姑娘进府瞧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冲撞了老夫人，可不是赶出去就完事的。”虽然吴妈减轻了怀疑，但还是不全信得过陈寒月。

    陈寒月不卑不亢：“我不过是行脚大夫，能看就看，看不了便走，放心。”

    吴妈见她镇定，微微点了下头：“那你随我来吧。”

    吴妈领着陈寒月从西角门进入，正是福伯提到的那扇门。

    陈寒月经过时余光一扫，没看到福伯，但门洞里放着一把新扫帚，像是刚有人用过。

    穿回廊，过月洞门，一路过来，陈寒月发现，赵府格局基本沿用了陈府旧制，但处处添了新漆新瓦，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她每走一步，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幼年陈府的模样，同时也在心中对照阿娘那张布局图，方向没错，暗门位置也没变。

    终于，到达大堂，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布置，可坐在上面的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面孔，而是——赵府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