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诛心
作者:徐静云      更新:2020-04-28 12:32      字数:5599
    身穿天蓝衣服的已木目睹山上发生的一切之后,从空中落下,站在小屋院外,望着那些即将消失的背影,又抬头看着这漫天大雪。

    这让他想起。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慕姜在山上梅林,初次相识的画面。他恰似下雪过后重现的光,她则恰似落雪,待他出现,她飞蛾扑火般触碰之后无怨无悔地成为留在大地的清澈水滩。于是他对着天道:“最接近天空的雪,会痛吗?”

    天空听到了已木的话语,内心有点悲伤,但守护天地的责任更加重大,于是它精神抖擞着下起了更大的雪。

    已木凝视着这满天大雪,潇洒姿态平添千古之情。

    从飘渺的乌云中透出的光,将世间染成水墨画,也使得雪轻灵绝美,带着寒冷香气的雪,纷纷扬扬落在,山脚下、天地间。

    暴风雪向西门延和慕姜袭击,他们脚踏实地向前走,两人勇气直指苍穹,充盈着大无畏的精神。西门延很自然的拉着慕姜的手边走边说:“雪下得更大了,风也刮的很厉害,乌黑的云在空怕是有雷电。我们朝着南边小道避雪,那里有一个客栈。”

    慕姜试图挣脱手臂,西门延见状道:“后有杀手组织,前有风雪要去国公府,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做好你想要做的。”

    慕姜道:“可是。”

    西门延道:“没有可是和否则,你所要做的只有跟随我的脚步,你也看到了,施工的队伍已经走了,这边确实是不安全的。”话完他的另一只手臂为慕姜挡住了风雪。

    客栈前面的亭子旁有两个人。

    从慕姜和西门延的角度望过去,风雪交加中,亭子旁竟有女子赤脚坚毅地站着,而男子只是痴痴地望着。

    雪漫天飞舞,只见她那如在山谷中空灵般的眼睛,那桃花般的脸,那雪白的肌肤,衬着极度自由的舞蹈,潇洒唯美。这引起了男子的情火,他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恒心,慢慢地向她走近。她停下了舞步,眼凝注静贴于天空,用谦虚的姿态感受冬日的寒冷。

    她想到的是月亮,是太阳,是淡雾中的月渲染的天,是清明秀丽的日交织的天,月中天描绘的是凄凉,日中天描绘的是温柔,无论是谁都知道凄凉是痛,温柔是伤,这是一种怎样的伤和痛折磨她。

    女子转身微笑对男子说:“抬望空,我身犹如雪。不复见,君走泪拂土。”

    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那压力如巨石般落在肩上,连同酸楚和悲痛一起。在痛苦和矛盾面前,迎难而走,所以才来到这说出想说的,现在说出来了。这意味放弃所爱的,使得她感觉身上都是刺,就像有一次,吃鱼被鱼刺卡住了喉咙,脸变得苍白,痛得几乎窒息,依旧可以笑着安慰母亲和父亲。

    雪和霜露在冬季都可以舍弃一切降于大地,连太阳的光辉也是洒在大地,她觉得自己也可以选择放下,置身于风雪交加的天地间,于是展开双臂,带着微笑往后仰,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似有凌空翱翔飞天之感。

    男子像严寒中怒放的腊梅,在树枝和空气中传递坚韧的力量和芬芳的香息,让人充满了生命力。他大步一迈打横抱起女子,走到亭子里,这一仰不仅震痛了他那双眼,也震痛了双臂。

    男子把女子放到椅子上,修长有劲的双手握着女子柔美而光滑的双脚。男子半解开衣服把女子脚搂在他的心口给焐热。

    这画面永恒的定格在她脑海中,今时今刻将会在记忆中永存。

    男子道:“我怀着高于自己命运的尊敬、神圣和热情,奉献于林木。那么我对你的爱不就止你所感受到的。我不会和其它求爱者一样,四处游荡和花心,你会拥有我此生最忠诚的爱,你我志趣相投,你喜爱田园生活,我有林木山庄,你应该拒绝其它诚恳的求婚者,允许钦游迎娶共诺。”

    钦游为共诺穿上鞋,起身。话入耳,共诺绷紧的弦似乎快要迸断。她也强忍着站了起来,风很大很冷冽,感受到了风的寒意。

    共诺撑住身子,靠整理钦游凌乱的衣服,才不至于崩溃。他的双手便搂抱了她的腰,低下头,紧贴着她。她阖上眸子,不让泪流。而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飘落与他们曾擦肩而过的雪,正午的风还在肆意飞扬,把共诺的黑色长发吹拂到钦游的肩膀上。

    正如树神苍劲的躯干,制伏了暴风雨雪坚毅地驻扎根基,绝不能蒙翳它的光芒,他在她的耳边说:“我已被你降服,任由你操纵。”突然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说:“我今天就会离开,你我不复有相见之日,可我想见你,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逼视着她,灼热的眼光烫着她,使她心潮腾涌。

    在此刻,她看见大约十六七岁店小二,看似是个没落贵族的少年,过来了。店小二看见钦游衣衫不整,怕是打扰钦游好事,似有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轻咳一声,然后再说:“饭菜已经准备好!”

    共诺猛地挣脱开钦游的手,说:“你走吧。”拿了亭子中的伞从店小二旁过去,想要把她自己与钦游的痛苦也一并带走。

    店小二看到共诺神情是一副理所应当,不免疑惑不应该尴尬害羞吗?钦游克制痛,整理自己衣服,店小二看见钦游表情也没有觉得不妥,心下说:“糊涂了,可能怀疑错了,真是视觉模糊了。”可明明衣衫不整的呀!有些事解释不通只能说是视觉模糊了。

    人生看似是由自己掌控,实际却是因为各种事不能随心爱真正爱的人,共诺叹息。她的泪流到脚下的沾雪枯树叶上,树叶又随风飘荡,飘进了客栈。

    巳时,慕姜和西门延也已到达亭子,他们没有歇息继续往客栈方向走。载着太子的马车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一群郡公府门客紧紧跟随,慕姜和西门延手腕上的铃铛肆意飞扬。慕姜在铃铛声与马车疾驰声中,听到密音表示终结的声音,并从那些人中看到了式堤,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事。

    那名男子也迎着风雪往客栈方向走,走了没有几个大步就到了客栈。把慕姜和西门延和店小二甩在身后。

    店小二和慕姜和西门延还在于雪艰难抗争前进,慕姜问:“为什么,他走的这么快。”西门延感慨:“心中无风雪自不会被风雪所阻。”

    他们走进客栈看见客栈中见到之前见的男女,西门延察觉那个男的是钦游,打了招呼之后,便找了个靠墙的桌椅坐下。除了了之前见过的男女,还有一个丒人,和两个书生,那个丒人大约三十岁,他高颧骨,樱桃嘴,这要是个姑娘也就好了,可是在满脸胡子,磅大腰粗的老爷们身上。是真丑的男子坐在最中间的桌椅上。

    一个书生大约二十岁,虽只有单眼,但目光炯炯透露嫉恶如仇且坚强的的品质,身上磨损的青布棉袄似有经历种种磨难,让它有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气。一看就是活在追求理想中的人。他坐在靠窗的桌椅旁。

    另一个书生大约十五六岁,气场从容镇定,身材健壮,浑身透出信心十足,无所畏惧的勇气。只是脸上的稚气未除,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人。他坐在那个青布书生的旁边。

    店小二走进店里之后去了内堂,他的喉咙提到了嗓子眼,缓缓地把包裹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检查了一下,红木匣子里的药材和银票,他长叹了一口气:“他可是好的合作伙伴,他不仅将我的精神力从危险的悬崖与痛苦的荒漠之中,拉到海之涯,从天河顺流而走,冲越溪谷,往海洋方向前进。而且他以义为利,克勤克俭,积德行善。”说到这掌柜不免动容起来,泪眼婆娑。

    店小二喃喃说:“他们疏散财富,却因此变得更富有。我们聚敛财富,却因此越来越穷。他们都思索着如何靠近巅峰,这是他们痴狂的追求,似乎幸福就在巅峰,其实根本没有巅峰,就连巅峰本身也是虚无的。那我们都想靠近的是什么?”

    此时的客栈不知是因风还是雪,安静无比,众人只听见两个书生的对话。青布书生望着外面落了雪的石道:“蝶已化石,吾可相伴。”又接着喃喃道:“那亦是永恒的爱。”稚气书生道:“这词是琪弩幼时所写。”

    青布书生道:“琪弩虽出身贫寒但自幼天资聪颖、慧心巧思,黄口之年时写下此句,髻年时大诗人路过家门口,她独自一人跪倒求师,大师感其好学遂相授。金钗之年就绣得一手锦绣女红,及笄之年相貌倾国倾城,令人惊为神女。”

    这时客栈外,有两个人在过来,她们从空临山庄附近的雪地过来,已赶了大半个月路,才走到这。那位年轻女子背着老妇人,老妇人不时调整身姿好让年轻女子,减轻负担,年轻女子怕老妇人不适会跟着放开手,用手腕用力托着,这时手袖上面的线渐渐松开。年轻女子克服了路途坎坷,她坚韧不拔的朝着家的方向,沉稳走在大道上。

    当年轻女子走过来时,风会更加轻柔,雪会更加晶莹。她踏脚走在风雪中,身上飘着淡淡的香,此刻如春日般灿烂明媚。

    大风吹进客栈,众人回头一看,他们仿佛看到闪亮的琉璃一点点慢慢地编织出一个身背凡人的神女,众人不由得惊叹,神在普度众生。年轻女子因正在背着,顽强不屈的腰姿给倾国倾城添上更为神秘的薄纱,她是怒放青春的体现,所行走之处,风息中仿佛带来百花绽开。

    老妇人喊女孩:“琪弩,放我下来吧!”琪弩把母亲从背上放下来,恭恭敬敬帮母亲弹了弹身上的雪,一双秀目注视老妇人现无尽温情,这绝伦之美的黑瞳被青布书生瞧见直射他的心,在心中荡起了秋千。众人思索,她也叫琪弩,看来是青布书生所说的那个姑娘。

    青布书生仰天大口喝下一杯水酒,那般表情,那般容颜,竟是那般洒脱,于他而言瞬间的心动,是错的。

    青布书生叫店小二现煮两杯姜茶,等她们坐下给她们驱寒,钱他付。即使疲惫还显得有精神劲,想必路途很长。他和她们有类似的遭遇,他曾在沙漠中,顶着烈日,忍受饥渴,仍然顽强站着,面色枯槁地走了很久,直到遇到已木,才有了改变。那时累不再是累,它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驱走了孤独。

    店小二微笑着:“客官你想的真周到。”就赶紧去准备了。母女俩安静从容地做到了角落中,暂时歇息,老妇人道:“今天要在申时前到家,我们就可以好好坐在温暖的热炉前休息。”琪弩点了点头。

    她并未张嘴讲话,身上的美都对她敛声屏气,敛迹,这让人痴迷的美,这不开口讲话的安静,这芳香而柔软的身体,使人沉醉而又畏惧。

    母亲大都对孩子慈爱。

    老妇人发现琪弩的左手袖口褶边松线,用随身带的针线缝补。她手臂上纱布缠着的肌肉从最美丽的瞬间开始撕裂,在裂缝中,血慢慢散开和蔓延,伤口开始流血,血慢慢从纱布中渗出来滴落,这一一展示在琪弩面前。

    母亲仍旧在慈祥的缝衣服,琪弩发现毁灭的事物,愤怒便会油然而生。为什么手臂缠纱布还要为我缝补衣服。她很心疼,很心疼,于是轻摸母亲手臂说:“停下来,你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恶化。”琪弩正阻止母亲。老妇说:”我是你娘,这是我该做的。”支撑妇人从容镇定的活下去正是女儿。话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好在已缝补好了,妇人也不想让孩子担心。

    琪弩看了一眼衣服,那衣服是母亲连夜新缝制的。夜晚,月之下,一处一家破旧房屋里面亮着灯,母亲在为孩子过冬早做筹谋。

    夜晚风很大很冷,灯火摇曳,火光下的母亲很慈祥,但也很疲惫。

    琪弩想要知道这是怎样的爱,她透过门的缝隙注视,风吹过发丝飘飘向后吹,乌黑的头发拂在肩上,貌美的脸在月的烘托下惹人怜爱。母亲的一举一动一点点渗透到琪弩骨子里,已知爱是什么。

    琪弩脚发麻,才意识到时间过了很长,想要做什么,就拿了件衣服给母亲披上。母亲说:“孩子快点睡觉去吧!”母亲全身心的付出,仿佛给灯增加了光辉。

    稚气书生对青布书生说:“我看到老妇人手臂纱布上渗透的是血,那老妇人可是受伤了。”

    琪弩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她想起:

    我5岁那一年父亲抛弃了母亲。

    那一年,母亲告诉我:“化石为蝶,你就可见到为娘了。”我把石头砸碎,用石粉画成蝴蝶。我告诉母亲:“化石已成蝶,永恒的爱不变。”母亲不再放手让我离去。于是那一年我离开那所府邸,抛弃了父亲,和母亲生活。

    母亲为了向族人证明她能撑起家,能养活我。即使深陷困境,也能以积极心态对待世间,于是以高超的女红技能赢得族人尊重。处境越是艰难,越要勤奋,有不服输的狠劲儿,因此她不知疲倦的绣女红,那执着顽强感动了族中的长老们。母亲发现空临山庄附近的绣品供不应求并且她所绣的花更加稀缺,此时战略眼光发挥了作用。察觉到了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于是决定把绣品卖到那里。

    在返回的路上,我们历经了雪崩,仍然顽强走了出来。

    自然中无规则的,不定的事物,都有其内在不可避免的联系。

    回去的路我们找不到了。

    一望无际的雪地给未经探测的年轻感受,带来了无限可能。

    母亲紧握的那只手,被我挣脱。慌不择路之下我落入冰河,凭借强大意志力爬出来时,我的体力严重透支。

    这时我双膝重重跪倒在母亲跟前说:“此后不能再陪伴母亲,孩儿有罪,现在我感谢母亲的生养之恩。”说完我磕了三个响头,昏死了过去。母亲悲怆地喊了一声琪弩,这对她是毁灭性的打击。为唤醒我的神志,母亲准备捡柴点火唤醒我意志,不过母亲听到了愈来愈近的饿狼声,为了保我,母亲准备割腕把狼群引走,由于天冷手僵导致用力过大,雪地大面积融化留下殷红的血液。猎户的猎犬率先闻到了血的气味救了我们俩。母亲用自己的生命护佑了我,这爱无比伟大庄重神圣。

    猎人说,母亲怎样救我,我听到有点心酸了,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我难过的流下了泪,一点一滴到汹涌无比。

    现在想到那种永远也遗忘不了的庞大的悲痛,反使琪弩的情绪变得难以言喻的安静。

    这时店小二微笑着把茶端上给她们,老妇人说:“帮我谢谢那个人,不过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们没有点,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贪。”她灵魂的高洁将尊严和名誉视作比命还珍贵的东西。老妇人说:“女儿我们该走了,你明天还要去国公府。”于是琪弩背着母亲离开了。

    那两碗姜茶还在店小二手中稳稳端着。这时钦游临近崩溃的边缘,他把自己的情感融入进酒壶。

    “砰”的一声。

    连同店小二手中的姜茶也差点殃及,于是把茶放回青布书生桌上,然后找扫帚打扫。青布书生看到姜茶回到自己位上,举止有风度的大口喝了点酒道:“有趣。”

    共诺泪眼侧目注视着钦游,她在绝望的道路上徘徊着。

    钦游的心很慌乱,无所适从。他做什么事都能很理性的分析,因为知道聪明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持心灵绝对的安静祥和。可现在眼睛中所流露的悲哀伤感,让房屋也变得凄然萧索。大口喝酒的那一刻,表情是如此的无助,就像在战争中孩童亲眼看见亲人离世的无助无奈。

    此时的画面很是凄凉。

    他凄然一笑便拿酒不停的灌自己,酒喝完,把酒壶猛地砸到地面,发泄心中的不满。爱得起,这悲伤也担得起。他爱共诺,是最不会后悔的,此刻决定要忘了对共诺的爱,酒才不停的灌着。

    慕姜道:如果两人的感情产生于偶然,又如何不会消失,造成感情的根源,反而让人觉得震撼。让甚是疑惑钦游为何喝酒的慕姜她用手托着额头,显得真个人有点沉闷。

    西门延道:“慕姜,你怎么了?”

    慕姜道:“两个人即使相爱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对吗?”西门延道:“你怎么会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