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塵伸頭往梧小桐辦公室一瞧，哇一聲大叫起來︰“小桐，你現在好牛呀！”小桐樂了︰“牛什麼呀，我們也是一步步做起來的。”

    小桐的辦公室是整整一棟大樓。一棟大樓的最中間，一間遼闊的辦公室，里面放著大大的老板桌，桌後坐著梧小桐。

    小塵伸頭朝窗外看去，一個大大的平台，小塵撥開玻璃門，進了露台。小塵張開四臂在露台上飛來飛去︰“小桐，我有建議！咱們這里可以弄個露天泳池，泳池四周開滿鮮花……”小桐在小塵身後跟著，苦笑︰“姑奶奶，對只能溫飽的人千萬別談浪漫。”小塵壞笑著︰“看你的土豪辦公室，能差這個錢？”小桐說︰“不差錢，差精力差情趣差時間。”

    小塵坐在小桐的太師椅上，轉個不停︰“我很好奇，你怎麼突然就有了這麼大一個攤子？”小桐拖過小塵，跳上自己的車︰“帶你去看一個人。”

    一處很僻靜的鄉下住宅，很大的一個院子。院門虛掩著，小桐熟練地把車開進院子。一個男人穿著睡衣，正拿著一個水壺澆水呢，听到聲音轉過身，小塵眼楮瞪得好大︰“是他？”小桐笑︰“很意外，是不是？”

    是浪滔。小塵看出來了，浪滔並不像從前的意氣風發，有點步履蹣跚明顯行動遲緩。小桐走了過去，浪滔把小桐攬在懷里，很自然地在小桐發上貼了貼唇。“我還有幾棵沒澆完，你帶小塵轉轉。”

    小桐朝著小塵看，等著小塵大驚小怪地發問。倒沒有。小塵背對著小桐︰“這幾年，我們大家都發生了很多改變。我發現，我最大的能耐，就是處變不驚，告訴我故事吧。什麼樣的，我都能接受。”

    浪滔在這個城市是個風雲人物。市區有五個廠區，鄉鎮還有13個廠區。他們是做紡織品的，每年博覽會，都是浪滔和小桐親自去布展。老板娘在省城和上海都有兩個辦事處，專門銷售他們的產品。浪滔屬于業務型的人，家里財政基本掌管在老板娘手里。梧小桐和小塵他們在金店時，浪滔就時常約他們一起唱歌。小塵拿小桐開過玩笑，小桐躲得遠遠的︰“咱對已婚男人不感興趣。”首飾店倒了，浪滔邀請小桐一起來做。一年前，浪滔偶感不適，參加公司例行體檢，卻檢出了大毛病。開刀手術加上化療，花了很多時間。本來中年得病就夠喪氣的，老板娘看出了危機，兩人和平分手︰“中國人窮人和富人的區別，就是一場病。我們也不用說多少，家產拖出來分掉，女兒歸我。我不想女兒成年後落得連個嫁妝都沒有。”

    浪滔在化療二期被掃地出門。分給他的就是多數鄉鎮的爛攤子。任何一家企業都是，年代越久積習越深。梧小桐一一盤點了下，每個廠一年做下來，非但不余錢，還虧30多萬。小桐說︰“那時我和浪滔走得那麼近，可是我很懂距離，我不想背負**的罵名。現在他落難了，我就可以站到他身邊了。”

    小桐突然振作起來︰“小塵，你來我們公司吧！幫我做電商這一塊。你有幾年的淘寶經驗，我出所有物力財力，你出人力。實話告訴你，你剛才看到的那棟大樓，氣派是氣派，全是架空的。這是我們的策略，留下來的全是爛攤子，我們必須有一幢新的大樓，讓其它工人對我們有信心，然後才能等翻盤的希望。”

    小塵覺得亂極了︰“小桐，老實告訴你吧。我是逃出來的。我自己都找不到光亮了。本來規模很小的時候，亂打亂撞的，反而走得很順，你想正兒八經大干一場時，卻發現，特別難做了。”小塵停了下說︰“不過，我可以提供你思路。”

    小桐望著小塵︰“嗯，這次去博覽會，和我們同時起步的企業，都轉戰天貓了。一年幾千萬交易額。我們也要著手弄這一塊！”小塵說︰“我看過了，你們的產品都是外加工的，不適合在天貓。如果要做這一塊，必須要有適應市場需要的產品。”小塵要求小桐︰“去書房，咱們研究一下人家都做的什麼產品。”

    小桐和小塵湊頭在電腦上，小塵指點小桐看︰“你看，放眼全是這樣的產品，這樣的產品才會有銷量。你的算盤是把訂單余下來的產品能賣出去，難度就要大得多。”

    小桐很是奇怪，就小塵這樣的丫頭片子，開始還沒看上眼，幾句話出來就能找著小桐的要害了︰“好！小塵，你過來！我開你年薪30萬！”小塵樂了︰“妞妞，你這個價已經買不到我了。不過，不是錢的問題，我可以先幫你啟動著，你著手物色人做。得一個強大的團體。從前小米加步槍的年代，一去不返了！”

    小塵悄悄捅著小桐︰“這個男人你收了？好好的時候，你不要，這會兒，收了？”小桐掐了小塵一把︰“說這麼難听。什麼叫我收了？男人我是不看好，未來怎麼樣，誰也看不到。只是他現在是虎落平陽，我先伴他走過最黑暗的時光。”小塵看她有意說得灑脫，擔憂地問︰“能活多久？”小桐開心起來︰“嗯，嚇著他前妻了。現在情況很好，病灶控制了。爛攤子我在管嗎。他負責宏觀調控。身體目前很穩定。”

    又有人進院子了，小桐迎了出去︰“是他女兒。孩子倒挺好，常常偷偷來看他爸爸。”迪兒歡叫著一頭闖進來︰“小桐阿姨，三角梅開了！我要剪一枝回家！”迪兒突然看見了生人，忸怩起來。小桐進屋翻剪刀︰“迪兒，叫小塵姐姐。一會兒剪了你敢帶回家嗎？”迪兒輕喚了聲小塵，溜到了小桐身邊︰“就說買的呀！”小桐又翻出一個瓶子︰“放進去能養兩個星期。就是有刺，拿的時候小心點。”

    迪兒拿著瓶子和剪刀奔了出去。不一會兒，捧回一大束，放到了桌子上。浪滔跟了進來，拿著剪刀小心地剪去花枝的小刺。小桐朝迪兒擠眼︰“誰也不要同一個男人搶女兒的愛。你看看。”迪兒趴在小桐身上搖著︰“小桐阿姨可以搶。”初中的女孩，身高體量和小桐都差不多了。小桐作投降狀︰“得。你爸是生病躲我這兒療傷的。病好了你媽說不定又得要回去了。再或者，還有其它人要的。”浪滔看著小桐和迪兒︰“誰要都不走了！就你們兩個很好！”

    浪滔幫迪兒插好花，迪兒匆匆離開了。浪滔朝著小塵︰“一個人如果沒有病過，都不會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現在對我來說，第一親情，第二是健康。”小桐糾正著︰第一是健康，第二才是親情。浪滔搖頭︰“不。如果沒有你的親情，這會兒連我都放棄自己了。”小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浪滔笑著對小塵︰“小塵，如果我能活過醫生說的五年，我就會給小桐一個熱鬧風光的婚禮。”小桐走了開去︰“不要在小塵面前秀這些了。我們都是有過婚姻的人，要珍惜的是平時的日子。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天貓。”

    小桐點開一個網頁，小塵不開心了︰“你們天貓都有了！剛才還在跟我說起步。”小桐揉揉小塵亂發︰“這丫頭一點都沉不住氣。你看呀，這不是才弄的？請的一班外地小伙子，我自己不懂，感覺花里胡哨的，錢還沒掙著，嘩啦啦流水一般往外淌。”小塵點開一看，圖片拍得很有水準，一看就是那種花錢請人拍的，就是那種木頭美人，美是美了，毫無思想和生氣的。小桐誠懇地︰“小塵，你一定要幫幫我！”小桐電話響了，剛一接起，就拖起小塵︰“走，快，出事了！”轉頭跟浪滔︰“三號倉庫失火了。我去一下馬上回來。”浪滔經歷了一場生死之後，恬淡得多︰“嗯，如果太亂，人不要進去。最多損失一些財產。3號倉庫是新的，要查明起火原因。”

    小塵看著陀螺一般忙得團團轉的小桐，服了︰“哎，剛才看你那麼風光的大樓，真的以為你一步到了天堂，現在看來，每一款華美的袍子下，說不定都是滿滿的虱子。”小桐伸手在小塵腋下亂撓一氣︰“你才虱子呢。說真的，你幫我，幫我天貓做起來，以後你愛上哪上哪，成不？”

    小塵看著自己的指尖，沉吟著。“所有風險都是我承擔。你就當幫姐姐這個忙，這點交情還是有的吧？”

    小塵的臉上遍布愁雲慘霧。她自己就是栽在產品上了。現在產品現成的，讓小塵來起步，小塵還能有這個信心嗎？小塵繼續往後退著︰可是，我只能提供你思路。具體操作，你需要招聘人來做。做這個，小桐，我說了，你不要難過，自己不親自盯著，蛻一層皮，很難成功。”小桐拍了拍小塵的手︰“我的小姑奶奶，看我，能騰出手來嗎？”

    那就不應該開拓這塊市場。小塵心里嘀咕著，但終沒有出口，因為走網銷道路，這肯定是形勢所趨。小桐沒有錯，算與時俱進。

    失火的事很快平息。小桐帶著小塵參觀他們的樣品室。小塵感嘆，自己要有這樣的條件，店鋪早就可以做得很好了。在小桐手下，自己要省心得多，不需要承擔經濟上的風險。小塵有些心動了。

    樣品室整個一排房子，共36間。每一間都裝修布置得特別漂亮。各式床上用品，擺放有致。小桐產品上的樣圖都來自這里。小桐熱切地看著小塵︰“這些，到手就能用。所有圖片都是現成的。”小塵一間一間地看過，又重新回頭一間間看，小桐等著小塵表揚，小塵問小桐︰“好的。你來浪滔手下近三年了。你們床上用品和其它公司的有什麼不同？”小桐搖搖頭︰“沒有不同。我們能做的就是跟進。別家公司有什麼先進的設備，做出什麼新穎的款式，我們立馬可以做出來。別人能有的，我們都能有。”小塵點頭︰從眾能活，求異也能活。長遠一點，求異活得更久遠些。

    小桐有些沒有听懂︰“你說什麼？”小塵不客氣地︰“我說你的產品沒有特色，拿什麼拼過別人？”小桐還是沒有听懂。“這36個房間，如果要讓我拍圖片的話，里面的軟裝飾統統要換。愛上一個人，戀上一張床。我們要從情字著眼，把你的床上用品拍得煙火氣十足，要接地氣。這里可以生兒育女可以繁衍後代可以相濡以沫。還得有一定的品味。”小桐被小塵說得興奮起來︰“說！可以怎麼干？”“布置得足夠書香氣。向你推薦一個人，趙小陽。你可以向他購得一批畫來，把這里布置起來。拍攝的工作，我可以來。”小桐樂了︰“早說呀！你不是說你和小陽冷著，怎麼想起來幫他了？”“沒有幫他。懷才不遇的人，總是懷的才不夠。趙小陽的畫，撇開我和他的私人感情，他的畫，在市場上就應該走得很好。他的畫文人氣書卷氣很足。這是一個畫家最難得的品質。這個推薦無關私人恩怨。我也不希望你提到我。”

    小桐車開得像飛︰“鴨子煮熟了嘴還硬呢！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等我回頭用心看看他的畫。老實說，這個東西我一竅不通。”

    小草姐姐電話小塵︰“小塵，你什麼時候回來？實在撐不下去了。廠里沒敢全關了，留了一個工人，到時你要生產時，才好再拉隊伍。可是那個人也要走了。我把一些要返工要修的拿過去修了，實在找不到事情給人家做，還得開一個人的工資，請示過你，就可以回掉人家了。店鋪我本來就不懂，在這里也只能是幫你看著。你得趕緊拿主意，繼續往下開，你就要回家面對，重組貨源。積壓的貨先放一邊。如果不開了，就得回家解散人員。都在這兒玩著，每月工資還得發的。今天物業來過了，催交物業費，我說，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