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擦槍走火
作者︰遠音塵      更新︰2016-04-16 16:39      字數︰3757
    藍小月已經開始打點自己的行李了,排放在小房間里。家里成了冰窖。點點是最開心的一個。傍晚,看到藍小月回來了,依然撲著他的小翅膀迎上來。藍小月接過點點,點點笑得哈啦哈啦響。藍小月對著點點的臉,張大嘴巴M A 媽!拉長聲調,點點只笑,不學,口水流出好長。張抗回來了,藍小月抱著點點迎上去,B—A 爸!張抗拖長音調應著。張抗順手攬過藍小月,藍小月一個轉身抱著點點巧妙地避開了。

    飯桌上,劉文燕絮絮地說著點點的趣事,抱他到樓下戶外活動,他的個子明顯高,力氣也大,對準人家就是摳一把,嚇得劉文燕把他抱得遠遠的。張抗和藍小月都哈哈大笑,一人一邊,捏著點點的小胖臉。劉文燕很是困惑,她怕自己謊報了軍情。她現在都不敢亂發短信給張天寶。她這里擔憂得快要開花,人家那邊有說有笑的,前一秒雷霆萬鈞山雨欲來後一秒又雨過天晴了。這會兒劉文燕心里就生出絲絲的暖。白天的時候,胃疼得差點背過氣去,倚在沙發上,就是不想起來拿藥。不知道怎麼的,隨便說了句︰“點點,幫奶奶把藥拿過來。”劉文燕做了個仰脖吃藥的動作,點點居然把藥瓶摸過來了。都沒有會跑,從沙發的這頭,排著摸到劉文燕身邊。劉文燕喜得眼淚都下來了,抱起點點親了又親,點點興奮得一梭,又到了地上。這下好了,面紙呀,濕紙巾,藥棉呀,全拿了送給劉文燕,抬著頭巴巴地等待劉文燕表揚。劉文燕哈哈大笑,這個家伙,到底比養狗好多了。劉文燕看著張抗和藍小月,心里有絲絲安慰,這兩個冤家,一陣風一陣雨的,自己跟在後面全愁瘦了。

    張抗也以為,藍小月這幾天的和風細雨,應該是回暖的跡象。張抗壞壞地邀請︰“老婆,今天睡老公這里?”張抗發的是QQ。藍小月頭像在閃︰“時間敲定了,下周三去總部。”一盆冷水澆到腳。張抗問︰“點點呢?”藍小月︰“我自己也才30不到的,不要成天把我和點點拴在一起。”張抗繼續爭取︰“但是客觀上點點還小,還不能離開媽媽。”“前兩個月不就被奶奶帶回家了?我會定期回來看他的。”張抗火了︰“藍小月,你還是不是人?這麼一點大的孩子你都忍心拋下?”

    幾乎不能說一句話了。張抗追求藍小月時,就覺得她與眾不同,但真正一起過日子,才知道這點與眾不同,真正致命了。都說愛著的一方,比被愛的辛苦多了。張抗從頭至尾就認了,他願意挑這個重擔,他的豪情還在,她是那個寒冬臘月,他就是那座活火山,隨時火焰隨時熱量。他的隱忍他的大度,在藍小月眼里一文不值,她和徐正夾纏不清,張抗安靜地陪在一邊,只等她幡然醒悟他張抗會是她藍小月最真的愛。他做到了。他從來沒提過自己知道那回事。事實上他也選擇遺忘。可是,人家那顆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她和你即便有了孩子,她一樣逃走如飛。

    張抗冷冷地發了一句︰“你如果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我視為你放棄我和點點,放棄婚姻。”

    藍小月真正抓狂了。一個男人愛你時,口口聲聲以你為天以你為地。怎麼孩子一生出來,天和地就全變成孩子的了?母親類型也許分出很多種,有些任勞任怨賢淑溫良有些亦步亦趨跟著成長有些高瞻遠矚四兩撥千斤,還有的,一定像她藍小月這種的,適合遠離,然後才會倍加珍惜相聚的日子,然後可以是母子可以是朋友。這一點藍小月深信不疑,日後她的點點要有喜歡的姑娘,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會是她。藍小月有自己的小九九,經歷過一次離婚,她不想再折騰了。因為她對男人不感興趣,她沒有哪個男人的懷抱,急等著她去投入。她留著婚姻的外殼,方便隨時回家看看點點。一周也行,半月也好。一年也行半載也好。張抗如此強硬的語氣,讓藍小月火上了天。她是天底下最不屑與人爭吵的人。“我離不離開家,放棄不放棄這個婚姻,是我藍小月說了算,你張抗再跳再急,與我無關。”

    藍小月回了一句︰“這個世上,沒有誰可以改變我。你更不可能。”打完,退出QQ,手機飛行模式,脫下外衣,鑽進被窩,想了一會兒,又拿過手機,幾分鐘的時間,張抗在她的世界里消失得無影無蹤。QQ,微信,手機通訊錄。又點開那個你儂我儂的婚紗照相冊,點了刪除鍵,猶豫了一下,又改為了僅為自己可見。這下睡安穩了,隔壁點點哭得很大聲,張抗笨拙地呵哄著。不長的時間,藍小月起了微微的呼聲。

    張天寶來了。張天寶這次是蓄了滿肚子怒火來的。張天寶這次開自己的大貨車來的。張天寶出車去了東北,劉文燕一個短信,火得他連夜趕回的。張抗每天夜里帶寶寶,調回科室有一段時日,一些重擔又落回到了他的身上,公司的工程中一個失誤,導致兩個操作工死亡了,公司需要一個頂罪的,他在中層里級別最高,公司暫時委任他全權處理善後工作。很是頭疼。家屬很激動,把公司圍了水泄不通。扯起了大長橫幅,又在周圍掛上了遺像,四周飛著紙錢。張抗白天被家屬們圍堵,好容易下班時從後門才逃得出來,在街上要繞很多圈才能開回家的,到家又是這副格局。張抗急劇消瘦著。劉文燕說︰“又不太平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張天寶的車上滿是寶,從東北帶了很多土產。扛上樓時,藍小月在收拾行李。藍小月叫了聲︰“爸,來啦?”張天寶應了一聲。藍小月繼續收拾︰“媽帶點點戶外了,您坐下等會兒。”張天寶接了杯溫水,咕嘟嘟一嗓子到底了。藍小月的氣定神閑,讓張天寶摸不著頭腦了。︰“小月,你媽說,你要離家工作去?”藍小月應了一聲。張天寶從懷里甩出一疊鈔票,有兩沓一百元的整整齊齊地碼著,有三沓是碎鈔,胡亂地用皮繩綁著。“小月,不要去!跟你說,帶好我孫子,錢咱有的是。”藍小月淡淡地笑著︰“爸,您不懂。不是為錢的事。”張天寶奇怪了︰“你去那麼遠工作,不是為了錢?”藍小月領教過張天寶的咆哮,藍小月避重就輕地︰“嗯,就去幾個月,說不定還回來的。再說,現在交通發達,我隨時可以回來看點點。”張天寶听出問題來了︰“這麼說,你鐵下心腸要走了?是你那個肖貴人幫的忙?”藍小月一臉戒備地朝著張天寶看︰“爸,你這話什麼意思?”張天寶脾氣沒有那麼好,他不習慣拐彎︰“就你空間那個。你發的,跟人家喝酒的。”藍小月笑笑︰“爸,只是偶爾相識,人家好心幫忙。”張天寶手里的水碗啪往地下一摔︰“那個男人笑得那麼猥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我早提醒我家傻瓜兒子提防著一點,他真沉得住氣!”藍小月臉色鐵青︰“爸,請你說話自重一點!捕風捉影的事,也不是男人做的!”

    藍小月如果乖一點,閉口不說了,或者張天寶脾氣一過也罷了。藍小月一擺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張天寶就火了︰“小月,你還在我家門上,今天還叫了我一聲爸,我今天就告訴你一句話,外面的世界不精彩。我們家拿你當寶貝一樣供著,我們沒有過多的要求,我們只求你安分守己地幫我們帶大點點。點點不只是我們張家的,他的身上流有你的血。你不能在他這麼小的時候,一走了之。”張天寶突然哽咽了。張天寶無數次被劉文燕趕出家門時,支撐著他的,都是他的張抗。有時,他蜷縮在街頭,酒醒大半了,會蹭到家門口。張抗瞅準劉文燕睡著了,悄悄打開門迎張天寶入門。無數個夜晚,張天寶那麼高大魁梧的人,就縮在張抗的小床上。兒子就在身邊,張抗小小的腳塞在他的懷里,張天寶覺得給天給地他都不要了,只要他的兒子他的張抗。劉文燕一早發現張天寶溜進門來,拿起枕巾就來撲打他,張天寶拉著枕巾,抵著擋著從小房間逃到客廳,又從客廳逃到臥室。

    張天寶溫和了下來,坐在藍小月面前︰“小月,閨女,我們家張抗有讓你不滿意的,你說出來,爸爸替你做主。”藍小月站了起來,淡淡地︰“爸爸,真的沒有。只是,我想出去工作一段時間,最近,我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了。我想在工作中靜一靜。”然後擺出一副不再交談的姿勢。

    張天寶的手一直在顫抖,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遇上了一個怎樣的異類了。他也不知道,這個世道怎麼了。一個母親,帶大自己的孩子,都成了需要交涉的事情了。自古以來,一代又一代,不都這麼來的?如果都像藍小月這樣,這個世界不就要絕種了?

    藍小月恨不能一腳踢張天寶出門。一個老頭子,怎麼就喜歡在別人的世界的指手畫腳了?尼瑪,我藍小月就是傳宗接代的機器?就負責用自己最青春年華的歲月替他帶大孫子?他以為他是誰?我藍小月又是誰?我可沒有齊天的抱負,我不負責擔負世間的未來。人種滅絕了,那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的。我要的不多,一間不大的屋,在里面做自己喜歡的事,或者什麼也不做。一個自己孩子,喜歡就嘮嗑兩句,不喜歡就各做各的事。不要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我不妨礙別人,也請別人不要妨礙到我!

    這麼殺氣騰騰地一番心理打氣之後,藍小月腰桿挺直了許多。藍小月坐在沙發上,玩她的手機了,臉上一層厚厚的寒霜。

    張天寶的到來,撕開了表面的溫情脈脈。張抗有些怪張天寶,這麼一攪和,他和藍小月連個回旋的余地都沒有了。張天寶喝粥喝得嘩嘩響︰“不要回旋!愛咋咋的!”劉文燕更不適合說話了。她最舍不得的是點點。她討好巴結藍小月,只求藍小月再給點點一點點母親的溫柔。

    張天寶盛的飯。他已經把藍小月排除在外了,盛好張抗和劉文燕的碗,就叫著吃飯了。藍小月自己去廚房盛了自己的飯出來,坐在點點身邊,跟點點說著話︰“點點,乖,自己張開小嘴,你要快快長大,自己學會吃。啊嗚。”桌上只有藍小月的聲音。張天寶一張臉陰得能擰出水來。小女人鎮定自如,令他這個七尺男兒都自愧不如。劉文燕慢慢咀嚼著,埋頭在碗里,她根本不敢抬頭,她的眼里滿是淚水。張抗吃完就關進了自己的房間。藍小月進了小房間。張天寶放熱水,劉文燕抱過點點,老兩口開始幫點點洗澡。劉文燕終于哭出了聲音。張天寶一聲吼叫︰“閉嘴!哭個魂呀!早走早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