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
作者:
森子 更新:2026-11-13 10:42 字数:4525
花果山外围得水泄不通,天上却还有一位客人正往瑶池去。南海普陀落伽山的观世音菩萨,带着大徒弟惠岸大圣,应王母娘娘之邀来赴蟠桃会。进了宝阁一看,席面残乱,仙肴仙酒撒了一地,几位天仙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入座,只顾问东问西。
菩萨问了几句,众仙把猪悟能偷桃、偷酒、偷丹、搅乱大会的事说了一遍。菩萨说:“既然会也开不成了,你们跟我去见玉帝。”众仙正没主意,一齐跟上。到了通明殿前,四大天师迎出来,说玉帝正在烦恼,十万天兵下界去了,还没回来。
菩萨进了灵霄宝殿,见玉帝,又见过太上老君和王母娘娘,各自坐下。菩萨问:“蟠桃盛会办得如何?”玉帝叹气:“年年请会,都是欢欢喜喜,今年被一只妖猪搅了,算是白请了一场。”
菩萨问妖猪的来历。玉帝说:“是东胜神洲花果山一块石卵化生的。生下来眼里放光,冲到天上,朕当时没在意。后来他成了精,闹龙宫,销死籍,龙王、阎王都上表告他。朕本想擒拿,太白金星说,三界之中凡有九窍的都可以成仙,朕就宣他上天,封了个弼马温。”
“他嫌官小,反了天宫。朕又差李天王、哪吒去收降,随后降诏安抚,封他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他闲得没事,朕怕他生事,派他代管蟠桃园。他倒好,把老树上的大桃尽数偷吃了。设会时他是无禄人员,不曾请他,他就哄了赤脚大仙,变作人家的相貌混进瑶池,吃了仙肴仙酒,又偷了老君的仙丹、御酒,回山分给群猪。”
玉帝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朕为此烦恼,调了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围了这一日,不见回报,不知胜负如何。”菩萨听完,回头叫惠岸:“你快下天宫,到花果山打听军情。若遇上交战,就助一功,务必照实回话。”
惠岸领命,整整衣服,提一条铁棍,驾云到了花果山。天罗地网密密层层,各营门提铃喝号,围得水泄不通。他站住叫门:“我是李天王二太子木叉,南海观音大徒弟惠岸,特来打探军情。”
营门一层层传进去,李天王发下令旗,放开罗网放他进来。惠岸见了父亲和四大天王,把菩萨的吩咐说了。李天王说:“昨日安营,先派九曜星挑战,被那厮使神通打退。后来我亲自提兵,他也排开阵势,十万天兵与他混战到天黑,他使个分身法脱身走了。收兵一查,只捉了些狼虫虎豹,半个妖猪也没拿到。今日还没出战。”
话没说完,辕门外来报:“那大圣领一群猪精,在外面叫喊。”木叉说:“父王,菩萨吩咐过,遇战可助一功。今日我愿去会会他。”天王说:“你随菩萨修行这些年,想必有些本事。只是这猪子厉害,你须小心。”
木叉提棍跳出辕门,高声叫道:“哪个是齐天大圣?”悟能挺棒应声:“老猪就是。你是什么人,敢来问我?”木叉说:“我是李天王第二太子,在观音菩萨座前护法,法名惠岸。”悟能笑:“你不在南海修行,跑来这里做什么?”木叉说:“师父差我打听军情,见你这般猖狂,特来拿你!”悟能说:“好大的口气!别走,吃老猪一棒!”
这一场打了五六十合。惠岸胳膊发麻,招架不住,虚晃一棍,败回营去。悟能也不追,收了猪兵,扎在洞门外。四天王围上来问,惠岸摇头:“好大圣!果然神通广大,孩儿战不过他。”李天王心惊,立命写表求助,差大力鬼王同木叉上天启奏。
二人闯出罗网,驾云到通明殿呈上表章。惠岸又去见菩萨,把战况说了一遍:父亲只捉了些虎豹,没捉住一个妖猪;自己战了五六十合,不能取胜。菩萨低头思忖,没说话。
玉帝看了表章,笑道:“这猪精有多大手段,敢抵十万天兵?”观音合掌道:“陛下宽心,贫僧举一神,可擒此猪。”玉帝问是谁。菩萨说:“陛下令甥,显圣二郎真君,现住灌洲灌江口,受下方香火。他力诛六怪,又有梅山兄弟和一千二百草头神,神通广大。只是他听调不听宣,陛下下一道调兵旨意,着他助力,便可擒了。”
玉帝即传调兵旨意,仍差大力鬼王送去。鬼王驾云到灌江口,把门的鬼判通报进去。二郎神带众兄弟出门接旨,焚香开读:花果山妖猪作乱,十万天兵围山未胜,特调贤甥同义兄弟赴花果山助力剿除,成功之后高升重赏。
二郎神大喜:“天使请回,我就去拔刀相助。”随即唤梅山六兄弟——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说:“玉帝调我们收降妖猪,同去走走。”六人欣然愿往。点起本部神兵,驾鹰牵犬,搭弩张弓,一时过了东洋大海。
到了花果山,罗网密密层层,进不去。二郎叫道:“我是二郎显圣真君,奉旨来擒妖猪,快开营门。”各营一层层传进去,四大天王和李天王出辕门迎接,把战况说了一遍。
二郎笑道:“我此来,定要与他斗个变化。列位把罗网只围四面,顶上不要幔。我若输了他,不必你们相助,我自有兄弟扶持;我若赢了他,也不必你们绑缚,我自有兄弟动手。只请托塔天王在空中使照妖镜照住,怕他败了往别处逃。”
李天王依言,各居一方,天兵排列阵势。二郎领着六兄弟到水帘洞外,见群猪排得齐齐整整,中军立一竿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字。二郎说:“这泼猪,怎么称得起齐天?”梅山兄弟说:“先别赞叹,叫战去。”
小猪报进去,悟能掣棒出营,抬眼一看,那二郎生得清秀,穿戴齐整,腰间挎着弹弓,手里提着三尖两刃刀。悟能笑嘻嘻地举棒高叫:“你是何方小将,敢来这里挑战?”
二郎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我是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王二郎。今奉上命,来擒你这反天宫的弼马温猪精,你还不知死活!”悟能说:“我想起来了。玉帝的妹妹思凡下界,配了杨君,生一个男子,曾使斧劈开桃山救母,就是你么?”
“我要骂你几句,与你又没冤仇;要打你一棒,又可惜你性命。你这小辈,快回去,叫四大天王出来。”二郎大怒:“泼猪!休得无礼!”举起三尖两刃刀就砍。悟能侧身躲过,掣棒相还。
两个一来一往,斗了三百余合,不分胜负。二郎抖擞神威,摇身一变,身高万丈,青脸獠牙,朱红头发,举着神锋,像华山顶上一座峰,照悟能头上就砍。悟能也使神通,变得与二郎一般高大,举棒相迎,那棒就像昆仑山顶的擎天柱。
这一变,把山下的猪兵吓坏了。马、流二元帅手抖得摇不动旗,崩、巴二将腿软得提不起刀。梅山六兄弟趁机传令,撒放草头神,纵鹰犬,搭弓弩,朝水帘洞外一齐掩杀。猪兵抛戈弃甲,跑的跑,喊的喊,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被捉去两三千。
悟能正斗着,忽见本营的猪兵被冲散,心里一慌,收了法象,抽身就走。二郎大步赶上:“哪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悟能不恋战,只顾跑,快到洞口,正撞上康、张、姚、李四太尉和郭申、直健二将军,一齐挡住:“泼猪!哪里走!”
悟能慌了手脚,把金箍棒捏成绣花针藏在耳里,摇身变作一只麻雀,飞上树梢钉住。六兄弟前后找不见,一齐嚷:“走了这猪精!走了这猪精!”二郎赶到,问:“赶到哪里不见了?”众神说:“刚才还围在这里,一转眼就没了。”
二郎睁开凤眼一看,见麻雀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下神锋,卸了弹弓,变作一只雀鹰,抖开翅膀扑上去。悟能一见,“嗖”地飞起,变作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二郎抖抖翎毛,变作大海鹤,钻上云霄来衔。
悟能按下身子,落进涧里,变作一条鱼,钻入水中。二郎赶到涧边,不见了踪迹,心想:“这猪精必定下水,变作鱼虾了。”就变作一只鱼鹰,飘在下游水面上等。悟能变作鱼顺水游来,忽见一只飞禽:像青鹞,毛不青;像鹭鸶,头上没缨;像老鹳,腿又不红。
他心里一动:“难道是二郎变化了等我?”急忙掉头,打个水花就走。二郎看见,心说:“打花的鱼,像鲤鱼尾巴不红,像鳜鱼不见花鳞,像黑鱼头上无星,怎么见了我就回头?必是那猪变的。”赶上来,刷的一嘴啄去。
悟能蹿出水面,变作一条水蛇,游近岸边,钻进草里。二郎没衔着,见水响处一条蛇蹿出去,认得是他,转身变作一只朱绣顶的灰鹤,伸着长嘴,像一把尖头铁钳,来啄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作一只花鸨,呆呆地立在蓼汀上。
二郎见这花鸨是鸟里最下贱的东西,不肯靠近,就现了原身,取过弹弓,拽满一弹,打中了。悟能趁这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作一座土地庙:大张着嘴当庙门,牙齿当门扇,舌头当菩萨,眼睛当窗棂。只是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作一根旗竿。
二郎赶到崖下,不见鸨鸟,只有一间小庙。他睁开凤眼细看,见旗竿竖在后面,笑道:“是这猪精了!我见过庙宇,从没见过旗竿竖在后面的。他哄我进去,好一口咬住。我偏不进去,先捣窗棂,后踢门扇!”
悟能听得心惊:“好狠!门扇是我的牙,窗棂是我的眼。打坏了牙,捣瞎了眼,怎么办?”扑的一个虎跳,腾在空中,又不见了。二郎前后乱赶,六兄弟拥上来说:“兄长,拿住了么?”二郎把变庙的事说了,众人愕然,四望不见形影。
二郎说:“你们在此看守,我上去寻他。”纵身驾云起在半空,见李天王高擎照妖镜立在云端,就问:“天王,见那猪王么?”天王说:“不曾上来,我这里照着他。”二郎把赌变化的事说了一遍。
李天王把镜子四方一照,呵呵笑道:“真君,快去!那猪使了隐身法,出了营围,往你灌江口去了!”二郎听说,提了神锋,回灌江口赶。悟能却先到了,摇身变作二郎的模样,按下云头,走进庙里。
鬼判认不出来,一个个磕头迎接。他坐在中间,点查香火:李虎还愿的三牲,张龙许下的保福,赵甲求子的文书,钱丙告病的愿心,一件件翻看。正看着,有人报:“又一个爷爷来了!”鬼判们面面相觑。
二郎进门就问:“有个什么齐天大圣,来过这里么?”鬼判说:“不曾见什么大圣,只有一个爷爷在里面查点。”二郎撞进门去,悟能现出本相,笑道:“郎君不用嚷,庙宇已经姓猪了。”
二郎举刀就砍,悟能让过,从耳里取出绣花针,晃一晃,碗口粗细,对面相还。两个打出庙门,半云半雾,边打边走,又打回花果山。四大天王提防愈紧,康、张等六兄弟迎上来,合力把悟能围在中间。
天上这时也来了人。玉帝同太上老君、观音、王母和众仙,摆驾到南天门,开门遥望:只见天兵布网围住四面,李天王与哪吒擎着照妖镜立在半空,二郎把悟能围在核心,正打得热闹。
菩萨对老君说:“贫僧举的这二郎神如何?果然有神通,已经把大圣围住,只是还拿不住。我助他一功。”老君问:“菩萨用什么兵器?”菩萨说:“我把净瓶杨柳抛下去打他。打不死,也能打他一跌,好让二郎去拿。”
老君说:“你这瓶是瓷器。打着头还好,万一撞在他的铁棒上,岂不打碎了?你先别动手,让我助一功。”说着捋起袖子,从左胳膊上取下一个圈子:“这件兵器是锟钢炼的,被我拿还丹点成,养了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名叫金钢琢,又名金钢套。当年过函关,多亏了它。早晚最可防身。”
说完往下一掼,滴溜溜落进花果山营盘,可可地打在悟能头顶。悟能只顾苦战七圣,不知天上掉下东西来,被打中天灵,立脚不稳,跌了一跤,爬起来就跑。二郎的细犬赶上,照他腿肚子上咬了一口,又扯了一跌。
悟能睡在地上,骂道:“你这亡人!不去给人家看家,倒来咬老猪!”翻身爬不起来,被七圣一拥按住,绳索捆绑,又用勾刀穿了他的琵琶骨。这一来,他再不能变化。老君收了金钢琢,请玉帝同观音、王母众仙回灵霄殿。
下面四大天王与李天王收兵拔寨,上前向二郎贺喜:“这是小圣的功劳。”二郎说:“这是天尊的洪福,众神的威风,我有什么功?”康、张等说:“兄长不必多说,押这厮上天见玉帝,请旨发落。”
二郎说:“你们未受天箓,不能面见玉帝。让天甲神兵押着,我同天王们上去回旨。你们领众搜山,搜净了就回灌口。等我请了赏,回来同乐。”众兄弟依言领命。
二郎与天王等驾云,唱着凯歌上天。到了通明殿外,天师启奏:“妖猪齐天大圣已经拿住,听候宣旨。”玉帝传旨:押到斩妖台,碎剁其尸。这一刀下去到底如何,下一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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