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破封鎖線
作者︰
譚國林 更新︰2026-08-18 17:26 字數︰4682
第四章 突破封鎖線
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1934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率領中央紅軍共八萬六千余人，從瑞金出發，準備到湘西地區同紅2軍團、紅6軍團會合。
10月17日，紅軍到達于都縣東門渡口，準備在這里南渡貢水。這里是劉東志的老家，他已經離家三年了，卻不能回家里看望一眼父母。劉東志甚至不想見到父母，他無法想象母親看到他炸殘的眼楮時，會多麼心疼，會流多少眼淚；父親又會默默抽煙嘆氣，多少個夜晚無法入睡。
劉東志是一名紅軍戰士，有著堅定的理想信念、顧全大局的革命紀律。他通過在部隊的不斷學習，明白只有革命成功，才能讓父母，才能讓全中國的人民擺脫貧窮和壓迫，過上好日子。
通過偵察兵對水位的偵察，確定了渡河的位置。為了躲避國民黨飛機的偵察機，部隊集結和搭建浮橋的工作只能在夜里進行，一共8個渡口，5個渡口需要搭建浮橋，夜里搭建好以供戰士們渡河，天亮前再拆掉隱藏。就這樣反復拆搭，直到20日，全軍八萬多人終于順利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渡過貢水，而接下來迎接紅軍的就是國民黨的第一道封鎖線。
劉東志所在的衛生隊都是傷員，走得慢，為了他們的安全，他們被安排走在隊伍的後面，並有戰士專門保護。即便如此，前有圍堵，後有追兵，劉東志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犧牲。
為了阻止紅軍向粵贛邊境進發，蔣介石指示粵軍將領陳濟棠進行了嚴密的封鎖。粵軍以桃江為屏障，建立了長120公里、寬50公里的封鎖線，布置了數百個堡壘，除了正規軍，還安排當地靖衛團和“鏟共團”嚴防密守，陳濟棠稱之為“銅牆鐵壁、堅不可摧”。然而國民黨內部派系眾多、貌合神離、各懷鬼胎，蔣介石設計讓紅軍和陳濟棠兩敗俱傷，以此削弱地方軍閥粵軍的實力。紅軍和陳濟棠都看清了蔣介石的險惡用心，雙方代表進行了談判，雖然陳濟棠和蔣介石都想絞殺紅軍，但他為了保存實力，還是同意借道給紅軍放行。
談判取得了成功，但並沒有及時傳達到前線，紅軍和粵軍進行了激烈的戰斗，劉東志加入搶救傷員的隊伍之中。紅軍以頑強的戰斗力突破了第一道封鎖線，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紅四師師長洪超壯烈犧牲。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劉東志正在給受傷的戰士包扎傷口，他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也沒有流淚，只是咬緊牙關告訴自己，堅持就是勝利，決不能讓戰友們白白犧牲。
由于紅軍和陳濟棠達成的協議，沒有國民黨大規模的圍追堵截，紅軍還是比較順利地通過了第二、第三道防線。這一點，劉東志深有感觸，沒有源源不斷送過來的傷員，他甚至感覺這就是一種幸福。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和平的重要意義，一份和談的協議就可以避免成千上萬人的流血犧牲，這麼不可思議，又這麼令人向往。
劉東志他們前後的隊伍行進非常緩慢，這原因還不在傷員們，而在後勤的輜重隊伍。在博古和李德的指揮下，部隊戰略轉移變成了大搬家，包括極其笨重的兵工廠、印刷廠、造幣廠的機器設備，野戰醫院的X光機，以及需要七八個人抬的大炮底盤等，甚至還攜帶了不少笤帚、擦機布、破工作服、爛手套等廢舊破爛。這些“壇壇罐罐”加起來共有數千副擔子，其中僅甦維埃中央銀行攜帶的財產（包括黃金、白銀、鈔票和印刷鈔票的機器等）就有一百多副擔子。這直接導致了隊伍行進極其緩慢，尤其在一些狹窄的道路，往往造成大擁堵。劉東志會抓緊在隊伍停滯的時間里，和醫護人員為傷員換藥包扎，常常忙得滿頭大汗，腰酸背痛，他癱躺在土地上，仰望著藍天白雲，飛鳥穿過，獲得短暫的休息和安寧。
長征開始之後，紅軍的醫療系統承受了巨大的重擔和空前的壓力。土地革命時期，已建立了一定基礎的醫療體系，但經歷了第五次反“圍剿”、戰略大轉移，以及沖破三次封鎖線的戰斗，醫療工作面臨極大的挑戰和困難。
中央紅軍突破國民黨三道封鎖線，轉戰零陵，準備渡過瀟水，進入廣西，再渡過湘江，繼續西進。此時蔣介石終于判斷出紅軍的計劃路線，他第一步是馬上調集重兵在瀟水以東堵截我軍，如果失敗，第二步計劃是在湘江以東建立阻擊地帶，這兩步計劃形成了恐怖的第四道封鎖線。
國民黨投入了40萬的兵力，對紅軍展開了瘋狂的絞殺。全軍指戰員為了黨中央的安全，為了紅軍的生存，不怕犧牲，英勇苦戰，最後突破了第四道封鎖線，渡過了湘江，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紅軍的人數從8.6萬人驟降到3萬多人。
擔任掩護紅軍主力和中共中央、中央軍委機關搶渡湘江的艱巨任務的紅5軍團第34師，5000多人的隊伍，頑強戰斗，直到絕大多數指戰員都犧牲了。師長陳樹湘，在腹部受傷的情況下，為了掩護部隊安全轉移，毅然放棄了撤出戰場的機會，最終彈盡被俘。在被敵人押往道縣保安司令部的途中，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腸子扯斷，壯烈犧牲，年僅29歲。19歲的劉東志，听聞噩耗，和衛生隊的戰友們哭成了一團，作為醫護人員的他們，深知這需要多大的勇氣，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女戰士一邊哭一邊念叨︰他得多疼啊！他得多疼啊……
湘江戰役是中央紅軍長征中損失最大的一次，與西路軍蒙難、皖南事變並稱為我軍歷史上的三大悲劇。 湘江戰役極其慘烈悲壯，烈士的鮮血染紅了湘江，當地老百姓流傳著一句話︰“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魚”。
救護任務異常艱巨，本就薄弱的醫療系統，面臨極大沖擊。在苦戰的五個晝夜里，劉東志他們幾乎沒有合過眼，運送過來的傷員就沒有間斷過，藥品不夠用、紗布不夠用、人更不夠用。看著遍地呻吟的戰友們，劉東志幾次險些崩潰癱倒，他咬緊牙關堅持工作，因為密集的槍炮聲告訴他，還會有更多的傷員到來。衛生隊人人身體達到了極限，不斷有人倒下，昏睡片刻後就會驚醒，馬上掙扎起來，投入搶救傷員的戰斗中。
劉東志這幾天幾乎都沒怎麼吃喝，高強度的忙碌，讓他忘記了饑餓和口渴。紅軍醫務人員始終堅持“一切為了傷病員”的方針，他們要把食物和干淨的水留給傷員們，傷痛和失血過多的戰友，急需補充營養，沒有葡萄糖，沒有鹽水，沒有抗生素，甚至連止疼藥都沒有。許多戰友有的在手術中，有的在等待手術時被活活疼死了，而更多的戰友死于傷口感染。中央紅軍醫院院長傅連𧷜韁蝴� 倒 骸耙 俏頤怯幸揭└└ 頤悄芄緩莧菀自 壬甦叩陌俜種 聳 頤譴蟀氳納甦咚懶耍 共皇怯捎諫聳疲 詞怯捎諶鄙僮萄 氖稱泛鴕┤鎩薄 br />
中央紅軍出發前，發了3個月的藥品，總衛生隊還帶了裝有200副擔子的藥品和醫療器材，而這些藥品早早就被用光了，以至于後來用草藥來彌補藥品的不足。當時的川康地區，盛產多種藥材，紅軍一面行軍，一面組織采集中草藥。有時候向本地農民收購藥材，既熬湯服用，也烘干舂成藥粉，制成藥丸，以備服用。
紅軍的醫務人員在困境中研究出很多土辦法，例如，沒有紗布和藥棉，就用土棉布加堿放在鍋里反復煮軟，加漂白粉漂洗干淨，再用食鹽水消毒，以代替紗布。用豬油、牛油或酥油代替凡士林配制軟膏，用牛羊的肝髒來治療雪盲癥，用吃大蒜的方法來治療或預防痢疾等。這些操作劉東志已經非常熟練，但這還遠遠不夠，他每天都在琢磨怎麼能讓“傷員早點好起來”。
長征之路非常艱難，自然環境尤其復雜，衛生條件更是惡劣。雖然長征前，部隊做過衛生方面的宣傳，但是不斷的戰斗和疲勞的行軍，戰士們往往就忽略了衛生的問題，因此沾染細菌，患上各種疾病。
劉東志他們一抽出時間，就給戰士們宣傳注意衛生，指導他們不喝生水、不吃不干淨的食物，宿營時避開有傳染病的村莊和房舍，幫助各部挖廁所，穿好布鞋或草鞋，打綁腿不要過緊或過松，要用熱水洗腳等。正是有許許多多這樣的醫務工作者的盡心努力，紅軍在長征途中沒有發生大規模的傳染病和嚴重疫情，保障了部隊的戰斗力。
對于傷病員的救治，基本上采取自下而上的分級診療方式，以保持從前線包扎到後續治療的連貫性。為了縮短救護傷員的距離，紅軍還將戰場救護工作放在連一級，在第一時間對傷病員進行搶救處理，提高傷病員生還的可能性。
“連隊衛生員裝備有一瓶碘酒、少量嗎啡和鴉片片劑、一瓶高錳酸鉀消毒劑、多卷消毒紗布、一把剪刀、一把鑷子、一根探針，可以同時對10個人施行急救。”劉東志和衛生隊的戰友第一時間對傷員進行救治。送過來的傷員，有的進行了包扎，有的進行了簡單的縫合手術，無論傷得輕重，都要保證他們能夠隨軍行動。敵人的圍堵和追擊，讓他們無法停留休息。
劉東志他們將傷員分成幾類，傷輕且能夠自己行走的，傷重的由戰友用擔架抬著走，而短期內無法恢復的傷員，只能就地安置在老鄉家里，衛生隊留下藥品和現金，以保障傷員的恢復。這些重傷員，有一部分傷愈後歸隊，繼續戰斗；一部分沒有在簡陋艱苦的條件下挺過來，犧牲了；還有一部分在國民黨追兵搜捕中被俘，大部分死在了敵人的槍口下。跟隨部隊的傷員們，情況也很糟糕，缺少藥品和食物，讓很多傷得並不重的戰士，最終倒在了崎嶇的山路中。
突破第四道封鎖線之後，面對大批的傷員，劉東志只能想辦法多救治，根本無暇顧及傷後的恢復。只能顧眼前，成為當時最無奈的現實。這個現實縱然殘酷，紅軍戰士從不懼怕困難，也從不放棄。
部隊中的醫生、衛生員和看護員，他們明確分工，並相互協作，醫生負責診斷傷情、開出處置方案，衛生員負責包扎和簡單的治療，而看護員的工作範圍就更加繁雜，主要是照料傷病員，其中消毒換藥、燒水打飯、思想安撫、催起床督休息等。
劉東志最開始就是在看護員的崗位上，一步步成長為班長、排長、區隊長。
各個崗位的人員團結一心、緊密配合，保障了工作有序、效率高。這使得在如此大規模傷病員的高壓之下，紅軍的醫療體系並沒有崩潰，反而激發了斗志，逼出了方案。
為了解決缺醫少藥的難題，除了中草藥，還爭取了很多當地的醫生和土郎中加入救治的隊伍，偏方、土辦法等都被應用其中，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紅軍從來不會坐以待斃，面對困難，從來都是迎難而上。雖然大家最大限度地發揮聰明才智，但是由于環境惡劣、條件艱苦，傷病員的死亡率還是達到了一半以上。劉東志從最初的難以接受，後來試著面對死亡，並化悲痛為力量，用最大努力減少戰友的死亡。因為紅軍上下都明白，只有活著，才能有機會勝利。
1934年12月中旬，紅軍到達黎平，召開了黎平會議。劉東志听說毛澤東同志主張放棄原定計劃，改向黔北進軍，創建以遵義為中心的川黔邊根據地。經過激烈爭論，毛澤東同志的建議得到與會多數同志的贊同。劉東志雖然不懂戰略轉移的事情，但是他見過毛澤東同志，這也是他參軍的原因，他從心里面覺得毛澤東同志的話都是對的。所以他听說，中央按毛澤東同志的意見，就很是高興和激動。事後證明，黎平會議肯定了毛澤東的正確意見，改變了中央紅軍的前進方向，使紅軍避免了可能覆滅的危險。
黎平會議對紅軍進行整編，在醫療方面，為更好地適應流動性戰爭環境，紅軍開始丟棄笨拙的醫療設備和日常用品以方便行軍，其中包括僅有的一架X光機。紅軍的行動更加方便了，但也給醫療救治工作帶來了嚴峻困難。
總衛生部所屬的醫院規模數量大為減少，衛生教導隊解散，大批的衛生干部離開醫院下到各個一線部隊，充實其醫療實力。積極縮減醫院數量，抽調骨干充實前方部隊，以保障一線部隊的醫療救助能力。既增強了醫護隊伍的靈活機動性，一線部隊的醫療衛生能力也得到大幅提升。這樣的整編對于劉東志來說，無疑是個振奮的消息，他一直盼望總部醫院的大醫生、大專家到一線指導傳授經驗，這樣會讓傷員在第一時間就接受到更好的救治。以往很多戰士的傷勢過重，對于劉東志他們的能力來說，除了簡單地包扎止血，簡直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來不及救治的戰士的哀號聲越來越小、呼吸越來越弱，直到消失。
總部衛生干部和醫生下到一線之後，劉東志他們積極性高漲，工作和學習的熱情更是沸騰。劉東志的醫護知識很淺顯、基礎，這成為他一次飛躍提高的契機。每一名基層的醫護人員都努力認真地邊工作邊學習，才發現以前很多方法是錯的，或不科學、不理想、落後的。大家不知疲倦，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就是更好救治傷病員，“一切為了傷病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