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上戰場

    赤橙黃綠青藍紫，誰持彩練當空舞？

    彼時的于都，人民群眾參軍熱情高漲，為紅軍的壯大作出了巨大貢獻。截至長征開始之時，八萬多的紅軍戰士里，每五個人就有一個是于都人，而這些人絕大多數都在革命中壯烈犧牲了。

    劉東志成為紅七軍十九師五十六團四連的一名戰士，因為從小就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他，在隊伍中不怕苦不怕累。訓練中嚴格要求自己，從不退縮；生活中搶著幫助戰友和老鄉干活，從不抱怨；作戰中渾身是膽勇往直前，從不膽怯。

    在隊伍中，勤快的劉東志很受戰友們喜愛，也很受老兵們的關照。他從隊伍中不僅學習到了打仗的技巧，更了解了紅軍是人民的隊伍，革命就是為了讓全國人民都能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這跟劉東志的理想不謀而合，讓他更加堅定了跟著紅軍干、跟黨一輩子的決心。過上好日子，不僅僅是劉東志的理想，也是千千萬萬紅軍的理想，更是全國勞苦人民的理想。

    1933年10月，國民黨軍為預防紅軍進攻其後方，積極加強其縱深堡壘線，並企圖向東南延伸，以求完全切斷中央甦區與閩浙贛甦區的聯系，同時限制紅軍在東線的活動，陸續調集3個師的兵力進駐撫州、滸灣、金溪地區。

    11月金溪八角亭戰役拉開帷幕，劉東志所在的紅七軍十九師集結于八角亭、大仙嶺、崇嶺一線，佔領陣地，構築工事，準備隨時阻擊增援之敵。在這場戰役中，劉東志親眼見到了戰爭的殘酷，國民黨的飛機高空轟炸、低空掃射，讓我軍傷亡慘重。看著身邊的鮮活的戰友變成血肉模糊的尸體，劉東志憤怒地向敵機射擊，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這場戰役，歷時三天，共斃敵520多人，我軍傷亡1095人，紅11團政委吳宗泰犧牲，紅4師政委彭雪楓負傷，指揮作戰的肖勁光受到了處罰。劉東志所在的紅19師和紅20師傷亡過大，合編為紅19師，他作為發展游擊戰爭的基干，留在資溪、黎川、光澤地區活動。

    戰爭過後，劉東志情緒低落，為犧牲的戰友傷心，為戰斗的失利而沮喪。在部隊領導的鼓舞下，在戰友的安撫下，劉東志明白了戰友的死是有意義的、是光榮的、是偉大的，是為了全中國人民的利益而犧牲的，雖死猶生，死得其所。劉東志心里下定決心，要跟著黨為人民革命到底，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

    同年12月，劉東志參加了著名“團村戰斗”，此戰是由彭德懷親率以紅3軍團為主力部隊的東方軍迎敵，進行了一場慘烈的戰斗。

    這場戰斗中，蔣介石調集了兩個縱隊六個師四萬多人，由陳誠統一指揮。彭德懷帶病上陣，在“團村”采取向敵佯攻、誘敵深入的戰術，當敵人第一梯隊進入埋伏區，紅軍戰士出其不意、殺聲震天，敵軍倉皇迎戰。很快，我軍對敵第二梯隊由佯攻改為強攻。沖鋒的號角已吹響，子彈已噴射而出，戰士已沖出戰壕，兩軍交織纏斗在一起，卻讓敵人的飛機大炮無法展開火力。劉東志和戰友們蹈鋒飲血、沖鋒陷陣，殺得敵人潰不成軍、爭相逃命。敵總指揮陳誠氣急敗壞，甚至親自槍斃了幾名潰散的逃兵。

    不甘失敗的敵人，馬上組織了反撲，這次在飛機大炮、輕重機槍的掩護下，集團化地向我軍陣地推進。劉東志和戰友們在敵人瘋狂的沖鋒中，與之展開殊死搏斗。鋼鐵般意志的紅軍戰士，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軀打退了敵人一次次的進攻。最後子彈打光了，劉東志和戰友們開始用石頭、木棍向敵人投擲攻擊，寧死不退。紅軍的指揮員們個個身先士卒，戰斗在第一線，劉東志看到團長和連長都在身邊不遠的陣地上奮勇殺敵，更加忘我地投入戰斗。激戰進行到天黑，敵人依舊無法前進半步，無心戀戰的敵軍，只能撤軍回到黎川縣城。劉東志和戰友們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的血污，興奮得振臂高呼，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為了防止敵人再次反撲，彈藥嚴重不足的紅軍進行了戰略轉移，劉東志來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緒，匆匆跟隨部隊出發。經過戰爭的洗禮，讓他的情緒更加沉穩，意志愈加堅毅。

    戰後彭德懷充滿血性、豪氣萬丈的賦詩一首︰“猛虎撲群羊，硝煙彌漫，人海翻騰，殺聲沖霄漢。地動山搖天亦驚，瘧疾立消遁。狼奔豕突，塵埃沖天；大哥未到，讓爾逃生！”

    部隊轉移到福建之後，主要任務就是打擊國民黨軍隊和地方反動武裝。劉東志在沙縣參加了一場入閩以來持續時間最長、過程最曲折的戰斗。沙縣是“閩中重鎮”，駐守在此的是福建軍閥盧興邦，他有著兩個精銳團，武器先進、訓練有素。土匪出身的他更善于守城，建造了高聳堅固的城牆，這對于沒有飛機大炮的紅軍來說，無疑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劉東志和戰友們開始用傳統的竹梯攻城，由于城牆過高，最終都進攻失敗。彭德懷指揮用挖坑道埋炸藥的方法，把城牆炸開。經過彈藥不足、敵人不斷破壞等幾次失敗的教訓，聰明智慧的紅軍總結出新的經驗，采用迂回挖坑道的方法，並把挖出來的土偷偷轉移，防止敵軍通過觀察口發現。最終工兵連的戰士挖通了西門的坑道，七千斤的炸藥，一下子把城牆炸出一個二十多米的缺口，劉東志和戰友們沖進城中，一鼓作氣消滅了全部守軍，僅僅三個小時就結束了戰斗。

    1934年8月5日—13日，劉東志又參加了高虎　戰斗和萬年亭戰斗，取得了階段性勝利，為紅軍主力部隊和中共中央機關的大轉移爭取了寶貴時間，劉東志有了深深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在第五次反“圍剿”中的一次激烈戰役中，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劉東志在營長的帶領下沉著應戰，阻擋著敵人如暴風雨般的進攻。突然，敵人一陣槍林彈雨般的進攻過後，營長負傷倒地不起。劉東志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看到營長滿臉是血，也不知道傷到了哪里。來不及多想，他準備背起營長送到後方急救包扎。正在此時，一顆炮彈落在了不遠處，他連忙撲到了負傷的營長身上，但還是遲了。待他從爆炸的震蕩中緩過神兒來，劇烈的頭痛讓他難以站起身來，他用力地搖了搖千斤重的腦袋，努力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里營長沒有受到炮彈的傷害，這讓他感到稍稍放心。附近的戰士，有的倒下一動不動再也沒有起來，有的搖搖晃晃起來，滿身灰土和血跡。

    “劉東志，你受傷了！”一個聲音嘶啞喊道。

    此時，劉東志才下意識摸了一把濕漉漉熱乎乎的右臉，滿手都是鮮血，右眼已經一片漆黑。劉東志反應過來，他被彈片擊中了，劇烈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我沒事！我先把營長背下去！”他堅定地回答。

    “你還行嗎？”戰友一邊提起槍一邊關切道。

    “行！”劉東志奮力背起營長，在僅有一只眼楮的視力下，忍著巨大的疼痛，一步步把營長背到了安全地帶，送到了醫生手里。營長獲救，而他也因傷痛和失血倒下了。

    經過檢查，他的右眼被彈片擊中，眼楮已經失明。由于醫療條件有限，無法取出彈片，只能進行簡單的消毒和包扎，以控制傷情的發展。傷殘的眼球，進入的彈片，當時都無法取出。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劉東志安裝上了義眼，而這個彈片則一直留在眼內幾十年，直到他去世也沒能取出。這導致，以後的幾十年，因為天氣變化等原因，劉東志經常會因為這個彈片感到頭痛欲裂。每每此時，家人都心疼得流淚，劉東志卻笑著說，革命戰士不怕疼的！其實，他心里始終當自己是戰斗在前線的紅軍戰士，那麼多戰友都犧牲了，他受點傷又算得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