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中原鼎沸，易水归尘

    大泽乡一声呼号，天下反秦的烈火熊熊燃起。

    关东各地烽烟四起，原先驻守燕南、易水河谷的秦军，大批被调往南方平叛。狼牙山外围的秦亭、哨卡，兵员十去六七，往日森严的封锁，骤然松弛下来。

    山中有斥候，冒险潜出山外打探消息，不断把山外的剧变带回群山幽谷。

    “关东群雄并起，大秦已经顾不上北方。”

    “赵地复国，燕地也有豪杰起兵，旧燕之地战火遍地。”

    分散在狼牙、蚕姑坨各处山谷的闫氏后人，得到消息，几位族中长者寻一处隐秘山坳集会。篝火在暮色里噼啪燃烧，地上摊开简陋的山图。

    有人按捺不住胸中积郁，慨然进言：“秦政崩坏，正是天时。我们山中积攒多年，可召集青壮，乘势出山，重收易水故土，复往日太行基业！”

    此言一出，有人心动，也有人连连摇头。

    一位白发长者缓缓开口：“闫昭主君临终留有遗训。我们久居深山，人丁零落，甲仗不足。如今燕地群雄混战，韩广、臧荼各路势力彼此攻伐，刀兵不休，出山便是卷入诸侯厮杀的漩涡之中 。昔日阎邑倾覆，万千生灵流离，那般惨状，难道还要再重演一回？”

    众人默然。

    这些年躲在大山，保全下来的，多是饱经战乱的老弱妇孺，还有避祸而来的百姓。众人所求，是安稳求生，并非再去争夺王侯霸业。

    几番商议，定下章程。

    不举兵逐鹿中原，不参与各路诸侯的纷争。但山口不再紧闭，山外饱受兵祸的流离百姓，愿意进山避难者，一概接纳。同时派出少量精干之人，下山打探消息，与河谷旧地的乡故暗通音讯，却不公开竖起大旗。

    乱世洪流席卷燕赵大地。易水河畔，城头旗帜几度变换。秦吏逃走，义军到来，转眼又有别的诸侯兵马进驻。乡邑残破，田地荒芜，战火蹂躏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平原。

    一批又一批饱受劫掠的百姓，拖家带口向北奔逃，翻过山口，涌入狼牙群山。山中各个隐秘聚落，再度扩充人丁。

    山中依旧守着旧俗。耕织不废，医道相传。残损的简册一代代抄写传录，有易氏的古老传说、蚕姑坨桑织旧事、太行同盟的兴衰过往，依旧在篝火边讲给孩童听。

    时光流转，大秦覆灭，楚汉相争接踵而至。中原大地连年杀伐，燕地也是内斗不止，各路王侯倏忽兴起，倏忽败亡。

    数年光阴一晃而过。

    待到天下渐渐尘埃落定，大汉立国，四海重归一统。

    朝廷设立郡县，重新治理易水南北。官府派人巡行山野，安抚边地。狼牙群山，不再是秦廷重点清剿的叛地，可大山深处闫氏遗民，依旧不愿尽数迁往平原城邑。

    一部分族人，走出山谷，回归易水两岸故土，落户乡野，耕读传家。他们把山中保存的部分简册、医术、桑织技艺，重新带回河谷民间。

    还有相当一部分，依旧留居深山，半耕半隐。山中和山下，往来互通，血脉相连。

    这一年秋日，天高气爽。

    几名闫氏子弟，走出狼牙山，来到旧日阎邑的故址。昔日繁华的城郭，早已在战火中化作残垣断壁，荒草漫过墙基。唯有易水，依旧滔滔东流，千百年来不曾更改。

    后生站在废墟之上，回望巍峨狼牙山。

    先辈们建立的太行邦国，早已湮灭于乱世。金戈铁马、将相庙堂，尽数化作尘土。

    可闫氏没有消亡。

    文脉藏于简册，医术传于子弟，故事留在口头，血脉散于乡野与群山。所谓千秋，不是世代高居庙堂，而是山河几经倾覆，烟火依旧生生不息。

    秋风掠过残墟，远方狼牙层峦叠嶂。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融入岁月长河，静静流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