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六十四章 久战拉锯，奇袭断饷

    双线战事相持月余，酷暑渐至，河谷暑气蒸腾，阎水两岸、北疆草场皆是疲态尽显。

    西线赵军数次强渡强攻尽数被阎恪依托河岸工事死死拦下，尸骸堆积滩头，始终无法冲破东岸主防线。久攻不下，士气日渐颓靡，数万大军屯驻西岸，每日粮草消耗浩大，后方转运路途遥远，粮饷开始渐渐接济迟缓。赵军主帅焦躁万分，数次传令加急催运粮草，又分出不少士卒沿途布防，防备袭扰，前线作战兵力进一步被拆分。

    阎恪看透敌军短板，并不主动渡河决战，采取轮番袭扰之策。每至深夜，挑选精通水性的精锐小队，驾小型快船悄摸渡过阎水，偷袭沿岸粮屯、外围巡哨营地，纵火焚毁草料粮仓，得手便即刻撤回东岸。夜夜袭扰之下，赵军士卒夜夜不得安歇，身心俱疲，戒备愈发松懈。

    白日里又时不时摆出大举渡河的架势，鼓声震天，旌旗尽展，迫使赵军仓促列阵严阵以待，反复虚耗精力。长此以往，西岸大营人心浮动，怨言四起。

    北疆战场同样陷入漫长拉锯。草原铁骑强攻易水堡无果，四散劫掠又早早遇上坚壁清野，村落粮食、牲畜尽数迁入堡寨，旷野一无所获。骑兵只能就地啃食随军储备，牛羊粮草日渐短缺，部落士卒不耐盛夏燥热，水土不服，不少人染上暑湿疫病。

    阎伯伦一面令各寨严防死守，不许轻易出城野战，一面如约调动交好的草原部族，轻骑绕路穿插至敌军后方草场，突袭放养的战马群与随军辎重。战马是草原部族立身之本，接连被袭，骑队机动能力大打折扣，南下攻势愈发滞缓。

    战地医营压力陡增，苏沅统筹调配人手，分设暑病专区。军营之中暑热昏厥者，当即施以十宣放血，快速醒神；湿邪入体、浑身酸痛的兵士与牧民，用草药煎汤内服，搭配古法刮痧疏通经络；刀剑外伤日夜不间断处置，就连染上疫病的敌方伤俘，医者依旧分开安置，对症施治，并无弃之不顾。不少被俘草原士卒感念这份仁心，私下已然不愿再死战到底。

    阎邑中枢之内，姬安统筹全局，稳住后方根基。民政署督促百姓抓紧夏耘，桑田、谷田不误农时，蚕姑坨织造工坊照常出产丝帛，借着往日通商渠道悄悄向南燕之地贩卖，换取食盐、药材、生铁等紧缺战备物资，以商贸充盈府库，撑起长期耗战的钱粮开销。

    朝堂之上有人提议集结腹地乡勇，南北同时大举出击，一举击溃两处来敌。

    姬安摇头沉吟：“赵军主力未溃，草原部族尚有上万精锐，贸然决战死伤必重。如今敌疲我稳，以固守拖垮对方补给，便是最稳妥的战法。待到对方粮尽军心溃散，再集中精锐出击，方能以最小代价完胜。”

    商议既定，随即传出密令，命西线阎恪挑选三千精锐，避开正面渡口，寻一处偏僻无人的浅滩，趁夜色悄悄偷渡至西岸深山之中，潜伏待命，伺机直插赵军后方主营大粮仓。

    阎恪领命，连夜挑选精兵，备好干粮、引火之物，趁着夜色与水雾掩护，分批涉水潜行，悄无声息潜入西山密林蛰伏，静待最佳时机。

    数日后，探卒传回消息，赵军后方大型粮草屯营地守备兵力单薄，大部兵士都被抽调至沿河前线。

    当夜三更，潜伏深山的太行精锐倾巢而出，借着夜色突袭粮仓。守粮赵军猝不及防，仓促迎战乱作一团。太行士卒一边斩杀值守兵卒，一边四处引燃堆积如山的粟米、饲草，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染红半边夜空。

    后方粮仓遇袭起火的消息飞快传到前线赵军大营，全军顿时大乱。主帅望着后方冲天火光，心知东征粮草大半付诸一炬，大军陷入缺粮绝境，脸色惨白，一时间进退无措。

    北疆那边，作乱草原部族听闻赵军粮营被焚，知道外援难以长久依靠，心中惶恐不安，各部之间猜忌愈发深重，不少小股骑队私下盘算着趁早拔营北撤，不愿再白白耗死在异国他乡。

    南北两处敌军，皆因粮道断绝，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阎邑城楼之上，望见西边天际隐隐火光，苏沅缓缓开口：“一把大火断其根基，长久拉锯终于迎来转机。”

    姬安目视远方山河，语气淡然厚重：“战事拼杀在疆场，根基维系在粮草民生。守住河谷烟火，掐断敌军命脉，熬得过这场酷暑鏖战，南北合围之危便可彻底消解。”

    夜色苍茫，阎水河水静静东流，西岸漫天火光渐盛，苦苦僵持许久的战局，已然迎来决定性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