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一十章 秋风传警，整旅厉兵

    时序转入深秋，太行万山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如火。陉谷小战过后，赵氏表面恪守边境盟约，上党大营却暗中增兵，大批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向东部边境转运。山外密探往来不绝，一道道警报，接连送入阎邑议事堂。

    这一日，数名斥侯满身风尘，自西麓关山疾驰赶回，跪报军情：赵氏正在征集民夫，修整羊肠坂山道，拓宽陉道，便于大军、粮车通行；上党之地大批战车、步卒向边境集结，看样子，是要筹备一场大规模征伐。

    消息传出，阎邑上下人心一紧。姬安召集阎朔、阎伯伦、苏沅与各族首领，齐集议事大堂，摊开山川舆图，共商御敌大计。

    “赵氏平定范、中行氏之后，志在向东拓土，太行扼其咽喉，此战终究不可避免。”姬安指尖点在太行西麓一道道险隘之上，“羊肠坂一修，大军便可顺陉道直扑东麓，我们不可心存侥幸。”

    阎朔起身，详述西线布防：“七大陉道，各有险隘，可守却不可分兵处处死守。当以白陉为重中之重，重兵布防；其余小径，以烽燧、堡垒扼守，多设滚木礌石，广布哨探，迟滞敌军。若敌军主力自羊肠坂而来，便要依托山谷狭地，不与之旷野决战。”

    众人纷纷议论。有部族首领心中不安，赵氏兵甲强盛，久经晋国内战，身经百战，太行同盟虽人口众多，终究是偏安群山的一方势力，何以抵挡晋国强卿的大军。

    姬安缓缓开口，安定众人之心：“我们的优势，不在甲兵之多，而在地利，在民心。境内各族，本土旧民、赤狄遗民、晋地流民，多年同居共耕，共受过乱世流离之苦，皆知一旦城破，家室难存。人心齐，山河固。只是大战一开，死伤必不可免，粮草、医药、徭役，皆要提前调度周全。”

    当即议定数条要务，传令全境推行。

    其一，征兵整旅。同盟实行总动员，各部乡勇按名册集结，老弱留守村落，青壮分赴各个关口。不独本土族人，凡落户境内的流民子弟，愿赴疆场者，一律编入队伍，有功同赏。阎朔亲自统筹西线军务，把历次阎水血战、陉谷御敌的战法，教于全军。

    其二，清野备粮。西麓边境缓冲地带的小村落，老弱妇孺向腹地河谷迁移，不能带走的粮食尽数转移入山，田野谷物抓紧抢收，绝不留给敌军可资取用。各大分仓加固修缮，分派专人看管，严格管控粮米支取，防备围城之后粮秣不济。

    其三，烽燧传讯。整条太行西麓，烽燧重新修缮，定下信号规矩，一烽见敌，诸烽相继举火，消息半日之内便可传至阎邑。山间开辟多条隐秘驰道，方便援兵往来驰援。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接到号令之后，也立刻行动。一方面加固北境关隘，防备燕地、山戎趁乱生事；另一方面抽调部分轻骑，星夜驰赴西线听候调遣；同时继续维系与山戎各部盟约，购得大批战马，充实斥候队伍。

    战事迫在眉睫，医道这边同样要扛起重担。苏沅领下救治诸事，将全境医者统筹编组，分为前线随军医者与后方乡落医点。前线每一处堡寨，皆设立临时伤营，储备草药、绷带，备好治金疮、治寒疫的药剂。

    “大战一开，刀兵外伤必多，受冻受惊之人亦会不少。”苏沅对一众学医子弟叮嘱，“遇伤重气闭昏厥，十宣放血以通郁气；受风寒寒邪闭于肌理，植物油刮痧散寒。既要救兵士，亦不可舍弃流离百姓。”

    各地医塾暂停部分课业，学徒分头进山采集秋冬草药，分门别类储备入库。《太行山野医方》之中，战时急救诸篇，抄录多份，分发各个伤营，供医者随时翻阅。

    外交之上，再遣使者奔赴齐、鲁二国，把赵氏即将大举东侵的消息通报列国，恳请两国施加压力，牵制赵氏。可姬安心中清楚，列国远隔，只能作为外援，不可全然依仗，守护山河，终究要靠太行万民自己。

    议事散去之后，姬安登上阎邑城头，向西遥望连绵太行群峰。秋风卷动城头旌旗飒飒作响，远山层林殷红，如同遍地血色预演。

    苏沅陪在他身侧，轻声说道：“数年苦心经营，各族一心，山河险固，纵然强敌压境，也有一战之力。只是战火一起，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流离。”

    “乱世之中，想要守一方太平，终究避不开兵戈。”姬安语声沉厚，“先祖立族，以仁立身，以术济世。今日我们举兵御敌，不为征伐扩张，只为护住境内数十万生民，不让这片土地重蹈晋地残破覆辙。”

    境内乡邑，处处皆是备战景象。男子操练阵列，磨砺戈矛；妇人赶制布衣绷带；村落之间，粮草一车车运往山中堡垒。孩童依旧读书，乡塾之中，先生讲授太行守望盟约，讲述先辈浴血护土的旧事，让后辈知晓这片安稳山河来之不易。

    不多时日，西线哨探接连传回消息：赵氏大军已经自上党开拔，战车隆隆，甲士如云，顺着羊肠坂险道，向着太行东麓浩荡而来。

    秋风掠过千峰，烽烟的阴影，已然笼罩整片太行群山。一场决定太行同盟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