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零九章 陉谷试探，小战砺防

    入夏之后太行草木浓荫蔽日，山间小径密林丛生，最适合斥候潜行设伏。赵氏眼见通商渗透无从下手，决意先派出精锐小队，借探查地形之名，越过缓冲界碑，试探太行各处关口的布防虚实。

    最先挑起摩擦的是白陉外侧的赵氏斥候小队，三十余名轻甲兵士趁着晨雾潜入我方缓冲谷地，偷偷绘制山川地形图，还暗中打探附近村落粮仓位置。巡山的太行哨探早早察觉异动，悄悄合围上去，厉声喝令对方退出划定疆界。

    赵氏斥候自持勇武，非但不肯后撤，反而持戈相向，率先出手打伤两名值守乡勇。冲突爆发之后，哨探依照事先军令，不贸然大举开战，一边依托林木周旋缠斗，一边快马传信禀报西线主将阎朔。

    阎朔闻讯当即调拨两百精锐乡勇赶赴事发山谷，将这支斥候小队团团围困在狭长陉谷之内。谷地狭窄，重甲无从施展，太行兵士熟稔本地山林地势，居高扼守谷口与两侧山坡，把去路死死封死。

    为首的赵军小将依旧傲气十足，出言喊话，声称上党乃赵氏属地，太行山川本就该归赵氏统辖，拒不交出伤人兵士。阎朔立于坡上，神色冷峻：“界碑已然立好，缓冲之地划分分明，越界在先，行凶在后，今日若不交人赔罪，休想安然走出这条山谷。”

    几番交涉无果，谷内赵军索性结盾硬闯谷口。箭矢从两侧密林倾泻而下，巨石顺着陡坡滚落，狭小山谷顿时厮杀四起。赵军小队困于绝地，几番冲锋皆被打退，死伤过半，余下残兵士气溃散，只得放下兵器乞降。

    阎朔没有尽数诛杀俘虏，只将为首肇事头目扣押，其余普通士卒稍加惩戒，遣返上党大营，附带一封措辞严谨的交涉文书，严斥赵氏纵容兵士越境滋事，勒令往后严守边界，不得再私自踏入太行地界。

    消息传回上党赵氏主营，主将勃然大怒，麾下诸将纷纷请命集结大军强攻白陉关口。老成的赵氏家主深知太行陉道险峻，阎氏经营此地多年，防线稳固，贸然大举出兵必定伤亡 惨重，暂且压下主战之声，一面遣使前来交涉索要俘虏，一面暗中加派兵力驻守边境，继续寻觅可乘之机。

    阎邑议事堂内，众人研判局势。

    族老一派有人主张趁此次小胜，主动整军戒备，提前加固整条西麓防线；也有人担忧事态激化，引来赵氏主力东征，提议放宽边境尺度，以求暂时息事宁人。

    姬安缓缓开口定下调子：“退让换不来安稳，一味强硬又容易提早掀起大战。如今最好方略，礼来礼往，严守疆界，寸土不让；俘虏可交还，但要赵氏立下文书，约束麾下将士，杜绝私自越境。同时全线加练乡勇，加紧囤积战备物资，做好应对大战的长久准备。”

    随后安排使者前往上党交割俘虏，有理有据摆明此次事端始末，赵氏理亏在先，只得不情愿签下边境约束条文，一场险些升级的冲突暂时平息。

    经此陉谷一战，太行同盟彻底看清赵氏蚕食东扩的野心，西线防务再度升级。阎朔沿着整条太行西麓七大陉道逐一勘察地势，挑选易守难攻之处增筑小型堡垒，烽燧之间增设传递信号的暗号，日夜轮流值守，哨探向外延伸数十里，早早掌握敌军调动动向。

    民间农事、医道、通商依旧有条不紊推进。

    苏沅借着夏季湿热易滋生时疫，组织各地医者下乡巡诊，普及防暑、祛湿之方，十宣放血、油脂刮痧应对暑热昏厥、风寒积食的法子传遍乡野；医塾整理夏季草药图谱，组织学徒进山采药，充实各地药库，提前储备战时外伤药材。

    新老住民经过数年共处，早已水乳交融，昔日赤狄遗民、晋地流民与本土闫氏族人互通婚嫁，方言习俗渐渐合一，每逢农忙时节，各处村落互相帮扶，人心凝聚愈发牢固。同盟趁着夏日闲余，统计青壮名册，划分轮值戍守次序，做到农时耕作、闲时练兵互不耽误。

    北疆易水堡这边一派太平，阎伯伦牵头深化和燕国南疆、山戎部族的商贸，战马、牛羊、药材、粮食往来络绎不绝，边境常年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上党赵氏表面遵守边境约定，暗地里从未停下谋划。主将一边训练大军，一边派遣更多擅长潜伏的细作，伪装成采药人、猎户深入太行深山，避开主关口，寻觅偏僻无人的山涧小径，探查可以绕开主关隘的隐秘进山通道，打算寻一条奇兵突袭之路。

    太行外围的游哨时常发现零散陌生猎户在深山游荡，一一盘查驱逐，接连揪出数名潜藏细作。姬安得知对方意图之后，传令派人走遍群山荒僻山谷，把所有隐秘山道尽数排查封堵，设立简易哨卡，杜绝敌军从小路迂回偷袭的可能。

    盛夏暑气蒸腾，连绵太行静伏南北，阎水河水滔滔东流。陉谷小规模战事只是试探的开端，赵氏积蓄兵力已久，只待寻得绝佳时机，便会掀起一场席卷太行的大规模征伐。阎氏一族依托世代经营的山河沃土，凝聚数十万生民之力，厉兵秣马，静心等候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