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零四章 卿族内斗，山外变局

    时序入秋，太行河谷五谷丰登，田野一片金黄。同盟境内农事、商事、防务一切有序，阎邑的议事堂却接连收到自中原、上党传来的密报，山外天下正在悄然改换格局。

    晋国虽已扫平赤狄，牢牢握有上党高地，可朝堂之上，早已不复往日公室独掌大权的光景。晋国国君权势日渐衰微，六卿大族手握土地、甲兵，互相倾轧争斗，各自扩充私邑，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对外征伐、拓土开疆，更多是卿大夫为自家部族谋取地盘，晋侯反倒难以号令诸卿。

    驻守上党的晋国诸卿之中，赵氏野心尤盛。赵氏一心向东拓展，觊觎太行以东的沃土，屡次上书，想要寻机出兵，踏平太行同盟，打通去往邯郸的通道。但范氏、中行氏与赵氏素有嫌隙，不愿见赵氏独得太行之利，每每朝堂议事，便从中作梗，多方掣肘，东征之议数次提起，皆被朝堂内斗搁置下来。

    消息传入阎邑，姬安与众族老围坐案前细读情报。

    “晋国公室衰弱，六卿相争，于我们，既是祸，亦是机。”姬安手指简牍，缓缓说道，“若是晋国上下一心，倾举国之力来攻，太行纵然有山河之险，也难以长久抵挡。如今诸卿互相牵制，一时难以合力东侵，我们便要抓住这喘息光阴，把同盟根基扎得更深。可也万万不可大意，一旦哪一家卿族独揽大权，便能调动上党重兵，挥师东出太行陉道，祸患依旧迫在眉睫。”

    众人深以为然。当下议定，一面继续严守太行西麓各处关口，细作深入上党，紧盯赵氏等卿族的兵马调动；一面外交之上多方周旋，不再只通好齐鲁，也派遣使者，以通商为名，分别会晤晋国不同卿族的属地官吏，厚礼相待，不偏不倚，不深度站队，只求多方制衡，不使某一家势力一心专向太行动兵。

    北疆易水堡，阎伯伦这边也传来消息。燕国朝堂同样风波四起，国内贵族纷争不断，无力再筹划大规模南下。燕军大部自易水北岸撤回本土，只留少量戍卒守边境城邑，燕、阎之间，战火暂时远去，边境互市重开，百姓得以互通有无。只是北地山戎部族之中，新旧首领交替，部分好战的新酋，不甘固守草原，屡屡有小股骑兵越过边界劫掠边村，北疆边境，小冲突不绝。

    阎伯伦便调整北疆方略，恩威并施。一面加固边境堡寨，编组轻骑斥候，遇劫掠便出兵驱逐；一面延续旧约，开放互市，派遣苏沅麾下医者北上，为山戎部族诊治疫病伤痛，以通商、仁术安抚大部，孤立少数好战小股，稳住北方局面。

    境内民生依旧稳步向前。秋收完毕，阎邑举行同盟岁会，数十部的首领齐聚一堂，盘点一年的收成、赋税、防务。

    苏沅于会上呈报医道诸事：《太行山野医方》经过数次增补，吸纳赤狄遗民传下的山野草药经验，全书已然完备，各地医塾年年招收各族子弟，不分出身，皆可学医；秋冬时节疫病易发，已经提前备足草药，分派医者巡行群山乡落，教百姓辨识伤寒征兆，以刮痧、十宣放血救急，尽可能减少百姓遭疫病殒命。

    议事堂之中，也有隐忧浮现。太行同盟各部，历经多年安稳，部分部族子弟生于太平，不曾亲历阎水、冰河血战，渐渐忘却昔日乱世之苦，享乐之心渐起，对于操练乡勇、修筑关隘的徭役心生懈怠。

    姬安见此，便立下新规。

    其一，每岁秋冬农闲，同盟各部乡勇必须集合操练，不得荒废武备；各族子弟，无论贵贱，皆要听闻往昔御敌旧事，铭记山河得来不易。

    其二，重修《太行守望规约》，刻于石碑，立于阎邑城门之前，昭示各部：同盟之立，在于守望相护，若遇外敌，必须共赴国难，不得自顾自保，背弃盟约。

    其三，抚恤阵亡将士后人，设立义学，阵亡者子弟可优先入乡塾、医塾读书，不忘守土前人。

    就在太行内部整顿之时，山外风云突变。晋国六卿矛盾彻底爆发，范氏、中行氏与赵氏兵戎相见，晋国国内燃起大规模内战。战火自晋地腹地蔓延，上党驻军一部分被调回去参与卿族厮杀，西麓压在太行肩头的重兵，骤然消减大半。

    密报送到阎邑，满堂之人皆有震动。

    有人大喜：“晋国内乱，无暇东顾，太行可以安享数年太平！”

    姬安却眉头紧锁，摇头说道：“卿族混战，生灵涂炭。战乱之中，会有无数流民、败兵，翻越太行群山向东逃难。往后，群山之间，必会涌入大批流离之人。接纳则要承担安顿之重；闭门拒之，流民走投无路，便会啸聚山林，为盗为寇。这一场山内乱战，于我们，又是一重考验。”

    他即刻传下号令：

    各处太行陉道关口，加强值守，盘查往来之人；提前备好谷仓、空山谷地，预备接纳逃难百姓；苏沅调派医者，于关口设立临时医点，应对流民之中极易爆发的疫病；阎朔领西线兵马，严阵以待，既要接纳流离百姓，又要防备溃散的晋国乱兵携甲闯入，祸乱乡野。

    西风掠过太行千峰，漫山秋叶如火。大河两岸暂时不见大规模的金戈铁马，可中原的战火，已经顺着山间险道，隐隐吹向这片偏安的群山。阎氏一族统领太行同盟，躲过了诸侯合围，如今又要直面大国卿相内战掀起的时代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