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八十五章 晋师东指，阎邑戒严

    中原战场胶着数年，晋军主力深陷南线与楚军对峙，久拖不决，粮草人力消耗浩大。晋国朝堂权衡全局，认定太行东麓阎氏地界扼守山河隘口，若是拿下阎水、易水流域，一则可以借山势绕袭楚军侧翼，二则能占据肥沃河谷粮仓，补足长年征战损耗，还能彻底拔除这颗屡次坏其谋划的眼中钉。

    南线暂且采取守势，晋侯抽调河东精锐甲士三万，辅以早年收编的山戎附庸部族兵士八千，由晋国老牌名将统领，悄然集结于阎水以西河东沿岸，打造大量渡河木筏、攻城云梯，磨刀霍霍，决意一举踏平阎氏属地。

    大军调动的风声，经由潜伏在外的阎氏细作连夜传回阎邑。急报送入议事堂时，正值午后，姬安正在查看流民开垦荒田的户籍册，阅完军情密报，神色骤然沉肃。

    他当即传令，以羽檄快马驰送南北两脉，开启最高等级战备状态，全族总动员。

    第一，传信北脉阎伯伦，严防易水北线，提防晋国联合燕国势力南北夹击，北疆所有堡寨尽数封闭关口，士卒全数登墙布防；

    第二，命阎朔统领西线主力一万五千士卒，依托阎水河岸、青石堡等旧防线布防，死守各个渡河滩头，严防晋军强渡阎水；

    第三，下令境内适龄青壮乡勇就地编组，划分地段值守村寨、粮仓、流民安置营，防备敌军细作、散寇趁乱作乱；

    第四，各处族仓、官仓统一管控粮食、干草、箭矢、硫磺，统筹调配军需物资，杜绝私下囤积倒卖。

    一纸戒严令传遍阎水两岸，往日悠然的河谷骤然紧绷起来。田间农人放下农具，青壮年前往各处隘口集结，老人妇女则负责舂米、缝制军衣、打磨箭矢，家家户户皆为战事筹备。

    流民安置营之中，人心惶惶，不少人见识过晋楚大战的残酷，生怕战火蔓延过来，想要再度逃难。苏沅率领全部医者团队前往流民营安抚人心，当众讲明阎氏世代守土之志，告知防线坚固，绝不会轻易让战火闯入聚居之地。同时开设战时救护营，划分重伤、轻症、疫病三处区域，提前备好草药、包扎麻布，规划好伤员转运路线，又传授众人简易的止血、刮痧急救法子，让流民具备自保能力。不少感念阎氏收容恩德的青壮年流民，主动请求编入辅兵队伍，协助修筑工事、运送粮草。

    数日后，晋国东征大军全数抵达阎水西岸，连绵营寨沿河铺开数十里，旌旗林立，号角早晚不绝。晋将先是遣使渡河至阎邑，送来劝降文书，言辞傲慢：阎氏区区地方部族，难以抗衡晋国雄兵，如若开岸献降，可保全族人领地，若是执意顽抗，攻破之后玉石俱焚。

    议事堂上，众将怒声请战，皆要斩杀来使以示决心。

    姬安摆手拦下，以礼接待来使，写下回书：阎氏世代居于此地，耕读行医，从未主动寻衅列国，不愿卷入诸侯纷争。晋国无故兴兵东来，觊觎乡土，我阎氏数万族人，唯有据险死守，寸土不让。简短言辞驳回劝降，打发使者归营。

    晋将看完回信，勃然大怒，择定三日后清晨，发起全线强渡阎水的总攻。

    西线阎朔连日勘察沿河地势，摸清各处深浅滩涂，于水流平缓、适宜渡河的地段密布尖木暗桩，水下缠绕绳索阻拦木筏；河岸高处排布大量弓弩手，巨石、滚木堆积如山；偏僻浅滩安排伏兵，伺机突袭渡河敌军。南北两脉信使一日数往，互通情报，约定一旦西线战况吃紧，北脉即刻抽调精锐南下驰援。

    深夜，姬安独自登上阎邑南城高楼，眺望西边阎水滔滔，夜色沉沉，对岸晋营灯火连绵一片。回首望去，河谷之内点点灯火，是本土百姓、数万流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自西周先祖受封肇姓，阎氏族人辗转漂泊，数次逢乱世绝境，皆是靠着同心协力方才存续至今。

    一旁苏沅缓步登上城楼，手持一盏沉香灯盏，晚风拂动衣袂：“数十年步步谨守，终究避不开这场大战。凭太行山势、阎水天险，加上军民一心，未必守不住。战地医馆已然排布妥当，无论前方多少伤兵，我尽数尽力医治。”

    姬安望着苍茫夜色，缓缓颔首：“我辈守住这片土地，不光是护住阎氏宗族血脉，更是护住河谷之内数十万避祸之人的安身之所。此战不为争霸，只为守土安民，便是阎氏千秋一脉最重的道义。”

    三日转瞬而过，拂晓时分，西岸晋军大营震天鼓声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木筏推入冰冷河水，数万甲士持盾举戈，朝着东岸滩头汹涌驶来，声势浩荡。阎水东岸，阎氏守军严阵以待，弓弩手尽数拉满弓弦，一场决定阎氏一族兴衰存亡的大河攻防血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