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八十四章 中原鏖战，流民渡壑

    光阴倏忽，十余年岁月缓缓淌过阎水两岸。阎氏南北两脉固守太行东隅，农桑大兴，医道广传，堡寨联防体系层层筑牢，仓廪充盈，人口逐年繁衍，已然成为燕南至太行一带根基最稳固的地方势力。

    河东晋国厉兵秣马多年，借着逐步吞并一众附庸小国积攒雄厚国力；南方楚国深耕江淮，倾力北上争锋，两大强国积蓄多年矛盾彻底爆发，中原腹地展开规模空前的主力大会战。

    旷野之上数十万甲士列阵对峙，鼓声震彻千里，厮杀连绵数月。城池反复易手，田园尽数遭兵戈践踏，昔日繁华的中原商道断绝，田地荒芜，战火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无力参战的寻常百姓舍弃故土，拖老携幼四散逃亡，避祸路线分为数支，其中一路向着安稳太平、素来接纳流民的太行阎氏地界涌来。

    短短半月，阎氏南境、西境山口、阎水渡口挤满逃难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负残破家当，孩童啼哭、老者叹息不绝于途。大批流民堵在关卡之外，进退无路：往南是晋楚厮杀的主战场，往西是幽深险峻的太行荒山，唯有阎水河谷能求得一处安身之地。

    消息接连送入阎邑议事堂，姬安召集族老、诸将齐聚一堂，商议对策。

    有人出言阻拦：“中原大乱，流民成分混杂，其中不乏散兵游勇、饥狠亡命之徒。若是尽数放入境内，一来要消耗大量存粮，挤占本土百姓耕地居所；二来乱世溃兵混杂其中，极易滋生劫掠斗殴，甚至暗藏晋楚两国打散的细作，徒增内乱隐患。不如严守关口，一概拒之门外。”

    也有老者持不同意见：“我辈阎氏先祖，昔日也是乱世流离之人，辗转千里才定居易水、阎水。眼见万千百姓饱受战火流离之苦，闭门不纳，有违宗族世代仁厚本心。且大量劳力入籍开垦荒山，长远来看，可壮大属地实力。只是接纳必须严加管束，不可放任自流。”

    姬安沉吟良久，敲定一套严防与抚恤并行的处置方略。

    其一，开放三处指定渡口山口作为流民专用入境通道，其余边境隘口尽数紧闭，严防零散溃兵私自闯境；各处关口安排士卒严格甄别，区分普通逃难百姓、战败散兵、可疑密探三类人。散兵愿意放下兵器务农劳作，准予收容；不肯卸甲、形迹诡秘之人直接劝离驱离。

    其二，划定河谷外围三处大片荒僻空地，搭建连片简易屋舍作为流民安置营，统一划分区域居住，专人编排户籍，互相联保，日常出入登记在册，避免人群散乱游走扰乱本土村落秩序。

    其三，族仓调拨储备粟米、粗粮开设施粥点，保障流民最低口粮；苏沅抽调大批医者进驻安置营。战乱之中饥寒交迫、跌打外伤、时行瘟疫极易扩散，医者日夜问诊，用十宣放血、刮痧古法调理郁结寒症，配伍草药防治疫病，先稳住众人身体。

    其四，划分周边未开垦的坡地、河滩荒地，分发农具、种子，组织流民开垦耕种，秋收之后按照比例缴纳田粮，自给自足，不必长期依靠官府赈济。

    政令下达之后，各处关口有序放行流民，安置营迅速搭建起来。每日炊烟四起，数十万流离之人总算得以暂时脱离战火，得以喘息。

    可麻烦随之而来。晋楚两军交战失利的小股溃兵，不愿归降本国大军，结成一伙伙流寇，四处劫掠村镇。眼见阎氏地界收容流民、物资充足，数股数百人规模的流寇结伴绕开正面关卡，打算翻越偏僻山径潜入河谷劫掠财物粮食。

    西境深山小道最先传来警报，小股流寇偷袭山脚村落，抢走家畜粮食，惊扰乡民。阎朔即刻调动西境驻防兵马，联合沿线堡寨乡勇，分头扼守所有山间小径，在险要之处设下埋伏。流寇虽凶悍，却是一盘散沙，毫无正规布阵，几番伏击下来，作乱流寇死伤被俘大半，残余势力仓皇退走，不敢再觊觎阎氏地界。

    与此同时，晋楚两方主将都留意到太行东麓这片世外桃源。晋国遣使送来文书，希望阎氏借道，打算派兵绕行太行东侧迂回包抄楚军；楚国也派人前来游说，许诺战后赠予土地商利，恳请阎氏开放山口接纳楚军偏师。

    两方势力同时施压，摆在姬安眼前又是一次艰难抉择。一旦借道，便会彻底卷入晋楚大战，安稳多年的河谷立马沦为战场；若是严词拒绝，极易激怒两大强国，引来单方兵马征伐。

    议事堂之内气氛凝重，众人目光齐聚主位之上。

    姬安铺开偌大中原舆图，指尖点着阎水河谷：“依旧恪守中立旧策。委婉回绝晋楚双方借道请求，言辞恭谨，陈明境内安置海量流民，地方人力粮草尽数用来安抚流民、守备边境，实在无力腾出通道供大军通行。”

    一面回绝两大强国，一面加急加固整条边境防线，南北阎氏互通军情，严阵以待，做好抵御大国迁怒出兵的准备。

    安置营内，流民渐渐安定下来，开荒的农人日日下地耕作，孩童在营中嬉闹，医者奔走四方救死扶伤。乱世洪流席卷中原，阎氏依托太行屏障与数代经营的根基，独独守住一方烟火人间，收留无数苦难之人，阎氏仁善之名，愈发响彻大河南北。

    只是晋楚鏖战迟迟不分胜负，战火持续蔓延，大国腾出手来觊觎太行沃土的日子，已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