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淝谷寒锋,同宗同心
作者:墨迟      更新:2026-08-06 19:44      字数:2321
    《闫氏千秋》第七十六章 淝谷寒锋,同宗同心

    冬月淝谷,朔风卷动枯草,群山萧瑟。

    山谷中间一片开阔平地,便是两脉相约相会之处。四周山峦高耸,林木枯落,山石嶙峋,山林深处,杀机已然潜伏。

    姬安依约而来。明面上仅带四十名亲卫,皆是轻甲佩剑,不带长戈重械,以示坦荡。暗中两支轻骑,分驻谷外东西两道山口,偃旗息鼓,人马隐匿于山坳,只待谷中讯号,便可驰援,绝不贸然踏入谷内,免落耀兵之口实。斥候早已散入周边山林,细细搜捕晋国潜伏的死士,只是山谷范围辽阔,沟壑众多,尚有漏网之徒潜藏。

    日至辰时,北面山道尘土扬起。阎伯伦亦至,同样只携四十北脉卫士。两车相向,各自停于平地两端。

    二人下车相见。数年神交,书信往来不绝,这是乱世之中,南北阎氏两位执掌人第一次当面相逢。风霜刻在二人眉眼,皆是一身家国重担。没有盛大仪仗,没有金玉礼器,唯有一身布衣简甲。

    “伯伦兄。”

    “姬安贤弟。”

    二人相互拱手,万千心事,尽在一礼之间。

    亲卫分列两侧,南北卫士各守本阵,互不靠近。平地中央设一简易祭台,摆放阎氏先祖木主,一束清酒,几碟简朴祭品。相约先祭先祖,再叙盟约。

    正当二人缓步走向祭台,尚未行祭拜之礼。

    忽闻两侧山林之中,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寒风。

    咻咻咻!漫天箭矢,自东西两侧山坡密林倾泻而下!

    箭雨直奔祭台方向而来!那些死士尽是晋国精心豢养,改换粗布褐衣,伪装成山野流寇,不求全身而退,只求在此地制造血案。只要一方主君死于乱箭,便可栽赃另外一方背信设伏,南北阎氏立刻反目,晋国的谋划便可大功告成。

    “有刺客!”亲卫厉声大喝。

    南北两脉卫士瞬间拔剑举盾,飞速挡在姬安、阎伯伦身前。盾牌交错,叮叮当当,箭矢密密麻麻钉入木盾、地面枯草。数名卫士躲闪不及,中箭倒地,鲜血染红淝谷冻土。

    混乱骤起。北脉部分将士,骤然神色大变,下意识便横剑看向对面南脉人马。人心疑云早已种下,第一瞬,不少人心中闪过一念:莫非是南脉预先设下圈套?

    “不许妄动!”阎伯伦厉声喝止麾下,稳住北脉阵脚,“刺客自山林而来,非对面所为!”

    姬安亦高声约束南脉亲卫:“不得向北人挥刃!诛杀山上刺客,保护祭台!”

    生死顷刻,二人第一桩事,不是提防同族,而是制止内部自相厮杀。若是南北卫士互相攻伐,便正中晋国奸计,千秋宗族,即刻分崩离析。

    山坡之上,数十死士呐喊冲出,持短刃戈矛,顺着山坡冲杀而下,直扑祭台。谷内八十卫士,南北并肩,列成一道防线,迎着刺客搏杀。刀剑相撞之声,惨叫之声,响彻山谷。

    山谷之外,潜伏的斥候望见谷中箭光人影,立刻点燃烟火讯号。两道烽烟直冲天际,东西山坳隐匿的两支南脉轻骑,即刻策马向谷口疾驰而来。

    死士悍不畏死,一批倒下,一批继续前冲。他们目标明确,不计代价,只求斩杀两位阎氏主事之中任意一人。有几名骁勇死士冲破卫士防线,已然逼近祭台数步之遥。

    一名黑衣死士,手中短矛直指姬安,猛扑上前。身旁亲卫挺身上前阻拦,矛尖刺入卫士胸膛,卫士惨叫倒下。就在这瞬息空隙,另一柄短剑,自侧面直刺阎伯伦。

    危在旦夕。

    姬安跨步上前,手中青铜佩剑横挥,格开刺向阎伯伦的剑锋;阎伯伦同时旋身,长剑出鞘,斩断那柄刺向姬安的短矛。

    刀锋擦肩而过,两个身负阎氏万千族人命运之人,于漫天刀光之下,互为屏障。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乱世风雨,流言猜忌,千山隔阂,在此刻刀剑之前,尽数消去。

    “晋国要的,便是你我二人一死,或是自相残杀!”姬安高声喊道,声音穿透厮杀喧嚣。

    阎伯伦应声朗声大喝,向北南所有将士宣告:“吾等同出一宗!死士乃是晋国奸谋!今日淝谷,阎氏骨肉,绝不自相残杀!”

    这番喝喊,压下了军中刚刚萌生的那一丝猜忌。南北卫士心中恍然,放下对彼此的戒备,合力围剿来袭死士。不再分南脉、北脉,只同为阎氏子弟,并肩浴血。

    谷外马蹄滚滚,南脉轻骑已经奔至谷口。骑士持矛冲入淝谷,铁骑踏过冻土。死士纵然凶悍,终究人数有限,抵挡不住精锐骑兵的冲击。片刻之间,残存刺客死伤殆尽,少数想要逃入山林者,也被骑兵追剿捕获。

    血战落幕。

    淝谷平地,尸横遍地,鲜血浸透枯黄野草。阎氏亲卫死伤十数人,晋国死士几乎全数伏诛,余下三人被生擒,绳索捆缚,押至祭台之前。

    硝烟尚未散尽,寒风吹得祭台上的布帛猎猎作响。

    姬安与阎伯伦,身上溅上点点血痕,铠甲边角已有刀剑劈砍的缺口。二人立于先祖木主之前,刚刚从鬼门关脱身,神色依旧沉稳。

    北脉众将士亲眼看见全过程,刺客从山林杀出,两位主君舍身互护,方才心底残留的那一点猜忌,彻底烟消云散。流言蜚语,抵不过一场生死之间的并肩。

    阎伯伦看向被俘的死士,沉声喝问。严刑之下,死士吐露实情,供出晋国朝堂谋划离间南北阎氏,设伏淝谷,意欲制造同族血仇的全部阴谋。口供一一记录,书于简牍之上。

    “晋国唯恐我阎氏同心,便行此阴毒之计。”阎伯伦长叹一声。

    姬安望着山谷四周群山:“刀兵之祸尚可挡,人心离间最为凶险。今日若非你我二人守住本心,阎氏千秋基业,便要毁于几句流言、一场伏击。”

    虽逢劫杀,祭礼不可废。

    拂去祭台上的箭杆尘土,重整祭品。朔风呼啸,南北两脉残存卫士分列两侧,身上犹带血迹。姬安、阎伯伦二人,整肃衣衫,对着阎氏先祖灵位郑重跪拜。

    祭罢先祖,二人当众订立淝谷盟约。

    明定:南北两脉,各守疆土,互不侵伐;外遇敌寇,彼此驰援;互通信使,共享情报;后世子孙,永不得听信外人挑拨,骨肉相攻。盟约一式两份,南北各存一份,又抄录副本,传示两脉全部族众。

    歃血为誓,言辞铮铮,响彻淝谷寒空。

    风波已定,可危机并未远去。

    晋国伏击失败,阴谋败露,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燕南边境,燕国边军依旧陈兵。外面的天下,依旧是虎狼环伺。

    姬安回望阎邑的方向,心中念及家中的苏沅。此番淝谷死局,他不曾将凶险家书传递,免她日夜悬心,待到归城,方可细说这一场山谷惊魂。

    残阳斜照淝谷,血色冻土之上,阎氏同族的信义,历经刀锋洗礼,愈发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