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阎水决死,血捍西岸
作者:墨迟      更新:2026-08-05 17:52      字数:1821
    《闫氏千秋》第六十四章 阎水决死,血捍西岸

    河东大帐军令传下,晋军全军进入决战状态。

    主将收拢精锐,拣选敢死甲士充作先锋,把全部木筏尽数调集滩头。不做试探,不计损耗,欲以雷霆一击冲破西岸,拿下阎邑,以此抵消本土边患带来的压力。

    消息经由暗线渡水传入阎邑。

    姬安得报,知道这便是整场战事的终局一搏。胜,则河谷暂得安宁;败,则阎邑倾覆,万千百姓流离。

    他走遍城内街巷,告谕全城军民。

    “晋人将倾巢来犯,这一战,不是将士独战,是阎邑老幼共守家园。”

    城内男子尽数编组,戍卒守滩头,青壮补工事,工匠昼夜赶造箭矢滚木;妇人整理绷带、熬煮草药;就连半大少年,也搬运石块柴草,送往各个阵地。药庐全部铺开,民间懂草药、懂砭石刮痧急救之人尽数征召入营,各据点备好汤剂,以待伤员。

    西山密道开启,老弱妇孺分批有序向西山山谷转移,不慌乱,不奔逃,宗族安排人手沿途护卫。能执戈守土者,尽数留在城池防线之上。

    三日转瞬而过。

    拂晓时分,河东大地号角齐鸣,鼓角之声震彻百里河谷。

    数以百计木筏一齐推入阎水,晋军精锐敢死之士居前,大军紧随其后,黑压压铺满河面,戈矛映着晨光,向着西岸滩头汹涌压来。

    “放箭!”

    阎松立于南岸高台,一声令下。

    漫天箭雨呼啸而出,河面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落水之声此起彼伏。晋军敢死之士举厚盾死死遮蔽,不顾伤亡向前猛冲。一批又一批木筏冲破箭幕,撞向西岸滩涂。

    无数晋兵踏浅水登岸,向着壕沟拒马猛扑。阎氏守军持戈矛迎上,滩头之上即刻绞杀成一团。金铁交鸣,呐喊、惨叫混作一处,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泥泞湿滑。

    晋军知道已是退无可退,个个拼死搏杀,一波倒下,后一波紧跟着冲上。西岸守军连日苦战,体力早已透支,依旧咬牙死战,一处壕沟被攻破,便退到下一道土坎继续阻截,绝不轻易后撤。

    伤兵源源不断被抬下阵地。医者往来奔走,刀伤包扎,高热闭寒施以刮痧,昏厥急危便用十宣放血救醒。药草不足,便以山野采集的应急草药顶替;绷带耗尽,便撕碎布衣裹伤。纵然竭力施救,依旧有无数兵士伤重而亡。

    战事自拂晓厮杀至日中,滩头防线几度摇摇欲坠。晋军敢死队数次撕开阵地缺口,阎松亲领亲卫冲上去封堵缺口,身上铠甲已染遍血污。

    急报不断传回城中。族将向姬安恳请:“渡口压力已到极限!可否抽调西山守兵前来驰援!”

    姬安立于城头,望向西侧群山,又望向厮杀震天的南岸。

    “西山不可撤。山中尚有摇摆部族,一旦隘口空虚,敌军自后山杀入,便是全盘皆输。”

    思索片刻,他做出决断。

    “将城邑最后的护卫亲族,尽数派往南岸。我亲赴滩头,与将士共守。”

    左右族人皆大惊,纷纷阻拦:“族长身系全族,不可亲赴血火阵地!”

    姬安摆手,取过长戈,披上简单甲胄。

    “阖族将士百姓在阵前浴血,我岂能安坐城中。”

    带着最后的亲卫,奔赴南岸滩头。

    硝烟弥漫的滩头,尸骸遍地,断戈残箭散落四处。看见族长亲临,正在死战的阎氏军民士气大振。姬安并不直接挥戈搏杀,穿行于各个阵地之间,安抚士卒,调度援兵,检视伤兵,传令民夫抓紧修补被冲破的壕沟。

    晋军主将站在河东高地,看见西岸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本土边境告急的文书一道接着一道送来,再也耗不起。他驱赶剩余全部兵马,连裹挟而来的耿氏丁壮也尽数驱上木筏,强令渡河。

    耿氏部众本无心死战。行至河心,不少人故意损毁木筏,弃械泅渡,奔向西岸投降。阎氏兵士依先前号令,不斩降卒,腾出后方营地安置。

    血战延续到黄昏,夕阳如血,染红整条阎水。

    晋军精锐死伤惨重,西岸滩头依旧牢牢握在阎氏手中。晋军虽数次逼近土城之下,却始终无法彻底撕开整条防线。士卒锐气耗尽,尸骸浮于河面,顺流东下。

    就在此时,河东后方接连传来惊报。

    守望同盟各部加大攻势,晋国运粮要道彻底被切断,河东大营粮草即将告罄;晋国本土数座边邑陷落,朝堂再下严令,催促主将即刻回师平乱。

    晋军主将望着久攻不破的西岸,看着河面上累累死伤,知道大势已去。孤注一掷的总攻,依旧不能踏破阎邑防线。再停留河东,大军无粮,本土倾覆,便是灭顶大祸。

    万般不甘之下,他咬牙,传下将令:鸣金,收兵。

    号角悲凉响起,还在猛攻西岸的晋军士卒如蒙大赦,纷纷撤回木筏,争先恐后向河东奔逃。一部分殿后兵士来不及登筏,被弃置西岸滩头,或是战死,或是放下兵器投降。

    漫天厮杀缓缓落幕。

    西岸滩头,到处是战后的惨烈景象。活着的兵士拄着兵器,大口喘息,满身血污,不少人瘫倒在泥泞地上,再无力气言语。

    胜利就在眼前,可没有欢呼,只有遍地哀痛。

    姬安站在滩头,望着滔滔阎水。河水依旧奔流,两岸死伤无数。这场决死之战,阎邑守住了,却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