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五十七章 耿营生变，密使斡旋

    阎水一日鏖渡，晋军强攻受挫，河东大帐之内怨气弥漫。

    晋军主将望着战报，心中不甘。西岸滩头防线牢不可破，硬拼之下，晋军折损甚多。帐下一员悍将高声献策，将主意打到耿氏部族身上。

    “耿氏居于河东，熟知阎水水文滩涂，又与阎邑隔水而居。何不逼迫耿氏部众为渡河先锋，令其驾筏先冲西岸。消耗阎氏箭矢兵力，我大军紧随其后，便可坐收其利。”

    此计一出，帐内谋士纷纷附和。主将当即派遣使者奔赴耿氏大营，传下严苛军令。

    勒令耿氏首领，三日内调集本部青壮，驾自家木筏，作为首锋进击西岸。如若推诿，晋军便即刻入营，收缴耿氏全部兵器，将耿氏丁壮尽数编入晋军行伍。

    命令传到耿氏营寨，如同惊雷炸响。

    耿氏首领手握军令，指尖微微颤抖。逼迫自家族人冲在最前，与对岸阎氏厮杀，那一边，尚有无数私下交好的故旧。一旦开战，父子邻里隔河相杀，此乃人间惨剧。可若是违抗，整个部族便要承受晋国的屠刀。

    首领召集麾下全部头领议事，帐中吵作一团。

    耿氏亲晋一派，畏惧晋国兵威，劝说首领：“事已至此，无力抗拒。遵从军令，尚可保全部族存续。若是硬抗，顷刻便是灭族之祸。”

    另一派族人悲愤难抑，拍案而起：“阎氏待我们留有情面，连年通商互济，不曾趁危加害。今日却要我们拿族人性命，替晋国去送死！这等仗，如何打得？”

    两派争执不休，从白日吵至深夜，依旧没有定论。军中人心浮动，普通部众听闻要充当渡河先锋，怨声四起。不少士卒私下丢弃戈矛，悄悄逃出营寨，逃往山野避难。耿氏大营，已然处在内乱爆发的边缘。

    耿氏首领万般无奈，再次派出心腹，趁着夜色，偷渡过阎水，求见姬安。

    夜半的阎邑议事堂烛火摇曳。密使面容憔悴，长揖叩拜：“晋人强逼我族为先锋，首领进退维谷。若是遵从，两岸骨肉相残；若是拒命，耿氏将遭覆灭。阎君，望赐一条生路。”

    姬安听罢，久久沉默。他深知，耿氏一旦被逼上阵，这场战事便会彻底失去转圜，河谷生灵涂炭。

    “晋国要的，是借耿氏之手消耗我们。倘若耿氏真的挥师来攻，无论胜负，都是两败俱伤。此事不可坐视。”

    族中众将纷纷出言，各执己见。

    有人言道：“耿氏摇摆反复，不必耗费心力。加紧固守滩头，来则痛击便是。”

    也有人忧虑：“密使入耿营太过凶险，晋军密布哨探，一旦败露，使者性命难保，还会落个私通敌部的口实。”

    姬安思虑已定：“置之不理，便是眼睁睁看着耿氏被晋国裹挟，刀兵祸水尽数泼向西岸。凶险也要一试。不求耿氏倒戈反晋，只求能保全耿氏部众，避免自相残杀。”

    他挑选一名心思缜密、久与河东商贸往来的族人，扮作贩卖草药的商贾，携带少量本草药料作为掩护，只带两名随从。临行再三叮嘱：

    “见到耿氏首领，切记三事。第一，告知首领，万万不可驱使本部子弟打头阵，那是将族人推入死局；第二，可假意应承晋人，拖延时日，暗中把青壮分批散入东侧山林，保存部族根基；第三，不可劝耿氏举兵叛晋，一旦消息泄露，晋人即刻便会屠营。只求隐忍避战，静待外部同盟袭扰晋国后方，时局自有转机。”

    密使领命，借着沉沉夜幕，乘坐极小的渔舟，避开河面晋军巡筏，悄然抵达河东岸边。几番周旋，躲过重重岗哨，方才秘密进入耿氏中军大帐。

    帐内，耿氏首领满面愁苦。密使将姬安的计策娓娓道来。

    首领听罢，双目之中泛起光亮，又生出顾虑：“假意应承晋人，拖延时日，一旦被晋将识破，祸在旦夕。”

    密使回道：“阎族长深知风险。可若真驱子弟渡河，今日便要血流滩头。将青壮化整为零，悄悄遣散到东边山谷藏匿，只留老弱与少量士卒虚设营垒。晋人索要先锋，便以部众人心溃散、士卒逃亡为由搪塞。同时暗中传递消息给太行守望同盟，加紧袭扰晋国后方，晋人后方受威胁，便无力在此长久耗下去。”

    一番交谈完毕，密使不敢久留，连夜告辞，潜回西岸复命。

    耿氏首领彻夜不眠，心中反复权衡。天明之后，对外答复晋使，应允整备兵马，愿为先锋，以此稳住晋军。

    私下却悄然传令，趁着夜色，分批将本部青壮，向着东边山谷隐秘地带疏散转移。

    只是营中人多口杂，大批青壮无故消失，终究难以完全遮掩。风声隐隐，渐渐传入晋军主将耳中。

    主将心生疑窦，派遣亲信前往耿营查探虚实。

    危机悄然笼罩耿氏全族。一旦计谋败露，河东大地即刻便会掀起一场血腥屠戮。

    西岸阎邑之内，姬安静待密使归来，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大石。他清楚，这条计策如同走在刀锋之上。耿氏若是瞒不过晋人，战火便会即刻在河东耿氏营地燃起。

    而远方，守望同盟各部，已经开始小规模袭扰晋国边境据点。晋国后方，警报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