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五十三章 胁逼耿部，两面牵敌

    青岩隘一战，晋国试探之师折损而归，残兵狼狈逃回河东大营。

    晋军主将听闻败报，面色冷峻。帐下诸将纷纷建言，集结重兵，强攻西山诸隘，一举打通太行山道。一旁谋士轻轻摇头，上前献策。

    “阎氏依托山地布防，隘口险要，强攻势必伤亡惨重。姬安此人极善收拢山野人心，久攻不下，周边山居部族只会愈发倾心依附阎邑。硬拼并非上策。我们手握一枚棋子，便是河东耿氏。”

    主将恍然。耿氏扎根阎水东岸，与阎邑隔水相望。若能逼迫耿氏出兵西进，直击阎邑南岸渡口，便可令姬安分身乏术。阎氏守军有限，既要守住西山隘口，又要分兵防备渡口，首尾难以兼顾。届时晋军主力再择机而动，大事可成。

    谋划既定，晋使即刻奔赴耿氏营地。

    此番使者不再虚言利诱，而是携兵书与军令，语气凌厉，毫无往日周旋余地。

    “此前数次劝你断绝与阎氏往来，你一直拖延推诿。如今我军欲讨伐阎氏，限你三日内调集部族兵马，进驻东岸滩头，做出渡河进攻阎邑渡口之势。若敢违令，晋国大军即刻进驻耿氏领地，先平耿部，再征阎邑！”

    赤裸裸的武力胁迫，压得耿氏大营气氛窒息。

    使者离去，耿氏首领召集麾下众将议事，帐内争论喧嚣不止。

    亲晋一派惶惶不安：“晋人兵锋强盛，如若不从，大祸转瞬即至。不如遵从命令，陈兵河岸，暂且避过眼下危难！”

    坚守盟约之人满心忧虑：“一旦陈兵滩头，便是与阎邑公然对峙，两岸战火一开，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数年互通商贸的安宁尽数化为泡影！”

    两种声音争执不下，耿氏首领彻夜难眠。他心中清楚，晋国只是利用耿氏充当先锋，消耗双方实力。可若是断然拒绝，耿氏一族难以独自抵御晋军猛攻。权衡再三，首领最终做出无奈抉择，下令调集青壮，开赴阎水东岸滩头扎营。

    消息借着暗线连夜渡水，送入阎邑。

    议事堂灯火长明。哨探详述东岸动向，耿氏营帐连绵铺开，戈矛林立，旗帜沿着河岸一字排开，隐隐形成渡河进攻的姿态。

    族中将士群情激愤。

    “耿氏受晋人胁迫，终究倒向对方！往日盟约化为空谈，我们应当立刻加强南岸渡口全军布防，随时迎战！”

    有人更进一步提议：“先发制人，派出精锐渡水突袭耿氏营垒，击溃东岸驻军，消除腹背隐患！”

    姬安静听众人议论，迟迟没有表态，待到喧哗渐息，方才缓缓开口。

    “耿氏出兵，非本心所愿，乃是受晋国强逼。首领心里明白唇亡齿寒之理，只是部族安危系于一身，不得不虚与委蛇。倘若我们主动渡河开战，正好落入晋国圈套。晋人正盼着阎、耿两家血战，他们坐收渔利。”

    众人凝神静听，等候调度。

    姬安接连下达指令。

    第一，阎松领半数守备士卒驻防南岸渡口，构筑防御工事，严密监视东岸动静。只守不攻，敌军若不主动渡河，绝不率先挑起冲突。安排医者驻守渡口营寨，备齐各类伤药。

    第二，传信西岸所有山间聚落，加强山口警戒，严防晋军再度偷袭西山隘口。青岩隘守军不可调动，持续固守西线。

    第三，挑选善于交涉之人，趁着夜色，搭乘小型渔船，悄悄渡河，秘密会晤耿氏首领。不带甲兵，只传几句话。

    密使深夜抵达耿氏大营，见到首领。

    “阎族长托我转告首领：深知耿部进退两难，不会轻易误解。但请约束麾下将士，若无生死逼迫，切勿贸然渡河厮杀。河谷烽烟一起，两岸农田焚毁，老弱受难，无论阎氏还是耿氏，最终皆是受害者。我们不愿与耿人为敌，只希望彼此留有转圜余地。”

    耿氏首领长叹一声：“我何尝愿与阎氏交锋？只是晋人刀架脖颈，不得不摆出姿态。请回报姬安，我只会屯兵滩头虚张声势，不会主动挥师渡河。”

    暗线往来互通心意，两岸看似剑拔弩张，暗中留有一丝缓冲。

    只是局势依旧凶险。

    西岸阎邑兵马被迫一分为二，西线守住群山隘道，南线提防东岸耿部。兵力分散，压力陡增。晋国大军屯驻耿氏营地后方，静静观望两岸态势，伺机寻找破绽。

    信使快马北上，将阎水两岸紧张局势送抵易水堡。阎伯伦收到讯息，立刻传令易水全境提升戒备，严防燕南依附晋国的势力趁机发难，避免南北两脉同时遭受夹击。

    秋夜风寒，姬安登上南城城楼，眺望滔滔阎水。

    东岸营帐灯火绵延数里，戈甲微光隐隐可见。一场人为造就的两面牵制，摆在阎氏面前。

    兵争之上，最凶险从不是正面强敌，而是身不由己、被迫对立的邻里。

    晋国精通算计，威逼弱小以作先锋，试图迫使阎氏四处分兵、疲于奔命。

    姬安心底了然，单纯被动防守，长久之下必将消耗殆尽。想要打破两面夹击的困局，不能只依托城墙固守，需要寻找到棋局之中破局的一子。

    河水奔流不息，两岸对峙已然成型。更大规模的碰撞，正在阎水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