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五十二章 哨隘烽举，初试锋芒

    寒霜初降，太行群山层林尽染丹红。晋国等待多时，见威逼游说难以逼迫阎氏自乱阵脚，决意先行试探虚实。

    晋军挑选数百精锐步卒，借着夜色掩护，经由两处背弃守望盟约的山居聚落借道，悄悄潜入西山外围谷地。他们目标直指阎邑西侧最重要的一处前沿哨隘——青岩隘。

    此地扼守多条进山小径，是阎邑连通西部群山的门户。一旦青岩隘失守，晋军便能切断阎邑与西侧山民的联络，一步步压缩外围防线。

    拂晓时分，山间晨雾浓重，视野朦胧。晋军士卒借着雾气掩护，悄然逼近隘口。值守哨卒最先察觉异动，急促敲响铜铃，烽火台上烽夫立刻引燃薪草，一缕黑烟扶摇直上，刺破山间白雾。

    黑烟乃是最高等级的告急讯号，一山传一山，转瞬之间，沿线烽火台次第响应，警报顺着山道飞速向阎邑传递。

    青岩隘守将是青年族人阎武。他临危不乱，一面传令士卒依托石墙弓弩固守隘口，一面分出数人从小道突围，奔赴阎邑求援。

    晋军本以为突袭可一举拿下隘口，不料阎氏警戒严密，早已布下防备。箭矢自隘口石垛如雨倾泻，狭窄山道难以大规模冲锋，晋军数次强攻，皆被阻挡于隘门之外。山谷空间有限，兵力无法展开，突袭优势荡然无存。

    激战消息传回阎邑议事堂。

    族中诸人听闻晋军主动挑起战事，群情激愤，不少青壮主动请命，想要全员开拔，驰援青岩隘，顺势出兵惩戒那两处私通晋人的山居聚落。

    姬安立于舆图前，冷静出言制止众人冲动：“晋人此番只是试探，意在探查我们守备强弱。若我们大举出城，河东晋军主力便可伺机强渡阎水，直扑阎邑主城。两处背约部族弱小，乃是被强权胁迫，此刻兴兵征讨，只会逼他们彻底倒向晋国。眼下要务，保住青岩隘，击退来犯之敌。”

    他迅速调遣部署：令阎松留守阎邑，严守渡口与四面城门，防备河东异动；亲自挑选一千精锐，携带疗伤药材，沿近路驰援西山。同时派人快马传信周边忠于盟约的山间聚落，严密守住各自山口，谨防晋军分头袭扰。

    姬安领军奔赴西山。沿途山道崎岖，队伍快速行进，随军医者随行，携带金疮药膏、砭石草药，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此时青岩隘之下战事依旧胶着。晋军久攻不下，士气渐渐低落。士卒长途潜行，粮草难以持续，锐气不断损耗。

    待到姬安援军抵达山谷外侧，他并未立刻驱兵正面冲杀。登高观察地势之后，定下计策：分一支人马绕行后山小路，占据高地，以滚木礌石牵制敌军退路；隘口守军开门列阵，内外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不多时，高地信号响起。阎武大开隘门，率领士卒冲出；后山高地旌旗挥动，滚木顺势滚落，阻断晋军后撤山道。晋军突遭两面夹击，军心大乱，士卒四散奔逃。

    一番厮杀，来犯晋军死伤不少，残余残兵慌不择路，向着那两处山居聚落方向仓皇逃窜。

    族人想要乘胜追击，直入聚落之内。

    姬安鸣金收兵，沉声劝阻：“穷寇莫追。今日一战，只是警示。我们若闯入聚落动武，晋人便可借机四处宣扬阎氏恃强欺凌山民，离间群山所有部族。”

    大军驻守青岩隘，姬安安排医者就地医治受伤士卒。对俘获的数十名晋军俘虏，众人原本提议关押劳作，或是交换物资。

    姬安另有安排。他令人妥善处置伤者，供给饮食，数日之后，将俘虏尽数遣返河东，只托俘虏带一句话传回晋军大营：“阎氏只求守住河谷群山，护一方百姓安生。若刀兵不止，河谷之间，永无宁日。”

    消息传开，周边各个山居部族震动。

    众人亲眼所见：晋人主动兴兵突袭；阎氏虽击退敌军，却不借机迁怒依附晋国的弱小山民，对战俘亦留有余地。两相对比，更多山民心中天平渐渐偏向阎邑。那两处接纳晋军的聚落首领心中惶恐，族人之中，怨声渐起，不少百姓埋怨首领引战火进山，连累村落不得安宁。

    捷报送回阎邑，满城人心振奋。青年子弟摩拳擦掌，想要与晋军正式决战。

    姬安却不敢乐观。此次只是对方小规模试探，晋国主力毫发未损。试探结束，晋国君臣摸清西山防线虚实，更大规模的攻势不会遥远。

    他下令加固青岩隘以及所有西山哨卡，增派常驻兵力；药庐加紧储备战时药剂；再度遣使北上易水堡，告知前哨战事，提醒阎伯伦严加戒备，提防北方战线同步承压。

    暮色笼罩青岩隘，伤者得到医治，士卒轮流值守。

    山间烽火余烬尚在，昭示着平静彻底终结。小规模冲突已然打响，太行东西、阎水两岸，全面大战的阴影，沉沉压在山河之上。

    姬安站在隘口岩石之上，望向河东苍茫大地。

    阎氏不想争雄称霸，却无法回避扑面而来的乱世纷争。守土安民之路，注定要在刀兵与道义之间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