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四十五章 重利相胁，巧策安盟

    寒冬渐近，阎水河上风霜日重。晋国使者见连日游说难以逼迫耿氏首领下定决断，索性亮出底牌，加大筹码。

    这一日，晋使再度进入耿氏大营，帐内甲士林立，气氛肃杀。

    “晋国愿割河东三处临近山岗的荒地赠予耿氏，每年输送生铁千钧、粟米百石。唯有一个条件：与阎邑断绝所有盟约，封锁阎水东岸渡口，不许两岸百姓互通商贸。”

    话音落下，帐下一众耿氏将领呼吸微促。生铁可锻造兵器农具，粮草能够充盈仓廪，外加三处土地，对于常年饱受物资匮乏之苦的耿氏部族而言，诱惑力难以抵挡。

    不少将领当即出列，力劝首领应允晋国条件。

    “晋人兵强势大，若执意回绝，大军旦夕可至。与其为阎氏招来兵祸，不如顺势结盟，坐享土地粮草之利！”

    “阎氏倚仗阎水天险，就算我们固守盟约，危难之时未必肯倾力相助，眼前实利岂可轻易舍弃？”

    声声劝说不断袭来，耿氏首领端坐主位，面色沉凝，迟迟未曾开口。他心中清楚，晋国馈赠从来不会无偿，今日借耿氏之手封锁阎邑，待阎邑势力衰弱，下一步便会调转矛头吞并耿氏疆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始终铭记于心。可帐下人心动摇，将领各怀心思，若是长久拒绝，恐部族内部先行分裂。

    进退两难之间，耿氏首领只能答复晋使，需要与族中众人商议，半月之后给出答复。

    消息很快由暗线传入阎邑。

    姬安阅罢密报，指尖轻轻敲击案上舆图。族中众人议论纷纭，有人主张即刻关闭渡口，断绝和河东往来，提早备战；有人提议直接遣使面见耿氏首领，陈明晋国野心。

    姬安缓缓摇头：“骤然封市，等于主动宣告决裂，正中晋人离间之计。眼下最紧要的，是让耿氏首领看清长远祸福，同时给他稳住部族内部的底气。”

    一番深思，一条计策渐渐明晰。

    姬安选定阎文再度奔赴河东，此番不再伪装成普通药商，以阎邑正式信使身份拜见耿氏首领。携带的礼物并无金玉珍宝，而是数样独一无二的物事：精心培育的耐寒药种、整套改良后的金疮外敷药方、数十卷记载四季疫病预防、民间救急之法的医简，另有阎邑工匠锻造的一批小型医用砭石、针灸器具。

    议事堂内，姬安向阎文细细嘱托：“不必指责耿氏帐下将领贪图利益，不必控诉晋国阴谋。只讲三层道理。

    第一，晋国许诺的土地远在北部岗地，水土贫瘠，难以耕种；生铁粟米看似丰厚，一旦战事开启，馈赠随时可以收回。利益握于他人之手，终究不能长久依靠。

    第二，两岸互通集市三年，耿氏百姓依靠贩卖皮毛、木材换取药材粮种，无数平民赖以谋生。一旦封锁渡口，民间生计断绝，最先动乱的便是底层族人。

    第三，阎氏所求从非吞并河东，只求河谷安稳。若耿氏坚守盟约，阎邑愿每年定期输送炮制完备的药材，持续共享农耕、治病之法，互利根基根植民生，不受诸侯号令左右。”

    阎文牢记嘱托，择一日清晨，乘船渡过阎水，直入耿氏营地。

    见到耿氏首领，阎文奉上礼箱，从容转述姬安所言，不卑不亢。

    耿氏首领抚过案上医简，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阎君远见，我心中明白。奈何帐下诸将被厚利迷惑，人心不齐，我难以强行压制。”

    “首领无需即刻与晋国撕破脸面。”阎文献上谋划，“不妨对外虚意拖延，继续以族内争论不休为由暂缓答复。同时默许民间渡口小额商贸持续往来，不必一刀切封禁。阎邑这边，会约束邑中民众，不主动滋生事端。只要两岸民生纽带不断，晋国离间之策便难以彻底得逞。”

    这番提议恰到好处，既给了耿氏首领缓冲周旋的余地，又守住两方盟约的根基。耿氏首领心中豁然，当即应允。

    送走阎文之后，耿氏首领重新召集麾下将领。他不再强硬驳斥想要依附晋国之人，转而剖析实情：“晋人欲借我们之手除去阎氏，我们不过是他人手中利刃。利刃用完，难逃弃置。与其仰人鼻息换取一时粮草土地，不如守住渡口互市，年年可得稳定收益。”

    一部分将领渐渐醒悟，放弃激进主张；依旧贪恋晋国馈赠之人，虽心存不满，却也无法反驳首领所言。耿氏内部尖锐的分歧，稍稍缓和。

    远在河东的晋国使者等候多日，始终得不到明确答复，察觉到耿氏态度摇摆不定，心中恼怒，却又不便立刻发兵征讨。冬日严寒，不宜大举渡河攻坚，只能暂且返回河东，等候来年春暖再做图谋。

    暗流汹涌的一场外交危局，暂时得以平息。

    阎文返程归邑，将河东情形一一禀报。族老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姬安却没有放松戒备，朗声告诫众人：“此番只是暂缓危机，晋国吞并阎水河谷的图谋从未消散。我们借着这段喘息时机，务必完成三件大事：加固渡口防线，继续往西山密窖囤积物资；扩大药圃种植，备足来年春夏药材；传信易水堡，南北两脉同步加强山道警戒。”

    号令层层下达，阎邑内外再度忙碌起来。田野之间照常耕作，渡口商旅往来依旧，一派平和景象。城墙之上、深山密道之中，守备力量悄然加强。

    寒风掠过阎水，冰封将至。

    暂时的平衡如同薄冰，看似安稳，不知何时便会碎裂。姬安登城眺望河东苍茫原野，心中清楚，晋国只是暂时蛰伏。待到冰消河开，新一轮的风波必将再度袭来。阎氏想要守住河谷家园，依旧不能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