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四十四章 巧舌离间，暗探河东

    深秋寒风掠过阎水河面，水波泛着冷光，两岸林木叶落萧萧。

    晋国使者络绎往来耿氏营地，携铜器锦缎、粟米良种作为馈赠，频频与耿氏首领会晤。表面是互通友好，内里字字句句，皆在挑拨耿、阎两家往日嫌隙。

    晋使端坐帐中，语气平缓却暗藏机锋：“昔日联军围困阎邑，耿氏浴血前驱，死伤众多，到头来未曾分得寸土仓粮。阎氏占据阎水渡口沃土，坐拥本草商贸之利，安享太平。阁下仔细思量，这份盟约，耿氏究竟得了几分实惠？”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不少耿氏族人心中旧怨。当年苦战无果，临阵倒戈与阎邑缔结盟约，实属形势逼迫，部族内部本就意见不一。经晋人不断游说，分歧日渐凸显。

    耿氏帐下渐渐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当坚守盟约，阎氏重信守诺，三年来渡口互市源源不断，草药、粮种互通，百姓得利，不可轻易毁约再起战祸；另一派心生动摇，畏惧晋国强盛兵威，又贪图晋人许诺的土地财物，主张重新与晋国修好。

    耿氏首领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他看透晋人吞并河谷的野心，深知一旦协助晋人攻破阎邑，唇亡齿寒，下一个目标便是河东耿氏；可若是公然回绝晋国使者，又恐招来大军压境。万般权衡之下，他只得虚与周旋，不明确应允，亦不直接拒绝，以此拖延时日。

    阎邑潜伏在河东的哨探日夜留意动向，将晋使游说、耿氏部族人心分裂的消息，快马借西山密道传回阎邑。

    议事堂灯火长明。姬安铺开简易山河舆图，指尖落在阎水两岸：“晋人短时间无力大举兴兵强攻，便想用离间之计，拆散我们与耿氏的盟约。只要耿氏倒向晋国，阎邑便再度陷入单面受敌、四面封锁的危局。”

    一名族老蹙眉说道：“既然晋人蓄意挑事，不如即刻遣使者面见耿氏首领，陈明利害，稳固盟约。”

    姬安微微摇头：“此刻贸然遣使入城，极易被晋国斥候察觉，反会落人口实，坐实‘阎氏暗中笼络耿氏’的说辞，授人以柄。晋人蓄谋已久，我们当先探明河东真实局势，摸清耿氏首领真实心意，再谋对策。”

    众人商议已定，选定阎文再度担负密探重任。当年山间私会、斡旋议和皆是由他出面，熟悉河东人情地势，处事沉稳善于察言观色。

    姬安叮嘱再三：“你此番不以阎邑使者身份现身，扮作游走四方贩卖药材的商旅。深入河东市集，倾听民间舆论，留意耿氏各部首领态度。切记不争辩、不邀约密谈，一切静观其变。若察觉晋人防备收紧，即刻沿山道折返，性命为重。”

    第二日拂晓，阎文背负药囊，暗藏简牍信物，独自离开城西暗道，悄无声息前往河东。

    抵达耿氏地界之后，阎文游走于渡口市集。三年互通商贸，不少百姓认得阎邑出产的药材，却无人认出他便是昔日斡旋议和的族人。他一边售卖本草，一边听闻市井闲谈。

    市集之中议论纷纭。寻常百姓大多不愿重开战事，一旦烽烟再起，田地荒芜，商贸断绝，生计无依；但不少贵族、军中统领受晋人馈赠蛊惑，言语间对阎邑颇多猜忌。

    数日探访，阎文寻到一名曾经私相往来的耿氏统领，寻僻静山林短暂相会。

    那统领忧心忡忡：“晋使屡次以封地、铁器许诺首领，帐下不少将领已经动心。首领虽刻意拖延，可长此以往，难以支撑。你们阎邑务必早做防备。”

    阎文拱手致谢，不多言语，辞别之后不敢久留，连夜动身返回阎邑。

    密探带回的消息，令议事堂气氛凝重。耿氏人心涣散，盟约摇摇欲坠，一切皆在晋国算计之中。

    族中青壮年纷纷请命，加紧修缮城防，囤积箭矢，防备河东突发变故。

    姬安缓缓开口，定下方略：“守备不可松懈，这是根基。但眼下仍以缓和矛盾为主，避免主动激化冲突。传令渡口集市的商户，依旧照常通商，恪守往日约定，不以局势紧张而断绝往来。以商贸民生维系两岸百姓纽带，民间安稳，部族上层便难以轻易掀起大战。”

    同时传信北上易水堡，告知阎伯伦河东暗流，吩咐易水一脉加强南部山道警戒，一旦阎水河谷再起风波，随时准备接应阎邑老弱沿北道转移。

    号令层层下达，阎邑表面一如往常。渡口集市人声不息，田野耕耘如常，药庐依旧向往来客商供给各类本草。可暗地里，哨探成倍增加，山间秘道持续修整，粮草、药材持续向隐秘窖穴转运。

    阎水滔滔不息，隔开东西两岸，却隔不开暗流博弈。

    晋国的算计步步紧逼，耿氏人心摇摆不定，一纸盟约风雨飘摇。阎邑一边维持表面安宁，一边磨盾枕戈，静静等候对岸最终的抉择。

    姬安时常立于南城城头眺望河东原野，心中了然：战火的余烬尚未彻底冷却，新一轮抉择已然摆在所有人面前。一时的安宁只是短暂间歇，河谷大地，又一次走到和平与兵戈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