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三十六章 同盟生隙，密使行间

    漫长围困一月有余，河东联军大营之内，裂痕日渐显露。

    晋军乃是远道驰援，粮草由晋国边邑转运，供给优先保障甲士；耿氏本为东道主，举全族之力兴兵，本以为破城之后便可尽占阎水沃土，谁知久攻不下，日日消耗存粮，部族士卒常常分到少量粟米，难以为继。

    不少耿氏族人心中愤懑。当初盟约写明，攻破阎邑，土地仓廪两家瓜分，可眼下苦战经年，死伤无数，未见分毫收益，晋将依旧高高在上，号令驱使耿氏兵马四处巡哨、堵截山道。私下抱怨之声，在营帐之中四处蔓延。

    消息经由潜伏东岸的哨探，顺着城西暗道悄悄送入阎邑。

    姬安阅毕密报，指尖轻叩木案，缓缓开口：“以利缔盟者，利尽则散。如今耿氏心中积怨，正是离间的良机。只是不可大张旗鼓遣使者渡河，极易被晋人察觉，引来杀身之祸。需择胆识过人、善于言辞之人，借采药之名，寻机会私会耿氏心腹。”

    众人推举族人阎文。昔日阎文曾出使联军大营，熟知耿氏帐下情势，处事沉稳，善于察言观色。

    姬安召阎文入内，细细叮嘱谋划：“你此番出城，不带重金珍宝，只携炮制妥当的各类草药。耿氏军中伤病甚多，草药乃是刚需。你不必强求面见耿氏首领，先接触其帐下心存不满的头目。晓以利害：晋人野心勃勃，纵使他日攻破阎邑，晋国势力扎根阎水河谷，耿氏紧邻大国，早晚必被蚕食。若愿意悄然收兵，阎邑愿订立盟约，互通药谷商贸，永不再起争端。”

    他又再三告诫：“言辞点到即止，切勿许出割地重诺。若察觉晋人巡查逼近，立刻抽身退回山林，性命为重。”

    夜幕降临，阎文背负药囊，自城西暗道潜出阎邑，借着夜色穿行密林，寻耿氏游哨活动的区域等候。

    两日之后，终于遇见耿氏一名统领。此人多次领兵作战，麾下子弟伤亡惨重，心中早已不愿继续围困。阎文避开旁人耳目，寻一处林间僻静之地相见。

    阎文先取出伤药相赠：“久闻帐下士卒多有创伤、风寒之疾，特备本草，聊表心意。今日相见，并非劝降，只是说清长远祸福。”

    那统领收下草药，神色警惕：“阎邑如今困守孤城，尚有心思游说于我？”

    “围城看似是晋、耿同心，实则隐患深藏。”阎文语气平和，“晋乃大国，此番出兵意在占据阎水渡口，掌控南北要道。倘若阎邑陷落，沃土良田、河谷津梁必先归于晋人。耿氏子弟浴血厮杀，所得不过贫瘠边角之地。待到晋人站稳脚跟，下一个要图谋的，便是耿氏河东故土。”

    统领默然不语，这番话，恰好击中心中顾虑。

    阎文继续说道：“我阎氏世代耕桑行医，所求不过守住河谷安身立命，从未主动向外征伐。倘若耿氏愿意撤去围困，日后阎水两岸商旅自由往来，药种、粮种互通。兵戈不息，百姓流离，对双方皆是灾祸。”

    一番交谈之后，那统领心绪动摇，应允寻机会向首领转述，却不敢当场定下许诺，二人约定不再公开会面，静待消息。

    此事终究难以做到天衣无缝。晋军游骑察觉到耿氏部分将领神色异样，往来行踪诡异，连忙禀报领兵晋将。晋将生性多疑，立刻增加营中巡查，严密监视耿氏各部动静，两军之间猜忌愈发深重。

    东岸大营，耿氏首领与晋将会面。晋将言语之中暗含诘问，质疑耿氏暗中与城内私通消息。耿氏首领又气又恼，极力辩解，心中却暗生芥蒂，心知晋人早已不信任自己。

    隔阂一旦生出，便难以弥合。晋军不再轻易调遣精锐配合耿氏巡逻；耿氏部族也消极应付军令，不愿再贸然冲锋。两军虽依旧联营围困阎邑，却已是貌合神离。

    暗道传回见闻，阎邑议事堂一片沉静。

    族老欣喜：“离间之计已然见效，不出多时，联军自会瓦解！”

    姬安却并未放松神色：“猜忌只是开端，尚未到决裂之时。不可主动出城挑衅，谨防二人暂时放下嫌隙，合力猛攻城池。传令全城，依旧节俭口粮，加固守备；山间哨探加倍留意河东动静，紧盯联军调动。”

    他提笔写下简牍，派遣快马沿密道北上易水，将河东联军内部生变的消息告知阎伯伦，请易水一脉守住山道，随时接应。

    阎水两岸，依旧旌旗对峙。表面围困之势未曾动摇，联军大营内部暗流汹涌。

    昔日联手进犯的仇敌，猜忌生根；孤城之中，阎氏众人静静等候，等待同盟彻底分裂、破围求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