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氏千秋》第二十四章 閻水悼賢，一肩承宗

    時序轉入深秋，閻水河谷寒霜覆野，草木漸次凋零。

    姬啟年邁體弱，經年操勞族中事務，又歷昔日圍城之困，沉痾日積，終于臥榻不起。

    連日之間，姬安日日守在榻前，族中子弟輪番侍奉。邑中藥舍最好的本草盡數取用，刮痧、湯藥輪番施治，卻難以挽回流逝的生機。姬啟心中自知大限將至，摒退眾人，獨留姬安于床前。

    屋中靜悄悄的，只听得窗外河水潺潺。

    “我守閻邑數十載，幸得你同心共濟，擊退強敵，安頓流民，南北兩脈重通音訊，此生心願大半已了。”姬啟氣息微弱，目光望向宗廟方向，“只是亂世未有寧日，耿氏依附晉國，勢力日漸壯大，此人覬覦閻水沃土，執念未消。往後闔邑安危，盡托于你。”

    姬安垂首，聲音沉啞︰“兄長放心，我必恪守族訓，護一城老小，守住先祖封土，維系南北一脈往來，絕不使閻氏根基傾覆。”

    姬啟微微頷首，緩緩叮囑治族要義︰“不爭雄，不結黨，耕桑不可廢，本草不可棄，民心不可失。若他日大禍臨頭，莫要死守孤城，擇優帶領族人北上，投奔易水支脈。血脈不絕，便是閻氏不滅。”

    寥寥數語落下，姬啟閉目而逝。

    噩耗傳出，閻邑上下舉族哀慟。

    數十年來，姬啟以德治邑，收容流離，寬待百姓，守城之時與眾人共分糧谷，戰後體恤孤寡，閻邑老幼感念其恩德。無論同族族人，還是早年歸附的流民，自發前往宅前吊唁。

    姬安主持喪葬諸事，一切依古禮而行，不鋪張、不擾民。遵照逝者遺願，陪葬之物僅有一冊親手謄抄的族訓簡卷、半枚青銅信符拓片，無金玉珍玩。

    出殯那日，秋雨�鰲０儺昭亟窒嗨停　游槊嘌郵鎩Ａ櫞Ｔ裼諮炙　卑陡叩兀　賞庸攘繼錚　賞炊煽　７饌林　希　資衷災質臧　蕁　陷遙　圓菽鞠喟椋　鹺弦簧匾郊萌說謀拘摹br />
    喪事既畢，姬安正式獨掌閻邑大小事務。

    登議事堂之日，他召集全族長老與青壯，當眾復述姬啟臨終遺言，重申四條族規︰耕桑固本、本草救生、守備安土、仁善聚民。又傳令全境，繼續修整城牆，疏浚溝渠，擴增公田藥圃，常備糧草藥材。

    內外安定之後，姬安首要防備之人，便是耿氏。

    密探陸續回報消息︰耿氏依托晉國勢力，吞並周邊兩處小型聚落，人丁、糧草愈發充足，時常派遣斥候，游蕩至閻邑邊境窺探動靜。

    族中青年聞報，群情激憤，紛紛請求整頓兵丁，提前布防，若耿氏再來進犯，主動迎擊。

    姬安擺手勸止︰“不可輕啟戰端。如今耿氏背後有晉國撐腰，一旦率先交兵，便是與晉國間接結怨，禍患無窮。我們依舊嚴守舊策，閉門固本，禮遇商旅，廣施仁術，不主動挑釁，亦絕不放松戒備。”

    他重新調整邊境值守，增設多處隱蔽哨點，輪班探查動向；封鎖小道隘口，防止敵軍悄悄潛入；又安排人手加固南北兩門防御器械，儲備滾石、箭矢。同時擴大醫舍規模，提前炮制大批治傷、驅寒草藥，做好再戰準備。

    一邊整肅防務，姬安不曾忘記千里之外的易水支脈。擇定可靠信使，攜木簡北上。信中詳述姬啟離世經過，眼下閻邑邊境潛藏的危機，托閻伯倫多加戒備，繼續維持南北互通的通道。

    信使啟程之日，秋風蕭瑟。姬安立于南門目送，心中思緒萬千。

    兄長已逝，昔日兄弟共治的歲月落幕。千斤重擔，自此獨扛一身。

    一日暮色，姬安獨自登上南城樓，遠眺河東原野。昔日耿氏大軍列陣之處，如今草木叢生，可潛藏的危機從未真正消散。滔滔閻水東流不息，一如代代延續的閻氏血脈。

    “兄長，閻邑有我，必不失守。南北兩脈聯絡不斷，閻氏千秋，自有後人接續。”

    風聲掠過城頭，似有無聲回應。

    中原風雲暗流涌動，依附大國的部族磨刀霍霍；易水河畔，閻伯倫收到書信，亦加緊整頓堡寨，時刻做好接應同族的準備。

    兩條長河，一脈子孫。

    亂世長路漫漫，風霜考驗，依舊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