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选之人命多舛,身陷囹圄不得安。
作者:孤狼cyq      更新:2026-05-01 11:13      字数:7980
    烈日之下,田间地头。

    一个青年男子面对着一小片干涸的天地,自言自语,仰天长叹:“这世道,何时是个头啊!”

    这青年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形单薄,穿着打了数块补丁的粗布短褂,黝黑的脸上刻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鼻正口方,天庭饱满,双眸放光,俊朗无比。

    他叫李玄,乃是这邻水县牛家村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

    家中本有薄田数亩,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日子虽清贫,倒也安稳。可自从官府强制村民笃信佛教起,一切都变了。父亲原本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向来不信佛教。由于父亲誓死不从,被官府抓去折磨至死。母亲也随后病倒,便不久于人世。

    李玄生来性情温和,与人亲善,和邻里乡亲相处甚好。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开始变得少言寡语,甚至行为古怪。要么发呆、要么和鸟兽对话、要么怒指苍天叫骂,渐渐无人愿意靠近他。可别人又怎知他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他恨这天地不仁,为何要如此戏弄人间;他恨那官府衙门害死了父亲;他恨官府和寺庙勾结向本来就难温饱的人们强制相信佛教,还要家家供奉给寺庙进供,更有甚者,还要征收什么鸟的“慈悲税”。

    他曾见那村民因交不起税而被活活打死;他曾见那宝光寺的和尚在庙宇大殿之上喝酒吃肉;他曾见那些肥头大耳整日快活的和尚霸占村民田产,甚至养起了三妻四妾,荒淫无度。百姓日子过得都食不果腹,他们却肆意逍遥快活!

    他本曾想,一怒之下烧了那宝光寺,杀尽所有和尚僧人,铲尽那些嚣张跋扈的官府老爷和衙人。可怎奈妹妹尚且年幼,而自己年纪尚小,身单力薄,无可奈何。

    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早已被佛家寺院征收,如今只剩下村边这一小块贫瘠的荒地,靠着他起早贪黑地刨挖,勉强维持着兄妹二人的生计。

    “哥,吃饭了!”

    一个声音从地头的草棚下传来。李玄回过神,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快步走到草棚边。

    棚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在从篮子里拿出饭食放在地上。她便是李玄的妹妹灵儿。虽然身上穿得破衣烂衫,可灵儿却是生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俊俏动人,只是由于长期食不果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哥,我们……我们就剩这些吃的了。”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玄心中一酸,看着碗里那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这是他们兄妹俩今天仅有的口粮了。

    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野菜也早已被挖光。

    他每日除了在这荒地上徒劳地翻找,便是去附近的山林碰碰运气,希望能猎到些小兽或者采到些野果,可大多时候都是空手而归。

    就在李玄准备再次拿起锄头,幻想着能从这干裂的土地里刨出点什么奇迹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体面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模样的人,正朝着村子这边而来。为首的官差耀武扬威,大声呵斥着路边的村民。

    “都给我听好了!奉县太爷之命,催收今年的慈悲税和劳役!限你们三日之内交齐,若有违抗,轻则杖责,重则打入大牢!”官差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本就人心惶惶的村庄上空。

    村民们个个面如土色,议论纷纷。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天旱成这样,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钱交税?”

    “就是啊,我们的上好田地都已经被那宝光寺给收了去,哪里有多余钱财!”

    “听说了吗?当今圣上已经下令灭佛了,还要把寺庙霸占的田产分还给百姓。”

    “小声点,不要乱讲,被官差听见,有你好受的!”

    李玄的心也沉了下去。

    慈悲税?他连自己和妹妹的肚子都填不饱,哪里还有钱交税?都说佛家慈悲,普度众生,却要百姓供养这群妖僧寺庙。他下意识地将灵儿往身后拉了拉,眼神中充满了无限愤慨与无助。

    那官差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李玄,骑着马慢慢踱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和那片荒芜的土地,嘴角撇出一丝讥讽:“小子,看你这地,怕是连草都长不出来吧?县太爷的税银,你打算拿什么交啊?”

    李玄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官爷,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是……实在是交不出啊。还望官爷通融。”

    “通融?”

    官差冷笑一声:“县太爷的命令,也敢通融?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要么交钱,要么跟我回县衙大牢待着!”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汉子便要上前抓人。

    “不要!不要抓我哥哥!”灵儿吓得哭了起来,死死抱住李玄的腿。

    李玄将妹妹护在怀里,怒视着官差:“我妹妹还小,她不能没有我!税银我会想办法,但求官爷宽限几日!”

    “宽限?可以啊。”官差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灵儿身上。

    这厮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奸笑道:“你这妹妹长得倒还清秀,不如……就把她送到县里张大户家做丫鬟抵债,这税银嘛,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你休想!”

    李玄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碰我妹妹一根手指头!”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官差一声令下,几个汉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李玄虽是农家子弟,有些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带着家伙。他拼命抵抗,却还是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哥!哥!”

    灵儿凄厉地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一个汉子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官差得意地看着被制服的李玄:“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给我绑了,带回县衙!至于这小丫头……”

    他舔了舔嘴唇:“先带回府衙,等我禀明县太爷,再做处置!”

    李玄眼睁睁看着灵儿被一个汉子粗鲁地拽起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像一把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

    他奋力挣扎,怒吼道:“放开她!放开我妹妹!你们这群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然而,他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冰冷的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也捆住了他所有的希望。灵儿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

    李玄的眼中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他想起了父母临终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对妹妹许下的“哥会永远保护你”的诺言,如今却连她都护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待我?”

    他再次仰天长叹,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难道这就是他李玄的宿命吗?只是,身陷囹圄的他,又能如何呢?前路漫漫,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光亮。

    李玄被粗暴地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口走去。

    身后,是村民们或同情或畏惧或麻木的目光,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他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

    那官差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呵斥着他,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快走!磨蹭什么!”

    一个汉子用脚踹了他一下,李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一旦倒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脑海里全是灵儿哭泣的脸,那双无助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上。

    不知走了多久,邻水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墙高耸,城门处有士兵把守,盘查着进出的行人。李玄被押着,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穿过城门,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他低着头,屈辱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县衙大堂之上,县太爷高坐公案之后,一脸威严。官差将李玄推搡到堂下,喝令他跪下。

    县太爷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大胆刁民李玄,竟敢抗缴慈悲税,还敢辱骂公差,该当何罪!”

    李玄抬起头,目光直视县太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大人!今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早已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何来银钱交税?那官差不仅不通融,反而欲强夺我年幼妹妹抵债,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望大人明察!”

    “放肆!”

    县太爷脸色一沉:“大胆狂徒,竟敢在公堂之上狡辩!还敢污蔑朝廷命官!给我掌嘴!”

    两旁的衙役立刻上前,拿起水火棍就要打。

    李玄挣扎着,却被牢牢按住:“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重罚!只求大人放过我妹妹!”李玄嘶吼着。

    “哼,属实?”

    县太爷冷笑一声:“本县只知你抗税不缴,目无王法!至于你那妹妹……”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既然你无力交税,那便按规矩办事。来人,将李玄打入大牢,听候发落!至于他妹妹灵儿,先暂押后院,待本县查明情况再说。”

    李玄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所谓的“查明情况”不过是托词,灵儿落入这些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放开我!还我妹妹!”

    然而,他的反抗是徒劳的。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将他拖下大堂,朝着阴森黑暗的大牢走去。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角落里堆着干草,几只老鼠在上面乱窜。李玄被扔进牢房,摔在冰冷的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墙壁,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个家。

    如今家破人亡,妹妹又身陷囹圄,而他自己,也成了阶下囚。难道他的人生,就只能如此凄惨吗?谁能来救救他,救救他的妹妹?

    夜深了,牢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狱卒的咳嗽声。

    李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腹中饥饿难忍,身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他望着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眼神空洞。

    此时此刻,他已近心死,对自己,对未来,完全失去了希望和念想。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眼睛微闭,四脚朝天,除了微弱的呼吸,没有了丝毫活力。

    过了不知多久。

    他似乎身体里有一股无穷尽的力量,不停地在体内盘旋,他觉得忽冷又忽热,甚至有时感觉自己已经死了。有时又像是感觉灵魂出窍了,自己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他想,要是真这么死了,也挺好。

    就在李玄意识渐渐模糊之际,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语,仿佛蚊虫振翅,却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天选之子,命不该绝。尘缘未了,道心初萌……”

    李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他以为是自己饿得产生了幻觉,挣扎着坐起身,凝神细听。那低语却消失了,只有牢房外巡夜狱卒拖沓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谁?”

    李玄沙哑着嗓子,对着空荡的牢房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没有人回应。

    只有墙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如同时间在缓缓流逝。

    他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幻觉?

    可那声音如此真切,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他环顾四周,牢房内除了他,再无他人。墙角的老鼠似乎被他惊动,“嗖”地一下钻进了草堆深处,没了踪影。

    他苦笑一下,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或许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吧。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句“天选之子,命不该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圈圈涟漪。

    他想起了父母健在时,曾有一个云游的老道路过村子,看过他的生辰八字后,连连称奇,说他命格奇特,虽早年多灾多难,命途多舛,但命盘之中隐有龙气缠绕,乃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人”,将来必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当时父母只当是老道胡言乱语,哄几个铜钱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但那老道并未收取分文,得知父亲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后,还给父亲留下一本古籍。

    父亲也并未在意,便随手搁置在一旁,倒是一直李玄常常拿来翻阅。那书中文字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每日孜孜不倦。因为书中所载天文地理、阴阳五行之术,虽晦涩难懂,他却总能沉浸其中,仿佛天生便与这些古老的智慧有着某种联系。

    此刻回想起来,那老道的话语与方才的低语竟隐隐相合,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天选之人”?

    可“天选之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家破人亡,身陷囹圄,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想到这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又迅速被绝望扑灭。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临死前的臆想罢了。

    夜,越来越深。

    牢房内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沁入骨髓,李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试图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腹中的饥饿感,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他的五脏。他再次绝望地闭上眼,但脑海中灵儿哭泣的脸庞与老道神秘的话语却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猛地坐起,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吼道:“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灵儿还在等我!我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救她!”

    这股突如其来的求生欲,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他感觉身体里似乎涌动起一股微弱的暖流,原本因饥饿和伤痛而虚弱不堪的身体,竟有了一丝力气。

    他开始仔细观察牢房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土牢,墙壁是夯实的泥土,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铁门,门外有狱卒看守。想要硬闯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山里玩耍,为了掏鸟蛋,练就了一身攀爬的本事,也懂得一些简单的机关陷阱。他将目光投向牢房顶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气窗,用几根锈蚀的铁条封着。虽然狭小,但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尝试着向上攀爬。墙壁湿滑,很难着力。他几次尝试,都滑了下来,手臂被粗糙的墙壁磨得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灵儿!

    他脱下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撕成布条,将布条紧紧缠在手掌上,增加摩擦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上攀爬。这一次,他的手指抠住了墙缝,双脚也找到了着力点,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伤口被拉扯得疼痛难忍,但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松懈。终于,他爬到了气窗下方。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锈蚀的铁条。或许是年代久远,又或许是潮湿的环境加速了腐蚀,铁条已经有些松动。

    他心中一喜,用尽力气摇撼着铁条。“哐当哐当”,铁条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惊动狱卒。他尝试着一根一根地摇晃,终于发现其中一根铁条的根部最为松动。他用手指抠挖着铁条根部的泥土,希望能将它弄松。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狱卒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能有什么动静?大概是老鼠吧。这死囚牢里,除了老鼠还有什么活物。”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蜷缩在气窗下方的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

    狱卒的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下,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听到“哗啦”一声,铁门上方的小窗被打开了。一道昏黄的火把光亮照了进来,在牢房内扫了一圈。

    李玄的心怦怦直跳,他紧紧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火把的光芒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那狱卒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嘟囔了一句:“还真是老鼠。”

    然后小窗被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再次来到气窗下,更加小心地摇动那根松动的铁条。泥土不断被抠落,铁条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咔嚓一声轻响,那根铁条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将断落的铁条小心地抽出来,然后又开始对付旁边的铁条。有了经验,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气窗上弄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缺口。

    他探头出去,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连接着其他牢房。月光从过道尽头的小窗照进来,显得有些昏暗。过道上空无一人,狱卒似乎已经巡逻到别处去了。

    机不可失!李玄将身体从气窗中艰难地挤了出去。他摔落在过道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爬起来,猫着腰,沿着墙壁,朝着过道尽头的微光摸去。

    他对县衙的地形一无所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尽量避开巡逻的狱卒,凭着感觉在黑暗的过道中穿行。一路上有惊无险,他甚至还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套破旧的衙役服。

    他赶紧将自己身上破烂的囚服换下,穿上了衙役服。虽然衣服有些不合身,但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他装作巡逻的衙役,大着胆子在县衙内行走。月光下,他看到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亮着灯,门口似乎还有人把守。他心中一动,灵儿会不会被关在那里?

    他悄悄靠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门口有两个衙役在来回踱步,嘴里还在低声交谈。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倔,哭了大半夜,现在才刚睡着。”一个衙役说道。

    “哼,等明天张大户来了,有她好受的。张大户最喜欢这种嫩生生的小姑娘了。”另一个衙役淫笑道。

    李玄听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都流了出来。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可是仅凭他一人,根本不是两个衙役的对手,硬闯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害了灵儿。

    他必须想个办法。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的墙角放着一个水桶和一根扁担。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渐渐形成。

    他扛起水桶,装作打水的衙役,慢慢朝着那间偏房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的衙役厉声喝道,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奉县太爷之命,给里面的小丫头送点水。”

    其中一个衙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送水?怎么从没见过你?”

    李玄随机应变道:“小人是新来的,今天刚当值,对这里还不熟。”

    另一个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快点送完水就走,别在这里磨蹭。”

    李玄心中暗喜,连忙点头哈腰:“是,是。”他提着水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偏房。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灵儿正躺在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李玄看到妹妹安然无恙,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灵儿:“灵儿,灵儿,醒醒,哥来救你了!”

    灵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李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嘘——小声点!”

    李玄连忙捂住她的嘴:“灵儿,别哭,哥现在就带你出去!”

    灵儿止住了哭声,眼中却满是恐惧。

    李玄拉着灵儿的手,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怎么还没出来?”是刚才那个衙役的声音。

    李玄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拉着灵儿躲到了床底下。房门被推开,两个衙役走了进来。

    “人呢?水呢?”一个衙役疑惑地四处张望。

    “奇怪,刚才明明进来了啊。”另一个衙役也觉得不对劲,开始在房间里搜查。

    李玄和灵儿躲在床底,大气都不敢喘,心脏跳得飞快。眼看衙役就要走到床边,李玄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硬邦邦的麦饼,朝着房间另一角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麦饼砸在了墙角的水缸上。

    “什么声音?”

    两个衙役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朝着墙角走去。

    李玄快速拉着灵儿,从床底钻出来,趁着衙役背对着门口的机会,蹑手蹑脚地跑出了偏房。

    “快跑!”

    李玄拉着灵儿,朝着县衙后门的方向狂奔。

    “站住!有人跑了!”

    两个衙役发现了他们,立刻大喊起来,朝着他们追去。

    寂静的县衙瞬间变得鸡飞狗跳,更多的衙役被惊动,纷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李玄拉着灵儿,拼尽全力奔跑。他对县衙的地形不熟悉,只能凭着感觉乱闯。灵儿跑得慢,很快就气喘吁吁。

    “哥……我跑不动了……”灵儿哭着说道。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咬了咬牙,蹲下身,将灵儿背了起来:“灵儿别怕,哥带你冲出去!”

    他背着灵儿,继续狂奔。前方出现了一扇小门,看起来像是县衙的后门。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即将冲到门口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狱卒从门后闪了出来,手持钢刀,挡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跑!”

    狱卒大喝一声,挥刀砍了过来。

    李玄抱着灵儿,就地一滚,躲开了钢刀。钢刀砍在地上,溅起一片火花。

    他顾不上多想,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灵儿朝着门口推了出去。

    “灵儿,快跑!别回头!去找王婆婆,让她收留你!”

    “哥!”灵儿哭喊着,不愿意离开。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玄嘶吼着,眼中充满了决绝。

    狱卒再次挥刀砍来,李玄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狱卒的腿,将他绊倒在地。

    “灵儿,快跑啊!去城里找王婆婆。”李玄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灵儿看着哥哥被狱卒压在身下,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哥哥的期望。她咬了咬牙,转身跑出了后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玄看到灵儿安全离开,心中涌起一丝欣慰。他松开手,任由狱卒将他制伏。

    “小子,敢劫狱救人,你死定了!”

    狱卒恶狠狠地说道,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李玄被重新押回了牢房,这一次,他被关进了一间更深、更黑暗的囚室,手脚都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是死刑。但他并不后悔,只要灵儿能安全逃走,他死而无憾。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不甘。他还没有看到灵儿长大成人,还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还没有……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天选之人”。

    黑暗中,李玄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虽然他再次身陷囹圄,但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是绝望,而是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想,灵儿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而他,也必须活着,为了灵儿,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又让他隐隐心动的“天选之人”的宿命。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起刚才在绝望中感受到的那股微弱暖流。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感觉,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

    牢狱的生活更加艰苦,但李玄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坚定。而他,李玄,将在这黑暗的牢笼中,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个“应劫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