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风云录第四卷 幽烬重燃 第十五章 万心铸剑，一煞终亡

    太行谷口的血战，已经僵持整整一个时辰。

    煞气漫天，黑雾翻涌，地面早已被血水浸透。碎石混着泥泞，染成暗红，每一寸谷口土地，都浸透了将士的伤痕与血汗。

    李牧浑身数处负伤，甲胄破碎，衣襟尽湿。

    接连不断的硬碰缠斗，早已耗尽他自身残存的道火余韵。眉心的金光黯淡微弱，握剑的手臂阵阵发麻，虎口裂血，每一次挥砍，都要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进阶后的阴兽越战越凶。

    得幽根本源煞气源源不断灌注，它肉身坚硬、煞力无尽、不知疲累。利爪横扫便带起漫天黑风，嘶吼震动山谷，每一击都带着倾覆防线的巨力。

    两百死士轮番冲锋，人人带伤。

    有人肩骨碎裂，依旧持刀前冲；有人腿步重伤，跪在地上依旧举火不退；有人力竭倒地，望着身前缠斗的人影，依旧咬牙嘶吼助威。

    他们挡不住阴兽的杀招，只能以血肉身躯死死纠缠，拖延片刻、再拖延片刻。

    每多撑一刻，后方阵法便多稳一刻，山下万家灯火便多安一刻。

    苏清和强行以自身术力加固阵基，早已心力透支，面色惨白如纸。

    镇煞法阵裂纹遍布，摇摇欲坠，四角镇石震颤不止，表层的正阳微光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战局，已经到了最极限、最凶险的临界点。

    只要法阵一破，黑雾倾泻南下，刚刚归正的天下民心，顷刻间便会再度大乱。

    人间积攒多日的正气、将士拼死换来的安稳、忠烈殉守的意义，尽数付诸东流。

    阴兽看穿了防线的虚弱，赤红双目凶光暴涨，骤然放弃缠斗李牧，庞大身躯猛地转身，带着滔天煞气，直奔摇摇欲坠的镇煞法阵。

    它不求杀将，只求破阵。

    阵破，则防线无存，幽烬南下，乱世重开。

    “拦住它！”

    赵小三目眦欲裂，不顾身上重伤，提刀纵身扑上，长刀倾尽毕生力气劈向兽身。

    铛——！

    刀锋劈在漆黑鳞甲之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半点不破兽甲。

    反被阴兽回身一爪抽飞，整个人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鲜血，挣扎数次难以起身。

    数个近身死士拼死冲上，瞬间被煞气震飞，重伤倒地。

    无人再能阻拦。

    阴兽庞大的黑影，转瞬便至阵前，抬起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凶煞，狠狠拍向阵基核心。

    全场将士心头一沉，眼底生出绝望。

    法阵将碎，防线将破，大势将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牧猛地抬头。

    他望着身后整片大燕山河亮起的万家灯火，望着无数百姓自发坚守的明火，望着满谷带伤死守、无一退缩的将士，望着北境殉民忠烈不灭的丹心。

    乐毅当年孤身殉道，以一身神魂，换人间一年喘息。

    今日万民归正，万心向善，这人间正气，早已不是孤身一道。

    李牧弃了自身道力，不再靠一己之力硬抗煞魔。

    他横剑于胸，双目澄澈通透，心神彻底放空。

    不念伤、不念痛、不念生死、不念输赢。

    只存一念——守山河，护万民。

    “天下人心归正，万民丹心在前。”

    “今日，借人间正气，再镇幽邪！”

    一声低喝，清越沉稳，穿透漫天阴风兽吼。

    下一刻，异变骤生。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燕各州郡县，村村灯火、户户明光，忽然齐齐一亮。

    无数百姓祈福向善、和解止怨的善念，无数将士舍生忘死、守土护民的忠念，无数忠烈殉身、无怨无悔的义念。

    千千万万、千千万万，散在四海的人间正气，跨越山河阻隔，顺着地脉天光，尽数向北汇聚。

    奔太行、聚谷口、凝剑身。

    无形无质的万民之心，化作至阳至正的浩荡金光，穿透漫天黑雾，层层汇聚在李牧手中长剑之上。

    原本黯淡的剑身，骤然璀璨夺目。

    不是术法，不是道术，是千万凡人的良知与忠义，凝成的人间一剑。

    这一剑，无坚不摧，无邪不破。

    地底幽根最惧的从来不是兵戈道法，是万民同心、人间至善。

    阴兽骤然感知到灭顶危机，通体煞气疯狂暴涨，仰头发出惊恐狂躁的嘶吼，顾不得破阵，回身全力扑杀而来。

    漆黑煞气铺天盖地，与浩然金光隔空对峙。

    一恶一善，一私一公，一地脉妖邪，一万民正道。

    终局对决，在此一瞬。

    李牧握剑起身，浑身伤势、一身疲累，尽数抛之脑后。

    他抬手，长剑平直劈出。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花哨绝伦的招式。

    只是朴实、坚定、一往无前的一剑。

    浩然金光贯穿黑雾，刺破凶煞，笔直穿透阴兽庞大的躯体。

    瞬间凝固。

    狂奔的阴兽僵在原地，周身缭绕的无尽黑雾瞬间停滞、淡化、溃散。

    坚硬的漆黑鳞甲寸寸碎裂，源自幽根的本源煞气快速消融、破灭。

    它眼底的赤红凶光，一点点黯淡、熄灭。

    进阶成型的煞力、千年积攒的阴邪、幽根灌注的蛮力，在万民同心的正道之前，彻底瓦解。

    下一瞬，庞大的兽躯轰然溃散。

    化作漫天黑色碎气，被浩荡金光彻底涤荡、净化，消散于山谷长风之中。

    谷口漫天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清空。

    阴冷刺骨的地气一扫而空，山间风息回暖，天光穿透云层，重新落回太行山谷。

    乌云散尽，山河复明。

    进阶阴兽，尽数诛灭，一丝无存。

    山谷死寂片刻。

    重伤倒地的将士、力竭支撑的苏清和、强忍伤痛的赵小三，全都怔怔望着那道立在谷口、满身染血、手持明剑的身影。

    黑雾尽消，兽煞尽灭，防线得守，山河得安。

    片刻之后，山谷响起压抑许久的呐喊。

    “胜了！”

    “我们守住了！”

    带伤的兵士撑着残破身躯，挣扎起身，热泪混着血水滚落。

    不是靠神兵，不是靠秘术。

    是靠无数普通人的善良、忠义、坚守，打赢了这场乱世之战。

    苏清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澄澈天光，轻声感慨。

    “原来根除幽烬的法子，从来不在深山道术、不在地脉封印。”

    “在万民向善，在天下归心。”

    刀兵只能镇一时之乱，人心方能定万世之安。

    李牧收剑立身，身形微微摇晃，险些栽倒。

    耗尽所有心力、借尽万民正气的身躯，早已到了极限。满身伤口隐隐作痛，气力彻底虚空，眼前阵阵发黑。

    赵小三强忍伤痛爬起，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将军！”

    李牧微微抬手，示意无妨，目光穿过明朗山谷，望向千里之外的北方古幽都。

    阴兽已死，南线屏障彻底稳固。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松懈。

    杀得尽外化兽煞，杀不尽地底幽根。

    今日一战，人间胜了一局，却未绝乱世根源。

    遥远北境深处，古幽都废土之下，传来一声低沉、悠远、含着无尽不甘与暴怒的闷响。

    震动地脉，隐隐传遍四野。

    那潜藏千年的终极真凶，亲眼看着自己倾力培养、强行进阶的煞将被万民正气一剑覆灭。

    它吸纳百年戾气、养出的乱世大势，被人间忠义彻底击碎。

    幽根彻底震怒，却不敢贸然破土现世。

    它终于清楚知晓，如今的大燕，万众一心、民心归正、正气鼎盛，已然不是可以轻易倾覆的乱世山河。

    它只能蛰伏地底，隐忍蓄力，等候下一次人心破绽。

    乱世未终，幽根未灭。

    只是人间，已然有了死守长夜的底气。

    风过山谷，天光朗朗。

    满谷伤兵林立，残甲映日，血色未干，军旗依旧挺立。

    太行防线稳稳矗立，南疆无虞，中原安稳，天下民心彻底归正。

    第四卷幽烬重燃，乱世初定，余凶未绝。

    前路依旧漫长，守护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