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风云录第四卷 幽烬重燃 第十四章 兽煞进阶，谷口血战

    人间灯火万里，民心归正向善。

    短短数日，大燕全境正气升腾，地脉之中的怨怼浊气被层层涤荡。漫天飘散的细碎祟物失去养料，形体溃散、阴气消退，各州郡县的异象肉眼可见地平息下去。

    朝堂无争，民间无怨，军心赤诚。

    千年幽根赖以存续的人间私念，被彻底斩断大半。

    地底古幽都深处，传出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

    那潜藏千年的黑暗本体，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暴怒。

    它隐忍千年，等候人心崩坏、乱世倾覆，好不容易借朝堂权斗、士族私怨破土而出，眼看就要侵染整片山河，却被凡人的忠义、百姓的良知、将士的牺牲硬生生打断大势。

    人间不可灭，人心不可吞。

    幽根无法现世直接碾压万民，便只能调动地表唯一的煞气主力，强行破局。

    它收回四散在外的所有细碎祟气，尽数灌注太行幽谷裂隙，用以滋养那头守谷阴兽，强行催它进阶异变。

    北境渐亮的当夜，太行幽谷骤然剧变。

    整座山谷地面剧烈震颤，山石滚落、土层崩裂。

    原本被阵法、明火、军心死死压制、安稳蛰伏多日的谷底黑雾，一瞬间暴涨数倍，黑得浓稠如墨，翻涌如浪，疯狂朝外冲撞镇煞法阵。

    苏清和第一时间察觉地脉异动，神色骤变。

    “不好！幽根弃了散祟，聚煞养兽！”

    “它放弃漫山侵染人心，改为凝聚一身煞力，催熟阴兽，强行冲破南线屏障！只要太行防线一破，黑雾南下，便可再度搅乱中原民心，重续乱世大势！”

    李牧瞬间明白要害。

    幽根受挫于人间正气，便要以最直接的杀伐打破平衡。

    太行幽谷是南疆门户，是大燕阳火最盛、军心最稳的防线，一旦此处崩塌，黑煞南下，刚刚归正的民心会瞬间再度混乱，之前所有的安稳、所有的牺牲，尽数白费。

    “全军列阵，死守谷口！”

    李牧厉声传令，声音穿透山谷轰鸣。

    轮值兵士即刻结阵，火墙再度拔高，镇煞青石亮起淡淡白芒，全军将士闭口凝神，丹心正气凝成一体，死死顶住冲撞而来的黑雾浪潮。

    谷底裂隙之中，煞气疯狂汇聚。

    原本形体模糊、黑雾凝结的阴兽，在海量幽根煞气灌注之下，开始急速异变。

    模糊的躯体凝实、硬化，生出漆黑坚硬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利爪泛着乌光，原本散乱的戾气尽数收拢，凝练成纯粹的杀伐凶煞。

    一双赤红兽眼，不再是懵懂噬杀，而是多出一丝源自地底幽根的阴冷神智。

    它不再是只懂冲动扑杀的凶兽，成了幽根操控、自带智思的煞将。

    片刻之间，进阶完成。

    一头丈高、鳞甲漆黑、煞气滔天的成熟阴兽，踏步走出裂隙。

    周身黑雾不再漫无目的飘散，尽数贴附兽身，化作护体煞气，寻常明火、药粉、青石镇力，落在其身，瞬间消融。

    之前能勉强制衡它的阵法阳火，此刻已经压不住进阶后的兽煞。

    “轰——！”

    阴兽一声震谷嘶吼，音波炸开，直冲守军阵前。

    原本稳固的镇煞法阵，瞬间出现裂纹，四角镇石剧烈震颤，表层白芒层层剥落。

    前排数十名兵士被音波冲击，气血翻涌，心口剧痛，不少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军心依旧稳固，无人后退半步，只是肉身凡躯，再也扛不住这般等级的凶煞冲击。

    “阵法撑不住三刻！”苏清和快速掐算阵基，急声喊道，“此兽吸纳幽根本源煞气，已经克尽寻常阳火镇法！普通兵士结阵只能阻路，无法伤敌！”

    赵小三手持长刀，甲胄紧绷，沉声请战：“将军！末将带死士上前，近身搏杀，拖住兽身！”

    李牧目光沉凝，看着步步逼近、煞气碾压全场的阴兽，心知眼下已是死战之局。

    阵法将破、防线承压、无退路、无后援。

    退一步，山河倾覆，民心再乱。

    进一步，以血换安，死守国门。

    “全军退守二线，护住阵基，稳住明火，死守不退！”

    李牧一声令下，随即提剑踏步，再度孤身出阵。

    眉心残存的正道金光亮起，承接万里人间正气、万千将士丹心，原本单薄的乐毅余火，此刻被人间忠义灌满力量，清亮通透，熠熠生辉。

    之前他靠一己道心制衡阴煞，今日他承万民之心、全军之忠，正道之力远比往日浑厚稳固。

    “你借千年幽恶成形。”

    “我承万里人心守关。”

    “今日太行谷口，正邪分胜负，生死定山河。”

    话音落，李牧提剑直冲。

    剑光凛冽，带着纯粹的守土丹心，破开漫天黑雾，直劈阴兽头颅。

    阴兽神智初开，知晓眼前之人是正道核心、防线支柱，仰头怒啸，利爪带着漆黑煞力，正面硬撼剑光。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黑雾与金光剧烈碰撞，气浪席卷整座山谷。

    碎石漫天飞射，狂风卷地呼啸。

    李牧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长剑微微震颤，体内气血翻腾不止。

    进阶后的阴兽，力量远超从前，幽根煞气克制凡兵道力。

    可它也被这一剑正道之力重创，头颅鳞甲裂开一道细痕，漆黑煞气溃散一片。

    一人一兽，即刻缠斗在谷口正中。

    剑光往复，招招守正破邪；兽爪翻飞，式式带煞吞灵。

    山谷之内，黑浪翻涌、金光闪烁，一黑一白两道力量持续碰撞、死死拉扯。

    李牧不靠术法玄妙，只凭稳固道心、扎实剑招、不灭丹心，硬生生拖住进阶阴兽的全部攻势。

    可消耗肉眼可见。

    每一次硬碰，他体内道力便耗损一分，伤口便加重一寸。

    片刻激战过后，他甲胄染血、额角冒汗、呼吸急促，眉心金光一点点暗淡。

    “将军体力耗损过重！”

    赵小三看得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手持长刀，率两百死士悍然冲锋。

    “兄弟们！将军以身镇魔，我等以血护山河！死战不退！”

    两百精锐死士，明火在手、长刀在前，顶着漫天煞气，冲进黑雾之中。

    他们挡不住顶级兽煞，却能以血肉之躯扰乱兽势、分担压力、稳固阵脚。

    兵士前仆后继，近身搏杀，刀砍、盾挡、身阻。

    有人被煞气震飞重伤，落地即刻爬起再战；有人甲胄碎裂、皮肉外翻，依旧死死缠住兽腿；有人气力耗尽，依旧举火不灭，以最后一点阳火驱散周遭黑雾。

    无人怕死，无人退缩。

    北境百姓的感恩、天下民心的归正、忠烈同袍的牺牲、身后万里的灯火，都是他们死战的底气。

    惨烈血战，在太行谷口彻底打响。

    兵士不断负伤，煞气不断冲撞阵基，法阵裂纹越来越多，濒临崩碎。

    苏清和立于阵后，双手不停调动阵力，以自身术力强行加固四方阵基，额头大汗淋漓，面色愈发苍白。

    “撑住！再撑片刻！”

    “人心正气源源不断北上，只要拖住兽煞，正道之力便会越来越盛，幽恶之力只会越来越衰！”

    战局胶着，血战不休。

    谷口血水浸染泥土，黑雾染透长空。

    李牧浑身带血，依旧挺立阵前，长剑死死锁住阴兽攻势。

    他眼底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幽根想以兽煞破防线、乱人心、续乱世。

    那他便以一身血肉、全军忠骨、万民丹心，死死封死这条祸乱通路。

    黑雾滔天终有尽，人心不灭道无穷。

    谷口血战未歇，正邪最终拉扯，迎来最凶险的僵持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