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22章
作者:墨迟      更新:2026-05-29 17:19      字数:2826
    第三卷 残令迷局 兵临城下 第22章

    风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蓟城上空的云层刚透出几缕天光,莒城方向的暗沉天幕就像泼开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这边蔓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九枚令牌在田单手里烫得吓人,刻着吉祥纹路的表面隐隐又有黑色咒文浮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嗡嗡地振个不停。

    “不对,”田单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刚才我们消的只是蓟城阵地上的咒印,真正的主咒眼根本不在这。”他想起半月前莒城破城时的异象——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色,城中央的祭台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黑红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守在祭台边的士兵碰着雾气就化成了黑水,他当时只顾着带剩下的弟兄突围,没来得及细看祭台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乐毅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顺着田单的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层,耳边还能听见蓟城百姓劫后余生的哭声。“你是说,那些巫师还有余党,在莒城摆了更大的阵?”他刚问完,就看见派去探查的轻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骑士浑身是血,刚下马就摔在了地上,喘着粗气报:“将军!莒城方向过来了好多黑袍人,手里都举着骨杖,后面还跟着无数被邪术控制的百姓,离蓟城不到三十里了!”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刚放下武器的士兵们又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刃,脸上还没褪去的笑意被恐惧代替。燕昭王走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后的太史令捧着泛黄的竹简,指尖抖得厉害:“怪我怪我,我刚才只看了九令卷宗的上半卷,没注意后面的批注——上古饕鬄有双生虚影,主魂被封在九令诞生的地方,也就是当年周王室铸令的莒城祭台底下!那些巫师是故意在蓟城引我们催动令牌,就是为了用我们的灵力解开莒城主封印的最后一道锁啊!”

    乐毅心里一沉,转头看向田单,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刚才他们只以为解决了蓟城的巫师就结束了,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假田单引他出城斗法,是为了耗他的灵力;巫师故意让他们集齐九令净化,就是要借他们两人的精血和九令的本源力,去唤醒莒城底下的饕鬄主魂。

    “现在蓟城的守军加起来不到三万,百姓还有十几万,要是让那些被控制的百姓冲过来,我们根本挡不住。”田单咬着牙,把手里的九枚令牌塞到乐毅手里,“你守在蓟城,带着人往北部山区撤,我带我的人去莒城毁祭台。只要毁了主咒眼,饕鬄主魂就醒不来,那些被控制的百姓也能恢复神志。”

    “不行,”乐毅立刻把令牌推了回去,“你去莒城就是送死,那些巫师既然敢设这个局,肯定在祭台周围布了天罗地网。”他想起刚才田单为了接他从半空中摔下来,胳膊上的烧伤还在往外渗血,声音沉了几分,“要去也是一起去,你熟悉莒城的地形,我熟悉这些巫师的斗法路数,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五千轻骑绕到祭台后面放火引开守军,我带两千敢死队正面冲进去毁咒眼。”

    燕昭王站在旁边听着,突然抬手按住了乐毅的肩:“朕也去。”看见两人惊讶的目光,他笑了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剑鞘上刻着燕国的王族纹章,“当年燕王哙糊涂,害得齐燕两国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百姓,这笔账,朕也该去算清楚。”他顿了顿,转头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剩下的守军护送百姓往无终山撤,三天之内我们要是没回来,你就带着大家退守辽东,永远不要再提开战的事。”

    半个时辰后,七千骑兵踩着还没干透的血迹出了蓟城城门,没有战鼓,没有旌旗,所有人都裹着深色的布衣,马嘴上都绑了布条,借着树林的掩护往莒城方向疾驰。越靠近莒城,天色就越暗,空气里的腥气也越来越重,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倒在地上的百姓,皮肤发黑,眼睛圆睁,明显是被邪术吸光了精气。

    田单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这里他守了三年,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熟得很,往常这个时候,路边应该是晒着谷子的农户,追逐打闹的孩子,可现在只剩一片死寂。转过一道山坳,莒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原本高大的城墙已经被黑红色的雾气裹住,城墙上站着的不是守军,是一个个黑袍巫师,手里举着骨杖,嘴里念念有词,城门口密密麻麻站着被控制的百姓,个个眼神空洞,手里握着镰刀锄头,像木偶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和我之前说的一样,祭台在城中央的位置,周围有三道防线,全是被邪术控制的百姓,我们硬冲肯定会伤到人。”田单压低声音,指了指城墙西侧的排水渠,“那边有个洞,能直接通到城里的巷子里,我带一千人从那里进去,先把祭台周围的巫师引开,你带着人趁乱冲去祭台,玉璜还在你身上吧?只有玉璜能毁咒眼。”

    乐毅点了点头,把装着玉璜的锦袋往怀里塞了塞,又把风、地两枚令牌递给他:“你拿着这个,遇到危险就催动令牌,我看见青光就过来接应你。”两人刚要分头行动,旁边的燕昭王突然拉了拉他们的胳膊,指了指城墙底下:“你们看,那些黑袍巫师身边都放着一个青铜鼎,里面烧着的好像是引魂香,百姓就是被这香控制的。”

    果然,每隔十步就有一个青铜鼎,里面飘着淡绿色的烟,那些被控制的百姓闻到烟,眼神就更空洞几分。乐毅心里一动,转头对身后的敢死队下令:“一会儿冲进去先砸鼎,把香灭了,百姓就能醒过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伤人。”

    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田单带着人摸进了排水渠,没过多久,城西侧就传来了喊杀声,还有青光冲天而起,守城的巫师立刻分出一半人往西边去,城门口的百姓也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西边走。乐毅看准机会,一挥手里的长枪:“冲!”两千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马蹄声踏碎了死寂,乐毅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枪挑飞挡路的骨杖,身边的士兵趁机砸烂了青铜鼎,绿色的烟一散,不少被控制的百姓晃了晃脑袋,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看见周围的场景,吓得立刻蹲在了地上。

    一路冲到城中央的祭台,乐毅才看清祭台的样子——整个台子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台中央插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活人,石柱底下刻着复杂的咒文,黑色的血液顺着咒文往台中心流,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匣子,匣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却有黑红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石柱后面传出来,乐毅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绿色鳞片,手里举着一枚金色的令牌,正是他找了许久也没找到的天令牌,“你们在蓟城毁了我的虚影,正好,用你们两个的血祭主魂,比用那些普通人的血管用多了。”

    乐毅刚要动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田单和燕昭王也冲了过来,身上都沾着血,显然刚才的打斗并不轻松。无脸巫师笑了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石头:“别急,一个一个来,等饕鬄主魂醒了,你们所有人都得变成它的口粮。”他话音刚落,祭台突然剧烈地晃了起来,台中央的青铜匣子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莒城的地面都跟着抖,乐毅手里的九枚令牌瞬间全部飞了出去,悬浮在青铜匣子上方,发出刺眼的黑光。

    “咒眼在匣子里面!”乐毅大喊一声,掏出怀里的玉璜就往祭台中央冲,无脸巫师立刻挥起骨杖砸过来,田单冲上去挡住他,水令牌的蓝光瞬间炸开,和骨杖的黑气撞在一起。燕昭王也拔剑冲了上去,三人扭打在一起,乐毅借着这个机会冲到青铜匣边,刚要把玉璜往里面按,就看见匣子里面,饕鬄的头已经钻了出来,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