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20章真假田单
作者:墨迟      更新:2026-05-29 07:00      字数:4308
    第三卷 残令迷局 兵临城下 第20章

    蓟城的城头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乐毅挥剑砍飞射来的弩箭,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甲胄滴在城砖上,很快和旧的血迹凝在了一起。入秋的风裹着血腥味刮得人脸生疼,他抬眼望去,齐军的攻势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波猛过一波,阵前七个黑袍巫师举着骨杖念念有词,七道黑气像重锤般时不时砸在城墙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守军耳膜发疼,脚下的城砖簌簌往下掉渣。不到半日,厚重的包铁城门已经被砸出了好几道裂缝,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

    “将军,城西的瓮城快守不住了!”参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盔甲上插着三支断箭,话还没说完,斜刺里一道黑气扫过,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出去三丈远,胸口多了个焦黑的洞,眼睛还圆睁着,当场没了气。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骚动,又很快被更密集的喊杀声压了下去。乐毅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伸手摸向怀里的令牌,那枚跟随了他多年的铜色地令牌此刻跳动得越来越厉害,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他的衣襟飞出去。

    他想起刚才阵前瞥见的那个白色身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田单在莒城守了三年,他和田单对峙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太清楚那个人的用兵习惯——田单为人刚正,最厌旁门左道,从来不会摆这种装神弄鬼的阵仗,更不会用邪术屠戮无辜百姓。刚才阵前的“田单”举旗的动作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可左手握着旗杆的姿势却露了破绽:田单早年练剑时被仇家暗算,伤了左手虎口,握东西时总会下意识偏半寸,而那个“田单”握旗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半分偏移都没有。

    “你带人守着城头,我去会会那个‘田单’。”乐毅把佩剑扔给身边的亲兵,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乌骓马。这匹马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此刻像是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决心,刨着蹄子发出一声长嘶。不等身边的副将出言阻拦,乐毅已经一拽马缰,带着五十名精选的轻骑冲开城门,马蹄踏着满地的断箭和尸体,径直朝着齐军阵尾杀了过去。

    齐军没料到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燕军居然敢主动出城,一时间乱了阵脚。乐毅手里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银枪尖沾着血光,挑飞两个挡路的士兵,径直朝着刚才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冲去。身后的轻骑死死跟着他,硬生生在齐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等齐军反应过来要合围时,他们已经冲进了阵前的松树林。

    刚追进林子深处,就看见那个穿白袍的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棵老松底下,手里还握着那面绣着“田”字的赤色战旗,风卷着松涛吹过,白袍和旗角一同猎猎作响。

    “你到底是谁?”乐毅勒住马缰,长枪直指对方的后心,枪尖的血滴落在地上,“田单不会用邪术屠城,你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我。”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和乐毅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高鼻梁,薄唇,左眉上方一道寸长的旧疤,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看上去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他笑了笑,声音和田单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带着一丝奇怪的沙哑:“乐将军,三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不过你说我不是田单,那你说我是谁?”

    乐毅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人脸上的伤疤都和田单当年在临淄之战突围时留下的分毫不差,连位置都没有半分偏差。他刚要开口质问,对面的人突然抬手扔过来一样东西,乐毅下意识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传来,是半块青铜腰牌,上面刻着田氏的专属族徽,边缘还有一道磕痕——正是当年他和田单在即墨城下秘密结盟时,田单亲手掰给他的信物的另一半。当年两人约定,只要拿着这半块腰牌,无论是燕军还是齐军,都要放行通融,这半块牌子乐毅放在贴身的锦袋里放了三年,绝不会认错。

    “你真以为当年我们俩定的盟约,是我想和燕国平分齐国?”假田单的声音冷了下来,青紫色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父王当年就是被燕王哙害死的,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等今天集齐九令,把燕国从地图上整个抹掉。乐毅,你要是聪明,就把手里的地令牌和火令牌交出来,我不仅可以饶你不死,还封你做齐国的上将军,将来灭了燕国,你我共分天下,如何?”

    乐毅握着那半块腰牌,指尖凉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知道这腰牌假不了,可眼前的人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重诺守信的田单。就在他皱眉犹豫的瞬间,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袍巫师从树后冲了出来,手里都举着刻满诡异纹路的骨杖,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将周围的光线都压得暗了几分。

    “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乐毅瞬间反应过来,不再有半分犹豫,手里的长枪带着劲风,直接朝着假田单的心口刺了过去。假田单侧身躲开这一枪,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的令牌,正是之前齐国失窃、消失了三个月的风令牌。他指尖捏着法诀催动令牌,几道半透明的风刃带着呼啸声朝着乐毅砍了过来,所过之处,连碗口粗的松树都被整齐地削断。

    乐毅翻身下马,就地一滚躲开风刃,怀里的铜色地令牌突然发烫,自动飞了出来,和风令牌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假田单闷哼一声,被灵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下面鳞片一样的灰绿色纹路,和旁边那些黑袍巫师的脸一模一样。

    “你果然是巫师幻化的。”乐毅心里的疑团终于解开,他伸手召回自己的令牌,刚要上前斩杀这个假货,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原本整齐的齐军大阵突然乱了,一支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兵从侧面冲了进来,个个骁勇善战,冲得齐军阵脚大乱。为首的人穿着一身亮银甲,手里举着一面崭新的齐国战旗,头盔下的脸英气勃勃,左眉上方一道寸长的旧疤,赫然是真的田单!

    乐毅愣在了原地,他看见真田单挥剑砍翻两个拦路的黑袍巫师,剑身上沾着黑色的血,径直朝着齐军阵中央的黑木台方向冲了过去,嘴里还高声喊着:“杀了这些妖道,别让他们集齐令牌!”

    假田单看见真田单出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他对着身边的黑袍巫师喊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逃。乐毅哪里肯放他走,脚下一点地,长枪横扫过去,枪尖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腿。假田单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响,他的身体像融化的蜡烛似的开始扭曲冒泡,最后化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水迹,只剩下那枚风令牌孤零零地掉在地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乐毅弯腰捡起风令牌,刚要转身去找田单,就看见田单已经冲到了黑木台下,一剑劈开了台上放着的第一个青铜匣子。匣子里没有他们以为的神魂碎片,只有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虫子见了光,立刻嗡嗡地振着翅膀朝着周围的人飞了过去,被碰到的士兵瞬间浑身发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连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这些是噬魂虫!别碰!”乐毅大喊着冲过去,立刻催动手里的地令牌和风令牌,红光和青光交织在一起,在众人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飞过来的虫子都挡在了外面。田单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还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张扬的样子:“乐毅,三年不见,你倒是还没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莒城吗?”乐毅一边催动令牌挡住源源不断撞过来的噬魂虫,一边皱着眉问道。他收到的军情明明说田单半个月前还在莒城整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蓟城城下。

    “莒城早就被这些妖道占了。”田单的脸色沉了下来,挥剑砍死一只漏进来的噬魂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半个月前,一群巫师偷偷冲进莒城,杀了我好多弟兄,还拿着我的画像到处招摇撞骗,对外说我要和燕国同归于尽,要带着齐军和燕军死战到底。我带着剩下的弟兄杀出莒城,一路追着他们的踪迹到蓟城,正好看见他们摆这个邪阵要屠城,想要吸收蓟城百姓的血气祭令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乐毅手里的两枚令牌上,声音严肃了几分:“这些巫师要集齐九枚令牌,召唤上古凶兽饕鬄,妄图借着凶兽的力量一统天下。我追查了半年,只找到了一枚水令牌,剩下的六枚都在他们手里。你手里现在有地、风两枚,加上我的水令牌,我们还有机会阻止他们。”

    乐毅刚要开口说话,黑木台上站着的那个黑袍巫师首领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他伸手掀开身上的黑袍,露出一张和刚才的假田单一模一样的脸,左眉上方甚至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旧疤。他看着乐毅和田单,语气里满是得意:“晚了!你们刚才催动令牌的时候,精血已经被令牌悄悄吸收了,九枚令牌现在已经集齐了六枚,只要再拿到你们手里的三枚,我就能召唤凶兽,统治天下!”

    他话音刚落,黑木台上剩下的六个青铜匣子突然同时炸开,六枚颜色各异的令牌从匣子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朝着乐毅和田单手里的三枚令牌飞了过来。乐毅感觉手里的令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快要脱手飞出,田单也咬着牙死死攥着手里的水令牌,额头上青筋暴起,三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的蓟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厚重的钟声,燕昭王穿着便服,带着太史令和一群精锐士兵赶了过来。满头白发的太史令手里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是他刚才冒着城破的危险,从藏书楼的暗格里找出来的周王室流传下来的九令卷宗。他走到阵前,对着半空悬浮的六枚令牌念起了卷宗上记载的古老咒文,随着咒文声响起,六枚令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拉扯的力量也弱了几分。

    黑袍巫师脸色大变,刚要动手杀了太史令,乐毅和田单看准机会,同时催动手里的三枚令牌,红、青、蓝三道光芒拧成一股粗壮的光柱,朝着黑袍巫师射了过去。巫师被光柱击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瞬间化作飞灰,半空中的六枚令牌失去了灵力支撑,纷纷掉在了地上。

    群龙无首的齐军见巫师死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田单走到黑木台上,捡起地上的六枚令牌,加上他和乐毅手里的三枚,九枚令牌终于全部集齐了。他看着手里颜色各异的九枚令牌,叹了口气:“原来我们都被骗了,九令根本不是什么召唤凶兽的邪物,是当年周王室用来镇压战乱、安抚百姓的信物,这些妖道故意歪曲了古籍记载,就是想利用令牌的力量夺权,搅得天下大乱。”

    乐毅看着田单,又看了看远处城头上欢呼的燕军士兵和放下武器的齐军士兵,三年的对峙恩怨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刚要开口说结盟的事,就看见站在旁边的太史令突然脸色大变,伸手指着田单手里的令牌,声音都在发抖:“小心!令牌在发烫!这上面有噬魂咒的烙印!”

    话音刚落,田单手里的九枚令牌突然全部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自动拼成一个圆形,原本雕刻着吉祥纹路的令牌表面,黑色的诡异纹路慢慢浮现,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从令牌中间传了出来,周围的士兵都被吸得站不稳,甚至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吸得往令牌中间飞。乐毅和田单同时伸手去抓令牌,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远处的云层里,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云层翻滚着,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云层里钻出来。乐毅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空,心里猛地一沉——他们刚才还以为集齐九令就能结束这场战乱,没想到这才是一切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