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一章即墨寒烟
作者:
墨迟 更新:2026-05-25 04:13 字数:1909
第三卷《残令迷局:兵临城下》第一章 即墨寒烟
大周显王四十三年,冬。
北风卷着碎雪砸在即墨城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单扶着冰冷的女墙往下望,城下的燕军连营已经铺了整整三年,黑色的旗帜在雪地里猎猎作响,像一群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将这座孤城撕得粉碎。
“将军,粮仓见底了。”副将的声音带着冻得发颤的沙哑,手里的账本被雪打湿了一角,“按照现在的消耗,最多还能撑七日。城里的树皮已经被扒光了,再没有援军,百姓就要开始易子而食了。”
田单没有回头,指节叩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上的铠甲已经三年没有换过,甲片上的锈迹混着血痂,在雪光里泛着暗沉的红。三年前乐毅率燕军连下齐国七十余城,整个齐国只剩即墨和莒两座孤城,他田单带着全城军民死守到现在,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祭司那边怎么样了?”田单突然开口。
副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城里那几个东夷部落的老人:“祭祀已经准备了三天,只是……那些老祭司说,先祖留下的石像要靠王族血脉才能唤醒,贸然开祭,恐怕会引来反噬。”
田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磨得发亮的青铜残片,残片上刻着歪扭的纹路,在雪地里泛着微弱的绿光。这是田氏先祖传下来的东西,祭司说,这就是唤醒石像的钥匙——石像里,藏着当年齐太公留下的九枚令牌之一,传说集齐九令,就能扭转乾坤,救齐国于水火。
“告诉祭司,今夜开祭。”田单将残片塞回怀里,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城里的百姓,再撑三日,我一定给他们一条活路。”
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燕军大营的门开了,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冲了出来,为首的人身着银甲,披着黑色的大氅,雪落在他的肩甲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身上的寒气逼得升了白雾。
是乐毅。
城墙上的齐军瞬间绷紧了弦,弓箭手纷纷搭箭对准了城下的人。三年来乐毅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惨烈的攻城,这座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父兄死在燕军的刀下。
乐毅却没有下令进攻,他勒住马缰,抬眼看向城墙上的田单,声音透过风雪传上来,清晰得像在耳边:“田单,燕王有令,只要你开城投降,封你为万户侯,全城百姓秋毫无犯。”
田单趴在女墙上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沙哑的嘲讽:“乐毅,你我打了三年,你见过我田单投降吗?有本事你就打进来,我即墨城的百姓,就算是死,也不会做燕人的俘虏。”
乐毅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挥了挥,身后的骑兵抬上来几个麻袋,扔在城墙下。麻袋散开,里面全是白面和冻硬的肉干。“我知道你们粮尽了。”乐毅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些粮食,你先拿去给百姓分了。三日后我再来,你若还是不投降,我便攻城。”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骑兵径直回了大营,竟真的没有多留一秒。
城墙上的齐军都懵了,副将看着城下的粮食,又看看田单,有点拿不准主意:“将军,这会不会是燕人的诡计?粮食里会不会有毒?”
田单盯着乐毅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青铜残片。他和乐毅斗了三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乐毅用兵一向狠辣,从不会做这种妇人之仁的事,今天这番举动,实在太反常了。
“拿一升粮食去喂狗。”田单沉声道,“派几个机灵的兄弟,今晚去燕军大营探探底,我要知道乐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夜幕渐渐降临,雪下得更大了。田单回到临时将军府,刚推开门,就看见几个东夷祭司已经在厅里等着了。为首的老祭司看见他,立刻上前递上一块羊皮卷,声音浑浊:“将军,我们查到了,乐毅三年不攻城,根本不是燕王的意思——他也在找那九枚令牌。”
田单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老祭司的手指点在羊皮卷上,那上面画着和他怀里残片一模一样的纹路:“乐毅的母亲是齐国公主,他身上也流着齐国王族的血。燕军大营里,现在藏着半块和您一样的残令,他围即墨三年,就是在等石像里的火令牌出世。”
窗外的风突然刮得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田单握紧了怀里的残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齐燕两国的战事,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派去燕营探查的士兵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扑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将军!不好了!燕军大营里来了一群穿黑袍的巫师,正在烧咱们齐国百姓的尸骨祭天!乐毅被那些巫师软禁了!他们说……说要等火令牌一出,就血洗即墨城,用全城人的血祭令!”
田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告诉祭司,提前开祭。”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传令全城士兵,今夜子时,随我劫营!我倒要看看,是他燕人的刀快,还是我齐国的命硬!”
风雪里,即墨城的烽火台第一次在夜里亮起了火光,映着城下连营的灯火,像是两只互相对峙的眼睛。谁也没有注意到,田单怀里的青铜残片,和燕军大营深处某个密室里的另一半残片,同时发出了微弱的红光,隔着漫天风雪,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