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惠王悔悟，乐毅传书

    蓟宫大殿内，燕惠王捏着战报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济北失守、骑劫战死的消息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让原本喧哗的朝堂瞬间死寂。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猛地将竹简砸在案上，漆金案角的玉雕被震得滚落，摔在青砖上碎裂成两半。殿中群臣低头跪地，无人敢应声，只有殿外廊下的青铜风铃被夜风撞得轻响，更衬得殿内压抑。

    剧辛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大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派使者与齐国议和，再召回乐间将军主持大局。”燕惠王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却梗着脖颈道：“乐间抗旨不尊，弃我燕国而去，岂能再用他？”他抬手厉声道，“传我旨意，将乐氏一族流放辽东！”

    内侍应声要去，却被刚从边关赶回的老将军栗腹拦下：“大王不可！乐毅父子为燕国鞠躬尽瘁，乐间出走实乃被逼无奈。若此时流放乐氏，只会寒了天下臣子的心！”燕惠王脸色铁青，却在栗腹恳切的目光中逐渐松动，最终狠狠一脚踹在殿柱上，低吼道：“罢了！此事日后再议！”

    邯郸城外的沙丘行宫，乐间正坐在庭院中擦拭父亲留下的长剑。剑光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三年前蓟城的繁华与此刻的冷清交织，让他轻声叹息。

    门外传来平原君的脚步声：“乐兄，燕国使者求见。”乐间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紧，随即缓缓松开：“不见。”平原君劝道：“燕惠王送来乐毅先生的旧物，说是要归还于你。”

    乐间终究还是起身随他走到前厅。使者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躬身道：“昌国君，大王深知错了，这是您父亲留在蓟城的兵法手稿与佩剑，大王命我交还于您，还望您能回燕国辅佐大王。”

    打开木盒，泛黄的兵法手稿上布满父亲熟悉的字迹，那柄佩剑的剑柄已被岁月磨得发亮。乐间拿起手稿，指尖拂过一行行批注，忽然想起少年时父亲在灯下教他读兵书的模样。他沉默许久，将手稿放回盒中：“请回禀大王，乐间已归降赵国，绝不再踏足燕国半步。”

    使者再三恳求，乐间始终不为所动。待使者离开后，乐间回到书房，提笔写下一封长信，让使者带回给燕惠王。信中细数乐氏一族对燕国的忠心，痛斥惠王的刚愎自用，最后写道：“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不才，不敢忘先王之遇。唯愿大王亲贤臣，远小人，重振燕国。”

    燕惠王收到乐间的回信时，正坐在乐毅曾经居住过的府邸中。府邸早已荒草丛生，庭院里的老槐树上还挂着乐毅当年练兵时用的铜铃。

    内侍将信呈上来，惠王拆开，看着工整的字迹，一字一句读着。当读到“先王之遇”四字时，他想起父亲燕昭王曾拉着乐毅的手说：“得乐先生相助，燕国必兴。”又想起自己继位后，听信谗言将乐毅逼走，如今燕国落得这般田地，全是自己的过错。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他将信紧紧抱在怀中，哽咽道：“乐先生，本王错了……”身旁的内侍看着他的模样，低声道：“大王，不如再派使者去赵国，恳请昌国君回来。”

    惠王摇了摇头：“是本王对不起乐氏一族，乐间不肯回来，情有可原。”他命人将乐毅的手稿与佩剑送回乐氏的祖坟地，为乐毅立碑纪念。又下旨恢复乐氏一族的爵位，将乐毅的孙子乐乘召回蓟城，封为将军。

    数年后，燕惠王病重，将乐乘召到病床前。他握着乐乘的手，气息微弱：“乐将军，本王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你的祖父与父亲。你要记住，燕国的强盛，离不开乐氏一族的功劳。日后你若掌权，务必善待百姓，亲近贤臣，莫要重蹈本王的覆辙。”

    乐乘跪地磕头：“大王放心，臣定当牢记您的教诲，辅佐新王，振兴燕国。”燕惠王看着窗外的暮色，眼中满是遗憾：“若是乐先生还在，燕国何至于此啊……”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燕武成王继位后，乐乘成为燕国的上卿，他依照燕惠王的遗愿，推行仁政，整顿军队。他时常拿出祖父的兵法手稿研读，从中领悟到战争并非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百姓。在他的辅佐下，燕国逐渐恢复了元气，虽然再也无法重现昭王时期的辉煌，却也得以在战乱的年代中安稳存续。

    乐毅父子的故事成为燕国朝堂上的警示，后世的燕国君王每逢遇到重大决策，都会拿起乐间的那封信，提醒自己要广纳贤言，不可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