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乐毅书答，君臣终途

    燕惠王三年寒冬，蓟城降下罕见大雪。鹅毛般的雪花铺满宫墙，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洁白。燕惠王坐在暖阁内，手中攥着乐毅从赵国寄来的回信，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乐毅果然不肯回来。”他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铜炉内的炭火因震动洒出火星，燎焦了桌案一角。内侍连忙上前扑灭，却不敢言语。燕惠王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中五味杂陈：当年若不是自己轻信谗言，逼走乐毅，燕国何至于此。

    此时的乐毅正站在赵国邯郸的府邸庭院中，望着南方的燕地方向。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门客劝道：“将军，天冷了，还是回屋吧。燕惠王心胸狭隘，即便您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乐毅叹了口气：“我并非留恋燕国，只是先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记。”

    三日后，燕国使者抵达邯郸。乐毅打开燕惠王的书信，只见上面写道：“将军弃燕归赵，为自己打算无可厚非，但怎能辜负先王的一片苦心呢？”乐毅读完书信，心中感慨万千，当即提笔回信。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

    乐毅在信中回顾了燕昭王的知遇之恩，解释了自己逃离燕国并非忘恩负义，而是为了保全性命，以免玷污先王的名声。他还劝说燕惠王应当以大局为重，励精图治，重振燕国雄风。

    使者将乐毅的回信带回蓟城，燕惠王读完后，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想起燕昭王当年为了招揽人才，筑起黄金台，亲自拜见郭隗，不惜屈尊降贵。而自己却刚愎自用，逼走了乐毅这位栋梁之才。

    他将书信递给剧辛，叹道：“乐将军所言极是，是寡人对不起先王，对不起燕国百姓。”剧辛安慰道：“大王如今知错能改，还为时不晚。不如再派使者前往赵国，恳请乐将军回国。”燕惠王却摇了摇头：“乐将军心意已决，即便寡人亲自前往，他也不会回来。”

    此后，燕惠王时常翻阅乐毅的书信，以此提醒自己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他重用贤臣，减免百姓赋税，试图恢复燕国国力。但燕国根基已损，再难重现燕昭王时期的辉煌。

    乐毅在赵国得到了赵惠文王的重用，被封为望诸君。他多次率军抵御秦国进攻，为赵国立下赫赫战功。但他始终心系燕国，时常派人打探燕国消息。

    燕国使者曾数次拜访乐毅，带来燕惠王的问候与礼物。乐毅每次都会询问燕国的民生状况，叮嘱使者转告燕惠王要善待百姓。他还将自己多年的治军心得写成竹简，托使者带回燕国，希望能对燕国有所帮助。

    公元前279年，乐毅病逝于赵国。临终前，他嘱咐家人将自己的灵柩送回燕国安葬，以报燕昭王知遇之恩。得知乐毅去世的消息，燕惠王悲痛不已，下令追封乐毅为昌国君，并亲自撰写悼词，称赞他“忠心耿耿，功高盖世”。

    乐毅死后，他的故事在燕赵大地广为流传。人们感念他的忠心与才能，为他修建祠堂，世代祭祀。《报燕惠王书》更是成为千古名篇，被后世文人墨客反复诵读。

    唐代诗人刘禹锡曾作诗称赞：“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便是以燕昭王和乐毅的故事为背景，表达了对君臣相知的向往。

    而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的故事，也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一段佳话，提醒着后世君主要善于用人，广纳贤才。

    乐毅与燕昭王的君臣相知，以及燕惠王的知错能改，构成了这段历史的完整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