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六十章 临淄破城

    齐湣王站在临淄宫的望楼上，指尖攥着断裂的王杖，指腹被粗糙的断茬磨出了血珠。城下的燕军已围城三日，护城河被尸体与云梯填平，城楼上的齐军士兵瘫在垛口后，甲胄缝隙里浸满了血污与汗水，有人甚至直接将头盔当成水瓢，对着泥坑舀起混着沙土的雨水猛灌。

    “韩聂的援军为何还不到？”齐湣王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他看着宫墙外那面绣着“乐”字的猩红大旗，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称东帝时，也曾在同样的位置接受诸侯使节的朝拜。那时的他穿着缀满明珠的王袍，脚下踩着从楚国掠夺来的犀皮地毯，只觉天下尽在掌握。

    内侍总监匍匐在阶前，声音带着哭腔：“大王，韩聂在高唐被廉颇截杀，首级挂在燕军营门……即墨的田单按兵不动，琅琊郡已落入燕军之手，乐毅正率兵绕过临淄西城门，直奔藏满珠宝的章华宫！”

    “田单竖子！”齐湣王猛地将王杖砸在地上，断裂的木质杖头弹起，砸在旁边的青铜鼎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忽然抓住内侍的衣领，“传寡人的命令，打开东门，带五百名虎贲卫士护送寡人逃往莒城！把章华宫的珠宝都装上马车，快！”

    此时的临淄西城门下，乐毅正站在一辆蒙着牛皮的指挥车上，看着士兵们用撞车反复撞击城门。城门内侧传来齐兵的哭喊声与兵器碰撞声，显然已经乱了阵脚。他忽然抬手，身旁的旗手立刻挥动令旗，阵前的弓箭手齐齐放箭，密集的箭雨射向城楼，将试图往下扔滚木的齐兵逼退。

    “咚！咚！咚！”撞车带着千钧之力撞在城门上，木质的城门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扇城门轰然倒地。燕军士兵们举着戈矛嘶吼着冲进城门，与残余的齐兵混战在一起，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很快被雨水冲刷成暗红色的溪流。

    乐毅策马入城，玄甲上溅了几点血星，却丝毫未损他的威仪。街道两旁的齐民紧闭门窗，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却见燕军士兵只是沿着街道直奔宫城，并未像此前的齐军那般劫掠商铺。乐勒住马缰，对身旁的副将剧辛说：“传令下去，凡闯入民宅者，斩！保护好稷下学宫的学者，不得伤他们一根头发。”

    剧辛领命而去，很快，街道上便响起燕军士兵的喊话声：“燕军伐齐只为诛暴，不伤百姓！稷下学宫学者可出府避祸，我军会派人护送！”

    当乐毅率兵抵达章华宫时，宫门前的虎贲卫士已弃械投降。宫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玉璧与锦缎，显然是齐湣王仓促逃亡时遗落的。乐毅走进正殿，看着墙上挂着的“东帝”牌匾，忽然拔出腰间的“破齐”剑，挥手将牌匾劈成两半。

    “将宫里的珠宝清点造册，一半运回燕国，另一半分给临淄百姓。”乐毅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金银珠宝不过是一堆寻常石块。他走到齐湣王的龙椅前，伸手抚过冰凉的扶手，忽然想起燕昭王在蓟城宫楼上说的话：“寡人要让齐国为二十年前的灭国之耻付出代价。”

    这时，一名士兵押着一个穿着儒服的老者走进殿内，正是稷下学宫的荀子。荀子对着乐毅深深一揖：“乐将军，齐湣王骄奢淫逸，百姓苦久矣，将军此举，乃是顺天应人。”

    乐毅连忙扶起荀子，语气恭敬：“先生乃天下名士，燕昭王久闻先生大名，若先生愿随我前往蓟城，燕王必以国士之礼相待。”

    荀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朽年事已高，只想守着稷下学宫的典籍，将军若能保全这些典籍，便是老朽之幸。”

    乐毅立刻命人将稷下学宫的典籍装车，派人护送前往蓟城保存。此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却是剧辛押着一批齐国贵族前来请降。为首的触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乐将军，臣愿率临淄守军投降，只求将军保全满城百姓性命。”

    乐毅看着触子，想起此前他守城时下令用百姓的尸体堆砌城墙，便冷冷开口：“你守城时以百姓为盾，屠杀无辜，按律当斩。但念你开城投降，免你死罪，发配辽东为奴，终身不得回齐。”

    触子如释重负，对着乐毅连连磕头谢恩。

    暮色降临时，乐毅站在临淄宫的望楼上，看着满城的灯火渐渐亮起，燕军士兵们在街道上巡逻，齐民们终于敢打开门窗，捧着陶罐出来打水。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赵国时，老师曾对他说：“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伐国之要，在于诛暴安民，而非屠戮掠夺。”

    此时，远方的莒城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的号角声，那是齐湣王逃亡时带走的残部。乐毅知道，伐齐之战还未结束，田单在即墨囤积的粮草与兵力，仍是燕军的心腹大患。

    但他并不着急，他看着脚下的临淄城，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已经完成了昭王托付的大半使命，接下来，他会让齐国彻底臣服于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