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五十四章：即墨铸兵

    即墨的铁器工坊藏在城东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留一条窄路通往外界。田单抵达工坊时，正午的阳光正透过屋顶的天窗，将四溅的火星照得像散落的碎星。

    炉坊主事光着膀子，手持铁钳正从炉膛里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身旁的学徒们用木槌轮番敲打，“哐哐”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麻。

    “田将军，您怎么来了？”主事擦了擦脸上的汗，快步迎上来。田单摆摆手，走到熔炉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袖烤得微微发卷。他看着铁块在锤子的敲打中逐渐变扁，最终成为一柄雏形的匕首。

    “工坊里的铁器，能供应多少军队？”他指着墙边堆着的长枪、佩剑和戈矛，声音被敲打声盖过，只能凑近对方耳边发问。

    “按照现在的产量，每月能造出三百柄长枪、两百把佩剑，但铁矿不足，最多只能再维持三个月。”主事叹了口气，“燕军去年截断了莱山的铁矿运输，我们只能翻山越岭采些零星矿脉，矿石杂质多，锻打的兵器易断。”

    田单弯腰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长枪，枪头的边缘有些地方颜色发灰，显然是掺杂了过多的杂质。他用力将长枪扎向地面的木桩，枪尖刺进木头两寸就停住了，轻轻一拔，枪头竟有一小块折断。“这样的兵器上了战场，只会害了士兵。”他将断枪扔回地上，语气凝重。

    离开工坊，田单带着随从直奔莱山。山路崎岖，乱石丛生，沿途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矿坑，坑底积着雨水，散发出铁锈的气味。走到一处山腰时，当地向导指着一块裸露的岩石：“将军，这里以前是燕军守着的矿场，他们撤走后，我们试过挖矿，但石头太硬，根本挖不动。”

    田单蹲下身，用佩刀敲了敲岩石，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仔细观察岩石的纹理，发现缝隙中藏着暗红的铁锈痕迹，显然是富含铁矿的标志。“不是石头硬，是你们的工具不行。”他站起身，对随从说，“让工坊的主事派人来这里，带上重锤和铁凿，只要能开采出矿石，我给他们记功。”

    三天后，工坊派来的五十名工匠抵达莱山。他们带来了新制的铁凿，还有数口大锅，用来熔化矿石。田单亲自督工，和工匠们一起抬着石块，挖掘矿坑。他的手掌被磨出了血泡，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矿坑里逐渐露出的铁矿石，眼神坚定。

    当第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被挖出来时，工匠们欢呼雀跃。矿石呈暗红色，质地坚硬，表面的纹路中透着金属光泽。主事拿着矿石仔细端详：“将军，这矿的成色比以前的好多了，能打出上好的兵器！”

    回到工坊，田单召集工匠们开会，商议改进锻冶工艺。主事提出，矿石熔化时用木炭加热，能去除杂质，但木炭不足，只能用柴火代替，导致火力不够。

    田单立刻让人去琅琊郡调运木炭——琅琊的山民以烧炭为生，堆积的木炭足有数千斤。

    他还让人找来齐国流传的《考工记》，按照书中的记载，改进淬火工艺：将打好的铁器放进醋里浸泡，再迅速取出加热，反复三次，能让铁器更坚硬、更锋利。

    工匠们起初半信半疑，直到用新法锻造出第一柄长剑。主事挥剑劈向木桩，剑刃轻松砍断木桩，却毫无卷刃。他又用剑尖划过铁甲，在铁甲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将军，此法果然神妙！”主事激动地将长剑递给田单。

    田单接过剑，拔剑出鞘，剑身泛着寒光。他走到庭院中的试兵器架前，挥动长剑，剑声破空，将架上的五根木杆依次砍断。“按照此法，每月能打造多少兵器？”他问。

    “若是木炭和矿石足够，每月能造出五百柄长枪、三百把长剑，还能修补上千副铠甲。”主事信心满满。

    八月末，工坊里已经堆起了上万件兵器。田单命人将兵器分类打包，每五十柄长枪装一车，每百把长剑用木箱装好，交由副将亲自押运前往临淄。出发前，他检查了每一辆马车的车轮，确认轮胎绑得结实，又让士兵在兵器上刻上“齐”字的印记。

    押运车队出发那天，田单站在城门口送行。车队绵延数里，战马的铃铛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响彻云霄。副将翻身下马，向他行礼：“将军放心，我定会将兵器安全送到军营。”

    田单拍了拍副将的肩膀，递给他一份地图：“路上经过东莱郡时，那里有二十名乐毅旧部，他们曾随乐毅征战多年，擅长兵器保养，你将他们编入押运队，能减少兵器损耗。”

    车队离开后，田单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秋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袍，远处的莱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知道，这些兵器不仅是士兵保命的依仗，更是齐国复兴的希望——只有军备充足，才能抵御外敌，守护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