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四十九章：河间会盟

    燕赵齐三国的会盟台搭在河间郡的旷野上，台子由夯实的黄土筑成，上覆青色石板。正午的日头毒辣，田单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官袍，腰间系着铜扣革带，一步步踏上台阶。他身后跟着的齐军护卫手持长矛，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台面下围观的百姓。

    赵国使者蔺相如早已在台上等候，他身着紫绸华服，头戴峨冠，手里把玩着玉圭。见田单上来，他上前拱手笑道：“田将军，许久未见，风采依旧。”田单回礼，目光扫过蔺相如身边的年轻侍从——那是赵王派来的质子。

    “燕使怎么还没到？”田单看向旷野尽头，风沙里隐约能看到燕军的旌旗。蔺相如接过侍从递来的凉饮，漫不经心地说：“燕惠王新立，事事谨慎，想必是怕我们设伏。”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燕将剧辛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沙尘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剧辛跳下马背，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将燕国国书递给田单，眉头微蹙：“将军，河间郡乃燕齐旧地，此次会盟，燕国只愿赎回被齐军俘虏的三万士兵，其余条件免谈。”田单展开国书，指尖划过“和平共处”四个字，抬头道：“三万士兵可以归还，但燕国需割让涿郡以东百里土地予齐，作为对齐国百姓的补偿。”

    蔺相如立刻打圆场，示意侍从摆上牛羊祭天。当三牲的血滴入青铜鼎时，剧辛终于松口：“割地可以，但齐国需承诺十年内不攻燕。”田单拿起盟书，用狼毫签下自己的名字，墨汁渗入竹简，留下浓重的一笔。

    会盟结束后，田单留在河间郡巡查。他走到一处村落，看到几名燕族百姓正围着齐兵争吵。燕人说齐兵抢了他们的农具，齐兵则反驳说那是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田单上前，让士兵将农具还给燕人，又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半两钱递给齐兵作为补偿。

    “燕人也是百姓，若把他们逼急了，会盟便成了一纸空文。”田单拍着士兵的肩头，“齐国要的不是仇敌，是安宁。”

    当晚，蔺相如派人送来密信，说剧辛私下会见了秦国使者。田单连夜赶往蔺相如的营帐，帐内燃着牛油烛，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烛火晃动。“剧辛想借秦国之力制衡齐国，我们得有所防备。”蔺相如将密信推到田单面前，“赵王让我问你，若秦燕真的结盟，齐国愿不愿与赵国合兵？”

    田单手指摩挲着信上的秦篆，沉默片刻后说：“合兵可以，但赵国需承诺永不侵占齐地。”蔺相如笑了笑：“将军放心，赵王只求边境安稳，无意争霸。”

    两人正商议间，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侍从进来禀报，说几名燕兵喝醉了酒，大闹赵国兵营。田单立刻起身：“我去看看。”他赶到时，赵国士兵正押着两名燕兵，燕兵身上沾满尘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田单让士兵松开燕兵，亲自为他们拍掉身上的土：“喝多了就去休息，闹将起来，坏了会盟的规矩。”两名燕兵愣了愣，最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

    三日后，田单带着齐国使团启程回临淄。离开河间郡时，剧辛亲自来送行，他递给田单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燕国的特产大枣。“将军是君子，若日后燕国有难，还望将军出手相助。”剧辛语气诚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复杂。

    田单收下锦盒，点头道：“若燕国真心向善，齐国必不相负。”马车启动时，他掀开窗帘，看到河间郡的百姓站在路边相送，有燕人，也有齐人。他们手里捧着水囊和干粮，高声喊着“田将军保重”。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副将问田单：“将军就这么相信剧辛？他可不是善茬。”田单将锦盒放在膝上，轻轻打开：“我信的不是他，是百姓想过安稳日子的心。只要各国君主不违背民心，和平便能长久。”

    快到临淄城时，远处传来欢呼声。百姓们自发地站在城门外迎接，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和彩旗，看到田单的马车，纷纷簇拥过来。田单跳下马车，被百姓们围在中间，有人递给他刚蒸好的麦饼，有人拉着他的手诉说着家里的收成。

    回到齐宫，田单第一时间去了粮库。看着堆满粮仓的粟米，他想起去年即墨城的粮食危机，忍不住红了眼眶。侍卫进来禀报，说乐毅从邯郸送来书信，信上说赵国已与秦国修好，燕秦结盟之事不了了之。

    田单将信放在案上，走到窗边。夕阳将临淄城的城墙染成金色，远处的田野里，百姓们正忙着春耕，锄头挥动的影子在大地上交错。他知道，这场会盟换来了十年和平，而齐国，终于能在这和平里慢慢恢复元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