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四十八章：临淄城的春寒与余烬

    田单在城楼上值守到三更，方才裹紧狐裘走下石阶。昨夜落了开春的第一场雪，临淄城墙的砖缝里还凝着冰碴，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被细针轻刺。他的副将已经在城门洞下等候，手里提着一个粗陶暖壶，壶口冒着白气。

    “将军，刚温的姜茶。”副将将暖壶递过去，声音带着困倦，“刚收到莒城急报，燕军在河间郡的粮草营昨夜失火，烧了三千石粟米。”

    田单掀开狐裘的下摆，靠着城门洞的石壁接过暖壶，指尖碰到壶身的温度才稍稍缓过劲。他拧开塞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暖了半边身子。“是燕国自导自演，还是赵国人动手了？”

    “莒城守将查探过，火是从粮草堆的中心烧起来的，不像意外。燕军现在人心惶惶，都说是乐毅在暗中报复。”副将递上竹简，“守将问，要不要趁乱出兵收复河间。”

    田单将暖壶塞子拧好，手指在竹简上划过。月光下，他能看到竹简上墨迹的晕染——送信人写的时候手在抖。“告诉莒城守将，按兵不动。燕惠王现在急着找台阶下，我们若出兵，反倒让他团结了军心。”

    他转身往城内走，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路过西市时，昔日繁华的酒楼只剩断壁残垣，墙根下堆着几个乞讨的流民，裹着破烂的棉絮睡得正沉。田单停下脚步，让副将将身上的干粮分给他们。流民醒过来，对着他磕头谢恩，额头在雪地里磕出暗红的印子。

    “开春后分田给他们，再发放农具种子。”田单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齐国要站起来，得先让百姓吃饱饭。”

    回到齐宫的书房，田单先去看了一眼案上的陶土盆。盆里是去年从即墨带回来的麦苗，刚抽出嫩绿色的新芽。他用指尖拨了拨盆土，想起去年死守即墨时，全城百姓把仅剩的粮食都捐出来供军队，自己却靠挖野菜充饥。

    正出神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将军，赵国使者求见。”

    田单皱了皱眉，还是让侍卫领使者进来。使者依旧是上次那名中年文士，只是这次神色比上次急切得多。他进门就拱手道：“将军，燕国已经遣使去秦国求盟，若秦燕联手，齐国危矣！赵王愿出兵两万，与齐军合守河间，只求战后分得一成赋税。”

    田单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齐地舆图》铺在案上，手指点在河间郡的位置：“河间郡是齐地粮仓，一成赋税太多。若赵国肯真心助齐，我可让你们在河间郡屯兵耕种，所得粮草两国平分。”

    使者脸上露出难色，最终还是点头道：“我即刻回邯郸禀报赵王。只是将军务必小心，燕军近日在边境调动频繁，恐怕会有大动作。”

    待使者离开，田单立刻召来军中工匠的首领。他指着舆图上的河流：“在河间郡的河道上游筑坝蓄水，若燕军来犯，便开坝放水，淹了他们的进军路线。再将火牛阵留下的牛角收集起来，绑上利刃，埋在边境的积雪下。”

    工匠首领有些迟疑：“将军，开春后河流解冻，筑坝恐怕会引发水患，伤及百姓。”

    田单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先筑坝，若燕军不来，开春便拆坝放水灌溉农田。我田单宁愿自己背骂名，也绝不让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三日后，燕军果然大举进攻河间郡。燕惠王派了三万精锐，由姬奭率领，试图一举拿下粮仓。结果大军刚渡过边境，就遭遇了齐军的伏兵。积雪下的牛角利刃戳穿了战马的马蹄，士兵纷纷从马上摔下来，陷入混乱。

    姬奭挥舞着长剑大喊：“不要慌！稳住阵脚！”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上游的河水冲破堤坝，如猛虎般奔腾而下。燕军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淹没在水声里。

    姬奭带着残兵狼狈后撤，三万大军最后逃回去的不足万人。消息传回燕国，燕惠王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田单站在河间郡的城楼上，看着被洪水淹没的战场，神色复杂。洪水退去后，他立刻下令开仓放粮，救助被洪水波及的百姓。看着百姓们领到粮食时脸上的笑容，田单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胜利之后，齐燕边境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田单趁着这段时间，推行新政，减免赋税，鼓励农耕。他还派人重修临淄城的宫殿和街道，让这座历经战火的都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一日午后，田单在宫门外遇到了乐毅派来的密使。密使递上一封信，乐毅在信中写：“将军守住了齐国，也守住了百姓的安宁。我在赵国，会尽力阻止燕赵交兵。若齐国需要粮草军械，我可暗中相助。”

    田单看完信，将信件烧毁，对密使说：“请转告乐将军，齐国百姓感激他的当年不屠城之恩。若有一日他回燕国，我愿在临淄设宴为他接风。”

    密使离开后，田单看着远处的田野。春风拂过，麦苗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浪。他知道，齐国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