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十五章︰夜襲糧道

    冬日的滎陽城外，寒風如刀割在臉上，漢軍士兵縮著脖子，在城牆上來回巡邏。樊噲站在城樓最高處，雙手按著冰冷的石牆，目光緊鎖著數里外的梁軍大營。

    過去三日，彭越只每日派少量士兵前來叫陣，卻始終未發動大規模攻城。

    “將軍，這彭越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副將搓著手哈著氣湊過來，“按說他糧草不足，該急著攻城才對。”

    樊哈甕聲甕氣道︰“這老狐狸，定是在等援兵。昨日斥候來報，英布已暗中派五千騎兵在陳留待命。他是想等英布趕到，內外夾擊拿下滎陽。”

    正說話間，士兵匆匆來報︰“酈食其大人回來了！”

    酈食其的車馬剛進城門口，便被樊噲一把拽住，他袍角帶著草屑，臉上沾著塵土，看起來一路疾馳十分狼狽。“英布怎麼說？”樊噲急切問道。

    酈食其喘著粗氣搖頭︰“英布說他願與彭越結盟，但要我們先讓出潁川三城作為酬勞。陛下斷然不會答應。”

    樊噲重重一拳砸在城牆上︰“豎子敢爾！”他回頭對士兵吩咐，“傳令下去，所有守城將士今夜輪班值守，明日我親自出城搦戰！”

    夜過半更，張良帶著一隊親兵悄悄摸進滎陽城。他避開巡邏士兵，徑直來到樊噲的營房。油燈下，樊噲正蹲在地上擦拭長槍，刀刃反射著昏黃的光。

    “陛下有令，命你暫緩與彭越決戰。”張良將密信遞過去，“陳平已領三千輕騎潛入梁地，今夜便去截斷彭越的糧道。你明日需設法引誘彭越主力出城，為陳平爭取時間。”

    樊噲接過密信，指尖摩挲著劉邦的親筆字跡，皺緊眉頭︰“陳平那小子手無縛雞之力，三千輕騎能成？”

    張良笑道︰“將軍莫小覷陳平。他早已打探清楚，彭越的糧草囤積在浚儀城外的倉亭，只派了五千老弱看守。陳平此去，必能一戰功成。”

    兩人正商議間，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守衛攔住一人低聲爭執，卻見那人撥開守衛闖了進來，竟是彭越帳下的校尉魏勃。

    他一身夜行衣，臉上帶著血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樊將軍，張大人，彭越已得知陳平領兵突襲糧道的消息，正親率一萬精騎回援！”

    樊噲猛地站起身，長槍撞在地上發出聲響︰“你怎麼知道的？”

    魏勃抬頭，眼中滿是急切︰“我原是鉅野澤的漁民，當年受過韓信恩惠。韓信死後我便暗中伺機而動，今日得知彭越要截斷陳平後路，特意冒險前來報信。”

    張良神色一凜，快步走到桌前鋪開地圖︰“浚儀到滎陽不過百里，騎兵兩個時辰便能趕到。若彭越與守糧士兵前後夾擊，陳平必死無疑。”他指尖在地圖上一點，“將軍，你我需領兵在鴻溝一帶設伏，截住彭越的回援騎兵！”

    寅時剛過，樊噲與張良便領著八千騎兵悄悄出城。夜色如墨，隊伍沿著溝渠快速行進，馬蹄裹著麻布，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鴻溝兩岸的蘆葦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張良命士兵們埋伏在蘆葦蕩中，只等彭越的騎兵經過。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遠處傳來馬蹄聲。彭越的騎兵打著燈籠而來，火光在黑夜里連成一串長龍。為首的彭越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神色凝重。他勒住韁繩，眯起眼楮看向兩側的蘆葦蕩，忽然開口︰“停下！不對勁，兩側太安靜了。”

    話音剛落，兩側蘆葦蕩中忽然響起號角聲。漢軍騎兵如同猛虎下山，從暗處沖殺出來。樊噲一馬當先，長槍直指彭越︰“彭越，哪里走！”

    彭越早有防備，冷笑一聲揮刀迎戰︰“樊噲，竟敢在此設伏，你以為能攔得住我？”兩人兵器相交，發出刺耳的脆響，火星四濺。

    戰場瞬間陷入混亂，漢軍與梁軍在溝渠邊展開廝殺。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慘叫著墜馬。張良站在土坡上指揮士兵放箭，火箭射入蘆葦蕩中，燃起熊熊大火，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魏勃混在梁軍中，趁機拔刀砍斷後方的繩索，梁軍的糧車翻倒在地，糧草散落一地。彭越見狀大怒，正要去追魏勃，卻被樊噲纏住脫身不得。他眼見火勢越來越大，士兵傷亡慘重，咬牙下令︰“撤退！向浚儀方向突圍！”

    當樊噲與彭越激戰正酣時，陳平已率輕騎抵達倉亭。守糧的梁軍果然都是老弱殘兵，見漢軍殺來，頓時四散奔逃。陳平命士兵將糧草搬運上車，見天色將亮，又讓人在空糧倉上澆上煤油，點火焚燒。

    “將軍，後方有馬蹄聲！”士兵急忙來報。

    陳平回頭望去，只見彭越的殘軍正狼狽趕來。他冷笑一聲，命士兵將糧車圍成圈，架起強弩︰“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奔逃的梁軍士兵。彭越看著身後熊熊燃燒的糧倉，又看著前方嚴陣以待的漢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天要亡我啊！”

    魏勃此時沖了出來，手持長刀擋在彭越身前︰“大王，快走！我來斷後！”

    彭越看著魏勃，又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倉亭，最終勒馬轉身，帶著僅剩的三百騎兵向梁地奔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沖破雲層時，張良與樊噲趕到倉亭。看著滿地的糧草灰燼，樊哈哈哈大笑︰“彭越這老狐狸，也有今天！”

    陳平收好了兵符，走到兩人面前拱手道︰“多虧魏勃校尉及時報信，否則我怕是要被彭越包餃子了。”

    魏勃搖了搖頭︰“我只是為了完成韓公的遺願，不想讓大漢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遠處，彭越帶著殘兵消失在群山之中。滎陽一戰雖勝，但眾人都清楚，英布的大軍還在陳留虎視眈眈，更大的風暴仍在前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