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一章：函谷关的寒月

    刘邦抵达函谷关下时，已是亥时。关中的夜风带着从秦岭刮来的寒气，吹得他脖颈间的狐裘发出簌簌声响。他勒住马缰，望着矗立在夜幕中的函谷关，城门上的“函谷”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铁色。

    “沛公，秦军守将说没有项羽的军令，不肯开门。”樊哙从关口折回，语气带着怒意。他刚才拍着城门喊了足足一刻钟，城楼上的秦军只丢下一句“奉项将军令，非楚军各部，一律不得入关”，便再无回应。

    刘邦眉头紧锁，心中怒意翻涌。他入关中时，秦军守将不战而降，他本以为关中已是囊中之物，却没想到项羽竟派人接管了函谷关。

    此刻他身后跟着三万骑兵，皆是从灞上带来的精锐，若是强行攻城，倒也未必不能拿下，可一旦开战，便等于与项羽彻底决裂。

    “沛公，不如我们先回霸上，再从长计议。”萧何上前劝道，“项羽四十万大军就在新安，若是我们贸然攻城，恐引他大军前来。”刘邦咬了咬牙，正欲点头，却见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楚军！”樊哙低声惊呼。刘邦定睛望去，只见为首一人身披黑袍，手持长枪，正是项羽的部将英布。英布勒马站在军阵前，高声喊道：“沛公在此做什么？为何要在函谷关外逗留？”

    刘邦强压怒意，策马上前：“我奉楚怀王之命，先入关中，今日是前来接管函谷关，为何你们不肯开门？”英布冷笑一声：“怀王早有约定，先入关者王之。但项将军已破章邯二十万大军，平定三秦，这函谷关自然该由楚军把守。沛公若想入关，便随我一同去见项将军，待他点头，我自会开门放你入关。”

    刘邦心中明白，英布分明是故意刁难。他看向萧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担忧。若是随英布去见项羽，恐怕再难脱身；若是执意攻城，又恐招来楚军主力。

    “英布将军，我入关后已封存咸阳府库，等候项将军前来接收。如今只是想入函谷关，前往咸阳清点户籍，并非要抢占关中。”刘邦耐着性子解释道，“还请将军通融一二，放我入关。”

    英布却不为所动：“沛公莫要为难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若沛公不肯随我去见项将军，便请返回霸上，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他身后的楚军士兵纷纷举起长枪，摆出备战姿态。

    樊哙见状，拔出腰间佩剑，怒声道：“英布，你敢对沛公无礼！”刘邦却抬手拦住他，沉声道：“退下！”樊哙虽心中不甘，却也只能收剑退下。

    刘邦看向英布，语气冰冷：“好，我随你去见项将军。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的军队需留在函谷关外，待我见过项将军后再做打算。”

    英布点头道：“可以。不过沛公只能带少量随从，其余人马需留在关外等候。”刘邦应道：“好。”他留下萧何率领大军在关外等候，只带了樊哙、张良和十名亲卫，随英布一同前往新安。

    新安城外的楚军大营灯火通明，项羽正与范增在帅帐中商议战事。得知刘邦前来，项羽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范增笑道：“定是因为函谷关的事，前来向将军求情。不如趁机将他扣下，一了百了。”

    项羽却摇了摇头：“他既已前来，我若是扣下他，恐天下人耻笑。让他进来吧。”

    刘邦走进帅帐，看到项羽坐在帅位上，脸上带着倨傲之色，心中怒火更盛，却只能强压怒意，躬身行礼：“项将军。”项羽抬眼看向他，淡淡道：“沛公前来，所为何事？”

    “我入关中后，一直封存府库，等候将军前来。如今却在函谷关被阻，特来向将军询问缘由。”刘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质问。

    项羽冷哼一声：“怀王约定先入关者王之，但你入关中后，竟派人把守函谷关，欲将我拒之关外，莫非是想独占关中？”

    “此事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刘邦连忙解释道，“我把守函谷关，只是为了防止盗贼趁乱掳掠，并非想将将军拒之关外。今日前来，便是想向将军澄清此事。”

    范增在一旁冷声道：“沛公何必狡辩？若非项将军派人接管函谷关，恐怕你早已自立为关中王了！”

    刘邦正要反驳，却见项羽抬手打断他：“此事我已知晓，你且返回霸上，等候怀王的分封旨意。”刘邦心中一沉，知道项羽是不肯让他留在关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躬身应道：“诺。”

    离开楚军大营时，月已升至中天。刘邦骑在马上，望着新安城的灯火，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项羽定不会让他成为关中王，而自己目前的实力，又不足以与项羽抗衡。

    “沛公，莫要灰心。”张良看出他的沮丧，轻声安慰道，“天下未定，局势尚有转机。待怀王分封后，我们可再做打算。”刘邦叹了口气：“如今项羽手握重兵，怀王又能奈他何？恐怕这分封，也不过是他一手操控罢了。”

    几日后，怀王的分封旨意传来。项羽自封为西楚霸王，统领梁、楚九郡，定都彭城；封刘邦为汉王，统领巴、蜀、汉中三郡，定都南郑。此外，项羽还将关中分为三部分，分别封给章邯、司马欣和董翳，以牵制刘邦。

    刘邦接到旨意时，正在霸上清点军备。他将旨意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项羽匹夫！我先入关中，却只得到巴、蜀、汉中之地，他却占据梁、楚九郡，这分明是不公！”樊哙也附和道：“沛公，不如我们起兵反了，与项羽决一死战！”

    萧何连忙劝道：“沛公不可冲动。巴、蜀之地虽偏僻，却是天府之国，土地肥沃，易守难攻。我们可先暂居此处，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再挥师东进，与项羽争夺天下。”

    张良也点头道：“萧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我们实力尚弱，与项羽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先前往南郑，暗中招揽人才，积蓄力量。”

    刘邦沉默片刻，缓缓捡起地上的旨意，咬牙道：“好！我且先去南郑。但项羽今日之辱，我定当百倍奉还！”

    几日后，刘邦率领三万大军，从子午道前往南郑。途经栈道时，他听从张良的建议，命人烧毁了身后的栈道，一来防止项羽追兵，二来向项羽表明自己无意东进，以此麻痹项羽。

    望着燃烧的栈道渐渐熄灭，刘邦勒住马缰，回头望向关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南郑只是暂时的栖身之地，他终有一日，会重返关中，与项羽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