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金台论策，连横破局

    燕昭王九年春，黄金台的青石板缝里冒出嫩黄的草芽，台边的两株老槐才刚刚抽出新叶。但金台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来自齐、楚、赵、魏、韩的使者围站在青铜铸鼎旁，个个衣袍鲜亮，腰悬玉佩，却都刻意避开鼎边那面崭新的燕国大旗。

    乐毅身着玄色朝服，手持象牙简牍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秦昭襄王命樗里疾帅师十万伐韩，兵临宜阳，韩王已遣使来燕求救。今日请诸位聚此，便是要商议共抗强秦之策。”

    话音未落，齐国使者田轸便嗤笑出声：“燕军刚灭中山，元气未复，竟要牵头合纵抗秦？秦赵联姻不久，赵惠文王未必肯为韩出兵；楚王远在江南，更不会为他国火中取栗。依我之见，不如坐观秦韩厮杀，待两败俱伤时再从中取利。”

    他伸手拍了拍青铜鼎，鼎身嗡鸣作响，“当年齐愍王合纵伐秦无功而返，如今燕国再走老路，怕是白费力气。”

    赵使楼缓立刻站起身反驳：“田大人此言差矣。秦若吞韩，下一个必是赵国。昔年阏与之战，赵军虽胜秦军，却折损三万锐卒。如今秦强赵弱，若不与列国联手，迟早会被秦国蚕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放在鼎边，“这是赵国的兵力部署图，我赵军可出三万骑，由廉颇率领从井陉关出击，牵制秦军侧翼。”

    楚使昭阳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楚国愿出兵两万，但需燕国先提供十万石粮草。楚地连年水灾，百姓缺粮，我若率军北上，必得粮草接济方可。”

    乐毅微微颔首：“粮草之事包在燕国身上。但合纵之军需推盟主统筹兵力，方能统一调度，避免各自为战。”

    田轸冷哼一声：“若推燕国为盟主，我齐国绝不同意。齐军有十二万之众，论兵力远超燕赵，理应由齐国主持大局。”

    楼缓和昭阳对视一眼，都面露不悦。楼缓指着田轸怒道：“当年齐愍王独断专行，致使合纵联军离心离德，最终兵败函谷关。如今你还要重蹈覆辙不成？若齐国执意要当盟主，我赵军便退出合纵。”

    金台之上顿时陷入僵局，风卷起青石板上的尘土，迷了众人的眼。燕昭王站在台后阁楼的窗户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轻轻敲击着窗棂，对身后的剧辛道：“传我的口谕，召乐毅回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延曦殿内气氛凝重。燕昭王望着乐毅，沉声道：“合纵若要成，必须先稳住齐国。田轸欲当盟主，不过是想借机壮大齐国声势，未必真想与秦开战。”

    乐毅躬身道：“大王明察。田轸此行，恐怕还带着田单的密令，既要拖延合纵，又要从中渔利。若不给他一点好处，合纵之事恐难成。”

    燕昭王负手踱步，殿外的槐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却无人在意。他突然停下脚步：“可许齐国将中山故地的高唐城纳入版图，但需齐国承诺，合纵伐秦时必须出兵十万。同时，推楚相昭阳为合纵盟主，一来可安抚楚国，二来让田单明白，燕国无意独揽大权。”

    乐毅眼中一亮：“大王妙计！楚国与秦国有丹阳蓝田之仇，昭阳必尽心合纵。田单得高唐城，既得了实惠，也不好再反对合纵。赵韩两国久受秦国欺凌，定会积极响应。”

    三日后，黄金台再次聚齐五国使者。当乐毅将燕昭王的提议说出后，田轸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只要燕国交出高唐城，齐国愿出兵十万，共推昭阳为盟主。”

    楚使昭阳大喜过望：“承蒙各国信任，我定不负众望，率联军攻秦，匡扶列国。”

    盟约签订后，五国使者相继离去。燕昭王站在黄金台边，望着乐毅的身影，轻声道：“合纵虽成，却未必能胜秦。你需暗中联络秦国使者，若联军受挫，便与秦媾和，避免燕国元气大伤。”

    乐毅躬身领命，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与黄金台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合纵联盟虽已成型，但内部暗潮涌动。不知潜在凶险的事情何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