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骑兵的马蹄声还没消失在官道尽头，阿石已经带着二十名青壮，沿着盐河向北疾驰。风卷着盐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可没人敢放慢速度——斥候昨夜传来急报，北狄的骑兵已经踏过了燕地最北的青杨关，烧了三个村庄，掳走了两百多口人。

    阿石勒住缰绳时，青杨关的城墙只剩下半段焦黑的残垣。断矛插在尸身上，火还在木架上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血腥味。一个幸存的老兵靠在墙角，胸口插着一根狼牙箭，见了阿石，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快……去红柳坡，他们把女人孩子绑在那里，要用来祭旗……”

    话没说完，老兵头一歪，断了气。阿石的手在发抖，他想起那年冬天，子衿就是被北狄人掳走的。他摸出腰间的铁剑，剑身上还沾着洛邑士兵的血，此刻又多了几分温热的触感。“跟我走！”他翻身上马，铁蹄踏过灰烬，朝着红柳坡的方向狂奔。

    红柳坡上，北狄人的帐篷连成片，乌黑色的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百多个燕地百姓被绑在木桩上，小孩的哭声混着女人的呜咽，撕心裂肺。几十个北狄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弯刀，正围着百姓转圈，嘴里发出粗野的哄笑。为首的狄人首领穿着豹皮战袍，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手里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刀——那是阿姐子衿的嫁妆，阿石认得上面缠枝的花纹。

    “子衿！”阿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人群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正是子衿。她的头发乱了，脸上满是泥污，可眼睛还像盐河的水一样亮。“阿石！别过来！他们人多！”

    狄人首领转过头，露出一口黄牙：“哦，这是你弟弟？正好，一起祭旗，也算你们姐弟团聚。”他挥起弯刀，就要砍向子衿的脖颈。阿石眼睛通红，催动战马冲过去，铁剑带着风声劈向首领。首领没想到阿石敢直接发难，慌忙举短刀格挡，“当”的一声，短刀被磕飞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阿石回头一看，是姬姚带着商队的人赶来了，他们推着几辆木车，车上装满了火把和盐晶。“扔火把！”姬姚大喊着，将一支燃着的火把扔向狄人的帐篷。火借风势，很快就烧了起来，狄人顿时乱作一团。

    阿石趁机挥剑砍断绑着百姓的绳子，让青壮们带着老人孩子往南边撤。狄人首领回过神，抽出腰间的另一把弯刀，朝着阿石后背砍来。子衿猛地扑过去，替阿石挡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粗布衣裳。“阿姐！”阿石抱着子衿，眼泪掉在她的脸上。

    子衿摸着阿石的脸，气息微弱：“好好活着，照顾好姬姚，照顾好燕地……”话没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阿石抱着子衿的尸体，发出一声悲鸣，他提起铁剑，朝着狄人首领冲过去，剑锋直指首领的心口。

    首领没想到阿石会突然发狂，吓得连连后退。阿石的剑招又快又狠，每一剑都带着复仇的怒火。终于，他找准破绽，一剑刺穿了首领的胸膛。首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剩下的狄人见首领被杀，吓得四散逃跑。阿石没有去追，他抱着子衿的尸体，坐在红柳坡上。姬姚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阿石，别难过，你姐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阿石抬起头，看着姬姚，又看着幸存的百姓。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北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把子衿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对着百姓们大喊：“从今天起，燕地不再被动挨打！我们要修城墙，练兵马，让北狄人再也不敢踏过燕地半步！”

    百姓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农具，大声响应：“修城墙！练兵马！保卫燕地！”声音响彻红柳坡，惊飞了树上的乌鸦。阿石看着眼前的人群，心里燃起了一团火。他知道，燕地的日子会很苦，可他不能放弃，因为子衿的希望，姬姚的等待，还有燕地百姓的未来，都在他的肩上。

    那天晚上，阿石把阿姐埋在了红柳坡上，旁边种了一棵红柳树。他站在坟前，轻声说：“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燕地，保护好姬姚，让燕地的红蓼花年年都开得鲜艳。”

    第二天，阿石带着百姓们回到青杨关。他们开始清理战场，修复城墙，用洛邑商队带来的铁块打造兵器。姬姚管着粮草和账目，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阿石则带着青壮们训练，他把在洛邑监狱里学到的格斗技巧教给大家，还按照洛邑军队的阵型，编排了燕地的士兵。

    一个月后，北狄的骑兵果然再次来了。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人马，还推着攻城车。可青杨关的城墙已经修复好了，士兵们手持铁剑，站在城墙上严阵以待。阿石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远处的狄人骑兵，握紧了手里的铁剑。

    “放箭！”阿石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箭雨像蝗虫一样扑向狄人。狄人没想到燕地的士兵会这么厉害，一下子损失了很多人马。他们推着攻城车冲向城墙，可早被阿石埋下的巨石挡住了去路。

    “扔火把！”阿石再次下令，燃烧的火把砸在攻城车上，很快就把攻城车烧成了一堆灰烬。狄人首领气急败坏，亲自带着骑兵冲向城门。阿石打开城门，带着骑兵冲了出去，和狄人展开了近战。

    铁剑与弯刀碰撞的声音，士兵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响彻青杨关。阿石的铁剑上沾满了鲜血，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想起子衿的话，想起姬姚的笑，想起燕地百姓的期待，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必胜的信念。

    经过一天的厮杀，狄人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撤退。阿石带着骑兵追出去几十里，直到看到狄人消失在北疆的风沙里，才勒住缰绳。他看着身后的士兵，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满是胜利的笑容。

    阿石回到青杨关，百姓们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姬姚端来一碗酒，递给阿石：“恭喜你，打赢了这场仗。”阿石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酒很烈，像燕地的日子，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充满希望。

    他看着姬姚，又看着百姓们，举起酒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功劳。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守着燕地，让北狄人再也不敢来犯！”百姓们纷纷举起酒碗，大声响应：“守着燕地！再也不让北狄人来犯！”

    那天晚上，阿石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子衿站在红蓼花丛里，笑着对他说：“阿石，你做得好。”他还梦见姬姚穿着白裙，站在盐河边，看着他笑。他朝着她们跑过去，可她们却渐渐消失在花丛里，只留下一阵温柔的风。

    阿石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姬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在他面前：“快吃吧，斥候说，北狄人退到了北疆的黑风岭，暂时不会来了。”阿石点点头，接过粥碗，看着姬姚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温暖。

    他知道，这场战争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有姬姚，有燕地的百姓，还有子衿的希望。

    他要守着燕地，守着盐河，守着红蓼花，让燕地的日子，永远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