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

预言

小狐不再提什么一个“偷”字、两个“偷”字了，一路上她一声不吭，也没有看无风一眼。气氛安静下来，除了那个火蚁护卫家伙之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家伙偶尔丢出几句挑衅的话，希望能把小狐气死，好像很喜欢看人吵架。但这女孩并不介意，惆怅的火蚁护卫只得忍受这沉闷的沉默。

一行人走了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这座桥把他们带到了一片占据整个视野的广阔丘陵。这片丘陵地带，其实就是一座巨大山峰的峰顶，山体沉没隐藏在云雾之中。这座山虽然雄伟，但与山腰下那棵通体呈冰雪之色、圣洁且威严的古树相比，却显得十分渺小。它是心梦的心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古树，也是世界上最早存在的生命。绿珠轻声道：

- 万世！

“万世”的树荫遮蔽了一片天空，树冠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将阳光遮挡在后。树干粗得大约需要上千人合抱，且高耸无比。灰色的枯叶沙沙作响，落满了树底。这棵母树与清水村山上生长的那种树极其相似，但大了一百倍。从“万世”古树，那一卷卷巨根蜿蜒盘旋，缠绕在山顶。

无风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棵他总是诅咒的古树。“雷神”飞船与这个庞然大物相比，只是个孩子。但同样是“巨大”二字，他却没有像当初面对“雷神”时那样感到被震慑。站在母树前，这个红发家伙的心魂变得轻飘飘的，双脚仿佛踏入了童话之地。小狐和火蚁也是第一次见到母树，两人和无风一样兴奋。

“万世”周围天青色的地面上长着许多小树。浅褐色粗糙的树干上，延伸出无数千姿百态的枝条。数百朵花儿竞相绽放，呈现出绚丽的鲜红与粉色，那些褪了粉红色的鲜花在树冠中偶尔若隐若现。小狐问：

- 哦，族长，那是什么树？

- “桃树”。是东土陆地赤鬼国的一位前辈捐赠给圣地的。

桃花瓣随风飘落，撩动人心。小狐专心赏花，浑然不觉无聊。直到公主叫她，少女才暂时压下对花草的喜爱，跟上了一行人。众人从桃林中间那条狭窄的小路上穿过去，路的尽头就是通向那棵大树的大门，那里有两个人在等着。

绿珠认出是夏冬和他的贴身秘书。与出现在飞天皇宫时不同，这名使者发生了变化：衣着笔挺，头发顺滑，只是有些大腹便便——一副十分体面、当得起“可敬”二字的面容。看到公主，夏冬略过礼节性的问候，急忙说道：

- 怎么大家都耽搁了这么久？我们马上就能见到预言女神了！她就要醒了！

夏冬带着大家进了“万世”。古树内部，小圣使们从墙壁上俯冲而下，轮流拍打着翅膀，照亮了这间椭圆形的房间。房间四周，镇守八个方向的八尊石像代表着八大护卫。雕像高六米，生动活泼的神采犹如真人。

无风注意到，这些雕像是由两男两女组成，另外三人的奇异外形与其他人相比，仿佛属于其他的种族，最后一尊雕像则是一个兽头人身的生物。这个地方是世界上最神圣的神殿，清水部族几万年来一直保护着母树和圣地。在他们旁边，还有几位圣渊派来的圣使。

那个火蚁护卫家伙厌倦了沉闷的气氛，说道：

- 我听说预言女神沉睡了一千年？

Mouyn回复：

- 没错。

- 宣布预言后，女神……又继续睡？

- 没错。你有什么疑问吗？

火蚁护卫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 至少女神需要吃饭或者运动一下吧。一直躺在一个地方多无聊啊！

- 你开玩笑不分场合。你是圣使的护卫，我觉得你应该尊重女神！——族长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

公主皱着眉头，怒视着火蚁。这家伙笑着摆了摆手，露出深深的自责之色。他转身对无风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他也有讽刺神圣的嗜好。

根据《心梦世界 - 基本知识》，预言女神诞生自“万世”唯一的花蕾。她用自己的全部力量驱散了笼罩世界的黑暗，给万物带来了光明。从此，女神陷入永眠，只有当心梦世界发生变故时才会醒来。无风原本以为那个故事完全充满了荒唐色彩。但踏上圣地后，他却不得不改变了看法。“真的有女神吗？她是否也像公主那样美丽？”——他自问。

族长Mouyn率领众人聚集在房间中央，随后念动咒语。神殿的天花板一分为二，开启了一条直通“万世”之顶的通道。小圣使们紧贴在众人的肩膀上，无数纯洁的翅膀将他们托起到空中，直奔预言女神居住的树顶而去。

一群小圣使将所有人安放在浓密、柔软光滑且布满充足阳光的树叶之中。一朵巨花静卧在树冠中央，层层珑丽的蓝白色花瓣紧紧地盘绕在一起。族长绕着巨花缓缓踱步，低声咕哝着咒语。当Mouyn停下脚步时，空间骤然停滞，声音消逝，明亮的阳光也突然暗淡下来。

每一片花瓣悄然分离，将芬芳洒遍整个圣地，“万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清水人和圣使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全都低下头以示敬意。公主和众人都跪了下来。无风也跪了下来，但一直抬着头，一会儿斜着眼瞧瞧这边，一会儿偷偷瞥瞥那边，随后咂舌地想着：

“这就是预言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