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吴淞江外海的生死决
作者:
年丰雪大 更新:2026-02-01 10:46 字数:3193
马蹄声踏碎东门码头的喧嚣时,李嵩的“海鲨号”商船已驶离泊位三丈远。船舷上果然刻着仿造的梅花印,锈迹斑斑的劣钢铆钉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那是他用西郊炼钢厂的残料加固的船身,自以为坚不可摧。刘世群翻身下马,攥着怀里的虎符碎片与发烫的梅花钢锭,纵身跃上岸边一艘巡逻快船:“快追!他船舷的劣钢经不起撞!”
快船破浪而行,距离“海鲨号”越来越近。刘世群扶着船舷,忽然看见李嵩站在船头,身着锦袍,手里高举着一枚铜制虎符——那正是另一半虎符,与他怀里的碎片纹路严丝合缝。“张御史,刘世群!”李嵩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带着疯狂的笑意,“敢再往前一步,我就引爆船上的炸药!这满船的火药,足够炸平半个码头,你们谁也别想活!”
张御史率队赶到岸边,看着“海鲨号”甲板上堆放的炸药桶,眉头紧锁——桶身用劣钢加固,桶盖处插着引信,旁边站着两个手持火把的死忠部下。“李嵩,你已穷途末路,放下虎符,束手就擒,朝廷或可留你全尸!”
“全尸?”李嵩狂笑起来,将两半虎符拼接在一起,完整的虎符上刻着“镇海”二字,“我筹划十年,勾结西洋商会,本想中秋夜取省城、夺兵权,若不是你们这群蝼蚁坏我大事,我早已是一方诸侯!如今虎符在手,炸药在侧,大不了同归于尽,拉你们一起垫背!”他猛地挥手,死忠部下立刻点燃了引信的末端,火星“滋滋”地顺着棉线往前窜。
刘世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盯着甲板上的炸药桶,忽然发现劣钢桶身的接缝处有一道裂痕——那是当年炼钢厂工匠仓促打造时留下的,和他祖父当年砸毁的劣钢锭裂痕一模一样。“大家别慌!他的炸药桶是劣钢做的,接缝处一撞就裂,火药会漏出来!”他攥紧祖父的旧锉刀,将梅花钢锭系在锉刀末端,“我去打断引信!”
不等众人反应,刘世群已驾着小快船冲到“海鲨号”船舷边。李嵩见状,立刻下令:“放箭!别让他上来!”劣钢箭簇密密麻麻射来,刘世群挥起祖父的旧锉刀狠狠格挡,脆劣的箭簇撞上坚韧的钢刃,纷纷崩裂四溅。他趁机纵身一跃,指尖死死扣住船舷的劣钢扶手——可那扶手本就是用废弃劣钢拼凑,不堪受力,“咔嚓”一声应声断裂,刘世群重心失衡,重重摔在粗糙的甲板上,手肘被碎石磨得鲜血直流,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李嵩见状,挥着淬毒的纯钢刀猛扑过来,刀风裹挟着杀意直逼面门。刘世群强忍手肘剧痛,就地翻滚避开,锉刀与钢刀仓促相撞,“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你祖父当年就是个死脑筋,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跟我作对!”李嵩的刀势愈发凌厉,每一刀都劈得又快又狠,“你今天也一样,注定要死在我的刀下!”
刘世群咬紧牙关,手臂的痛感让他愈发清醒,忽然想起祖父打磨炮栓时说的话:“好钢不仅要韧,还要懂借力。”他故意卖个破绽,任由李嵩的钢刀劈向肩头,趁对方发力的瞬间,迅速用锉刀勾住刀背,借着惯性猛地发力——李嵩的钢刀虽为纯钢,却因常年疏于养护而生锈,刀刃竟被坚韧的锉刀磨出一道深深的缺口。趁李嵩惊愕失神的间隙,刘世群腾出左手,将怀里的梅花钢锭狠狠砸向他紧握虎符的右手,“当啷”一声巨响,完整的虎符被砸成两半,一半坠入翻涌的吴淞江外海,一半滚落在甲板上。
“不!”李嵩目眦欲裂,疯魔般嘶吼着冲向炸药桶,“既然虎符碎了,那就一起炸个痛快!”他一把夺过部下手里的火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引信,就要狠狠按下去。刘世群见状,不顾手肘剧痛,猛地将手中的锉刀掷出——锉刀带着劲风精准扎在李嵩的手腕上,火把“啪”地掉在甲板上,却不偏不倚落在另一根备用引信旁,火星瞬间引燃了棉线,“滋滋”的燃烧声在海风里格外刺耳!
“引信燃了!快跳船!”张御史在岸边焦急大喊,巡防营的快船纷纷破浪前行,朝着吴淞江外海地的“海鲨号”逼近。刘世群强忍额头的眩晕,刚要弯腰去捡甲板上散落的密信,后颈突然传来一股窒息般的巨力——李嵩像失控的野兽般扑了上来,左手死死锁着他的喉管,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右手攥成拳头,一次次狠狠砸向他早已受伤流血的手肘。“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李嵩的腥臭气息喷在他脸上,语气里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刘世群喉头一紧,喘不上气,下意识用胳膊肘往后猛撞,正顶在李嵩的肋骨上,对方吃痛闷哼一声,锁喉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凶狠。
两人瞬间扭打在“海鲨号”颠簸的甲板上,吴淞江外海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腥味狂灌进来,吹得甲板上的火药粉尘四处飘散,呛得人直咳嗽。刘世群被李嵩死死按在劣钢打造的船舷栏杆上,栏杆的尖刺深深扎进后背,疼得他浑身抽搐,他猛地抬起右腿,用膝盖狠狠顶向李嵩的小腹,趁对方弯腰蜷缩的间隙,拼尽全力掰开他锁喉的手指,指尖却被李嵩狠狠咬住,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李嵩红着眼,挣脱束缚后抓起甲板上的断木,狠狠砸向刘世群的额头,刘世群偏头避开,断木砸在栏杆上碎成木屑,他趁机翻身将李嵩压在身下,拳头刚要落下,却被李嵩抬脚狠狠蹬在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出去,手肘正好撞在炸药桶的接缝处——早已存在裂痕的劣钢桶身瞬间崩裂,黑色的火药漏了出来,被海风一吹,散落在甲板的缝隙里。
“祖父的钢锭!”刘世群捂着流血的额头,指尖忽然摸到怀里温热的梅花钢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时李嵩已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疯扑过来,两人滚作一团,从甲板这头摔向那头,好几次都险些翻过栏杆,坠入翻涌的吴淞江外海。刘世群瞅准一个间隙,将梅花钢锭紧紧攥在掌心,用尽全力砸向甲板上的火星——好钢的重量与硬度瞬间将火星压灭,可另一处引信已燃到炸药桶旁,距离桶口只剩一寸,跳动的火星映得李嵩的脸愈发狰狞可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仆驾着小快船冲破吴淞江外海的浪头,狠狠撞在“海鲨号”的船舷上,他攥紧那根嵌着好钢钢箍的空心竹扁担,纵身跳上摇晃的甲板,朝着李嵩的后背狠狠砸去:“放开世群!”
李嵩吃痛,锁着刘世群胳膊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刘世群趁机翻身站起,用手肘狠狠撞向他的太阳穴,李嵩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坠入海中。刘世群不敢有半分耽搁,不顾浑身的伤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散落的密信与虎符碎片,纵身跃下“海鲨号”,冰冷的吴淞江外海水瞬间将他淹没,咸涩的海水呛得他肺腑生疼。老仆紧随其后,也纵身跃入海中。两人刚浮出水面,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海鲨号”的炸药桶被引燃,劣钢船身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片裹挟着火星飞溅在吴淞江外海的水面上,像极了当年祖父在炼钢厂砸毁的劣钢锭,转瞬便沉入汹涌的浪涛之中。
吴淞江外海的海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咸涩腥味,刘世群死死攥着怀里的证据,任凭海浪拍打,奋力划水,浮出水面时,又呛了好几口海水,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远处的“海鲨号”已变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海面,李嵩的惨叫声被海浪与爆炸声彻底吞噬,很快便没了声响。张御史的快船迅速驶来,士兵们纷纷伸手,将虚弱的刘世群与老仆拉上船。老仆颤抖着解开身上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刘世群额头的伤口与手肘的血迹,看着他怀里完好无损的密信,哽咽着说道:“刘工头,阿福,你们看见了吗?李嵩伏法了,证据保住了!这吴淞江外海的浪,终于能清净了!”
刘世群靠在船舷上,握着祖父的旧锉刀与梅花钢锭,钢锭上的梅花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银亮的光泽,仿佛祖父的目光在默默注视着他。他望着远处燃烧的商船残骸,浑身的伤痛似乎都轻了几分,忽然明白:所谓钢骨,从来不是一味强硬,而是在绝境中依旧坚守正义,用坚韧与智慧化解每一次致命危机。就像祖父锤炼的好钢,历经千锤百炼,哪怕面对炸药与烈火,也能守住最核心的本真——那是比钢铁更坚硬的,人心的正直。
暮色渐浓,码头的火光渐渐熄灭,吴淞江外海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在为十年沉冤的昭雪,奏响一曲迟来的赞歌。刘世群知道,这场与邪恶的对决虽已结束,但接下来,还有三司会审、安抚百姓、重建炼钢厂等诸多事宜在等着他,可他不再畏惧——因为他手里握着祖父的传承,心里装着两代人的期盼,还有那枚象征着坚韧与正义的梅花钢锭,会一直指引着他,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