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告别
作者:莲心水菓      更新:2026-06-21 17:23      字数:2102
    陈寒月独自一人站在山岗上,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

    一场春雨,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的气息。春风应当是温暖舒服的,可是,陈寒月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风暖,又怎及得上心凉?

    她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阿爸可以说变脸就变脸,他定然还是在生气的吧……

    其实,这些年的日子,陈寒月感觉很开心,也很留恋。她就想此生就在贯南陪着阿爸,父女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依为命,没有仇恨,没有责任,有的,是人间最真挚的亲情。

    她选择性淡忘,一拖再拖,她对不起阿爸,更对不起死去的族人……

    两行清泪顺着陈寒月的脸颊滑落。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远山,风吹树叶,传来“沙沙”的声音,回荡在树林之中。

    树林……不对,林家!  

    是啊,阿爸的变脸不是毫无征兆,而是就是遇到了林家的提亲的事情之后。

    听说林家势力不弱,可以说,是贯南的土皇帝,被阿爸和村里的人这样撵,肯定不甘心,所以阿爸赶自己走,是想独自留下面对……

    想通了的陈寒月瞬间又直接往山下跑去。

    “阿爸!”

    当她在小山坡上远远看到村口聚集的人,以及家中那冲天的火光,陈寒月疯狂往山下跑去。

    匆忙中,她不小心踩中坡道上的一个小石子,一个踉跄,直接连滚带爬地摔下小土坡。

    地上掉落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裳,划伤了她的手臂和脸颊。

    但陈寒月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去。她不管不顾想要冲进火海,结果被几个邻居拦住。

    “不,我阿爸还在里面!”陈寒月甩开他们的手就准备往里冲。

    “你不能进去,危险!”几个邻居死命拽着陈寒月。

    “阿爸,求你们救救他啊,阿爸……”陈寒月挣脱不开邻居们拉着她的手,只能一边哭着一边向他们求助。

    可是回应陈好学的,是无情的大火“噼里啪啦”地吞噬着这间小茅屋,周围的村民正手忙脚乱地帮忙救火,却不及火势的蔓延速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当火势扑灭,一句焦黑的身体被抬出的那一瞬间,陈寒月两眼一黑,刺激过度,径直晕倒在地。

    当她再次苏醒的时候,月上梢头,月光洒向大海,宛如给大海镀上了一层银辉,远山朦朦胧胧,一副空灵静谧之景,仿佛一瞬间,能让人的心情都沉淀下来。

    陈寒月感觉屋子有些晃动,她起身走出船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茫茫大海。在船头,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阿爸……我要去找阿爸!郑叔,我为什么在这?我要回去,我要去找阿爸……”

    然而,郑叔却摇了摇头,“不行,我答应过你阿爸,要送你离开的。”

    原来,陈父将陈寒月赶走之后,知道她肯定会回来。可是,陈寒月已经被林少盯上,回来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找来了郑叔,让他将陈寒月安全送出贯南。

    郑叔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交给了陈寒月,“这是你阿爸留给你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完,郑叔叹了一口气走远了,把空间留给了陈寒月一个人。

    陈寒月颤抖着手打开布包,正上方是一封信,展开那发黄的草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歪歪斜斜,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

    “吾女月儿:

    见字如面,你莫哭,阿爸这辈子有你这个女儿,值了。林家的事,你莫挂心,阿爸自有办法解决。自从捡到你,阿爸就一直知道,你藏着事,也藏着东西,阿爸尊重你。

    如今,阿爸把东西帮你取出来了,你走吧,去做你自己的事。不过一定记住,你的根在沙林,你的仇在沙林,你的责任,也在沙林。走了就莫回头,莫让阿爸……”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陈寒月认得,那是阿爸的泪。

    她抱着信纸,蹲在甲板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压过了海浪的声音,呜咽着在夜风中飘散。

    郑叔没有劝她,只是默默靠在一旁的桅杆上,抽起了旱烟,一声不吭,等着陈寒月发泄完。

    待陈寒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开口:“你阿爸那天半夜敲开我家门,脸色白得像纸。他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跟我说了,还说林家已经派人盯上了村子,你若不连夜走,怕是明天就走不成了。”

    “那火……”陈寒月的声音嘶哑。

    “是你阿爸自己放的。”郑叔咬着烟杆,"你走后没多久,一伙人就冲进了村子,到处嚷嚷着要交出你。你阿爸把包袱交给我,就泼了油点了火……”

    “那得多痛啊……”

    郑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但他开心。我走的时候,他就靠在门框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脸上还带着笑。”

    陈寒月闭了闭眼,眼泪又从紧闭的眼缝中渗了出来。

    她将信件小心翼翼收好,看了看包裹中的一本书和一张纸,没有打开,重新收好。

    夜空中繁星点点,其中有一颗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望着她。

    三天后,船靠了岸。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码头,岸上只有几间破败的棚屋和一条伸向远方的黄土路。

    郑叔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交到她手里,布袋里叮当作响,是银元。

    他告别了陈寒月,不放心地交代,“路上千万小心,遇事莫冲动,活下来,才有后话。”郑叔生怕她又跑回去找林家。

    陈寒月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如今,她一条命是陈家的,一条命,是阿爸的,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去,也替阿爸讨一个公道……陈寒月接过东西,朝郑叔深深鞠了一躬,“郑叔,大恩大德,他日必当厚报!”

    郑叔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没再看她,只是抬手在脸前胡乱一抹,声音闷闷的:“走吧走吧,莫回头了。”

    陈寒月抿了抿唇,背起包袱,踏上了那条黄土路。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那里是沙林,是她的故土,是她陈氏一族魂断的地方,也是她这一生必须夺回来的地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可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得又实又深,仿佛要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刻进这片土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