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文巽善驾鹤西去(三)
作者:笨笨的姥爷      更新:2020-09-14 09:35      字数:2416
    史静、一芃和进军都感到惊奇,他们熟悉这首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影片同名主题歌。如果这时不算是哀乐,一芃早就放声高歌,史静也会跟着低吟浅唱了。

    进军问,这是老爷子的遗嘱?

    建国回答,是的。他问进军,怎么样?

    “真的服了你父子俩了!”进军肃然起敬,心想全天下也只有你文家这么做了。

    建国说:“这是父亲特地关照好的,他只喜欢《渔光曲》。”

    建国今天听到的《渔光曲》,曲调甚是凄婉忧伤压抑,而舒缓抒情。建国受到父亲的影响,对《渔光曲》也情有独钟。那是在旷远的海面上,表露出的一丝哀愁和压抑。建国每次聆听或轻吟,都仿佛置身于海上颠簸起伏的小渔船上,让他感觉着,自己似乎正在期盼着什么,是风平浪静,抑或暴风骤雨?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风平浪静,还是暴风骤雨?

    建国曾经听到过用《渔光曲》的曲调谱写的新歌词,歌词是很好的,但用上《渔光曲》的曲调,则顿时感觉丢分不少。好像那首歌的歌词丢分了,也让《渔光曲》曲调跟着丢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建国不懂音乐,自然也说不清楚。

    按照文巽善的遗愿,他和建国的母亲一样,遗体捐赠给医院。

    上午九点二十分,120救护车来了,围观的邻居已经是第二次看见文家大院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围观的邻居很多,他们平时难得一见文老爷子,对他传奇的故事耳熟能详。今天他百岁高龄寿终正寝,前来文家大院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一时人满为患。半个时辰以后,才轮到医务人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接受仪式。

    医生和护士围绕着文巽善的遗体默哀,三鞠躬之后,市红十字会的代表向文建国颁发了荣誉证书,又与之寒暄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抬着文巽善上车走了。

    建国将《渔光曲》音量调大,调到最大,让父亲在《渔光曲》的乐曲声中悠然地永远地离开文宅大院,逐渐远去。

    建国知道,父亲没有死,他只是调换了一个可能是永久居住的寓所,并且有母亲相伴,只是不再回到文宅大院了。

    建国的父母将遗体双双捐赠给医院,让建国不得不认真地思考对待自己百年以后的事情,他为自己的父母骄傲。父母的做法,显然启发了他。他曾经想问清楚父母为什么要捐赠遗体,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此一举。自己照此办理,就是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父母都已经走了,文建国未免就对死亡多了一些认识。除非为了职责为了信仰为了自由,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勇赴疆场马革裹尸,可面对死亡放声大笑。一般人都希望长生不老,讲究无疾而终寿终正寝。

    据史料载,多有皇帝老儿寻求丹药,且前赴后继。就连知道“企不死而乃速得死”,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到了晚年,竟也相信丹药可以使人长生,终因口服金丹,中毒而亡。可见这长生不老对人的诱惑是何等了得。

    自然规律有生有死,天子与庶人同理。明末清初学者程允升有书云:“福寿康宁,固人之所同欲;死亡疾病,亦人所不能无。”人可以有良好的愿望,追求幸福长寿健康安宁,又要正视现实,淡泊疾病和死亡的到来。

    有部纪录片《英国百万人观看大叔安乐死》,讲述了英国一个叫Simon的57岁大叔,在得了绝症后到瑞士进行安乐死的整个过程。报道说,无数的人又在开始深思“安乐死”这个话题。直播死亡过程,围观者都会感到心慌和恐惧,但很高兴当事人是坦然而幸福的,连死神都是温柔地牵着他的手离开的吧。

    父亲的丧事办完不久,他和史静商量之后,也一同到市红十字会办理了捐赠遗体的登记手续。

    史静附加两个要求,两人的骨灰混合放进同一骨灰盒。这样的话,我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建国欣然同意。第二个要求——史静说——如果可以实施安乐死的话,我希望我俩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手挽手地一同走向天堂。

    史静知道建国豁达,但毕竟是第一次谈论如此话题,她眼巴巴地注视着建国。

    建国笑曰,毕竟是文宅大院的媳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OK!我们不是在谋划死亡,我们是在筹办一次浪漫旅行。

    他们在遗体捐赠登记表上特别注明,请市红十字会届时尊重个人遗愿,在政策、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帮助执行。同时他们给文婕写下遗嘱,将《遗嘱》和《遗体捐献卡》一并保存。

    进军听说以后,笑骂:“就你们这些个读书人事多。建国秉承父志也就罢了,你史静也是瞎起哄,搞得凄凄惨惨切切的。满世界的,就你们的感情是天下无双?是不是要我搞个授牌仪式?”

    “授什么牌?”建国不解其意,问。

    “天下第一情种啊!”进军若无其事地说。

    “我看不必了,‘天下’二字留给你和一芃吧,我们用‘江州’就够了。”史静极其认真地说。

    “我看可以!”建国说完,哈哈大笑。

    一芃则是口无遮拦,她说:“你们的婚姻才有几个时辰?我真怀疑你们早就暗渡陈仓了。建国,你老实交待,你和史静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建国说:“早知道你们这种态度,我就不告诉你们了,原来还想让你们跟我们学的,也不枉做了一辈子朋友。不跟你们说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罢了。”他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一芃同志、进军同志,话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就变得这么难听?爱情不分时间长短,不分年龄大小。难道爱情就要像你们那样,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哭哭啼啼,嘻嘻哈哈,才值得大书特书?”

    史静第一次对一芃和进军的言语反唇相讥。平时她像个乖乖女,不会,也不屑与一芃他们一争高低。这一次她好像在宣示自己的爱情,理直气壮,情深意笃。说罢,还向建国送去深情款款的一瞥。

    “阿哟喂,我的妈呀!史静这一媚眼抛得,啧啧,让我怎么感觉浑身冷嗖嗖的。”进军极度夸张地说,“延生,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像史老师爱建国那样爱我?哈哈,我睡觉都要笑醒了。”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延生不是说,而是唱出来的。

    这一来,史静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说:“唉,老都老了,哪有什么爱不爱的。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早早地嫁给建国,他下放我下放,他援藏我援藏。我只是想不要太孤单了。否则的话,你们想想,在那种渺无人烟的山坡上,或是阴森可怖的大殿里……唉,那可都是野鬼孤魂啊!”她感叹,好像已经身临其境,然后又突然问一句:“一芃,你不怕么?”

    “诶,唉唉,史静,史静,打住!这话多晦气。我呸!我呸呸呸!”一芃呸了一阵子以后,赶紧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再快速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