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天到今天，兩個晚上都有那位女士上來哭一會，我以為她會跳樓，每次都哭上十多分鐘，然後自己就會勸自己說︰“回去吧，不要過來。”

    皮布與我打賭。

    我說︰“她肯定是丟了孩子，被魔鬼攝住了靈魂。”

    “看上去像老板娘。”

    “比老板娘胖一些。”

    “你說的不對，丟孩子，丟大人，都丟，重新找新的組合，說不準是好事壞事呢。”皮布說。

    “你又聯系你身世，忘記吧。”

    皮布拿起一塊磚頭放在自己頭頂，說︰“今天她再來，我就打懵她，我左看右看都不是好人，你看那眼楮，大得像槍口。”

    “好，有種你打，我看熱鬧。”

    晚上那女子沒有來，不過我們已經認識了她，她也看見了我們。

    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出來時見一個戴墨鏡的女人坐在大廳里，又見那老板太太換了游泳裝，老板娘與那女人比較熟，說說笑笑的。他去外面的小游泳池泡水，我與皮布正坐在岸邊上閑聊，這麼小的招待所竟然有五星級的待遇，真不錯。

    “下來游水啊。”老板娘招呼我們。

    老板娘的精神很好。

    “她很正常，也沒她瘦。”我說。

    “那就奇怪了，應該不是她。”皮布說。

    我問道︰“老板娘，你晚上半夜里有沒有上閣樓去，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沒有啊。怎麼啦？”

    “可是——”我說。

    “怎麼啦？”

    “我們這兩個晚上，看到一個女的坐在樓頂上哭。”皮布說。

    “哦，你說哭啊，是有這麼回事，忘記提醒你們了。”

    “怎麼回事？”

    老板娘爬起來指著眼楮又指了指里面那個女人說︰“這兩天是她老公的忌日。都是兩年前的事了。”

    老板娘小聲說︰“以前，他們也是住在這里，她和他老公半夜兩個人吵起來，她老公就從這里跳樓下去，沒命了。可憐啊，還是新婚呢。”

    “她這樣，你們不報警嗎？”

    “沒有辦法的事情，說來也奇怪，一開始我們也是不願意，就報警備了案，可心軟啊，誰知道從那一年後，我們小招待所的生意越來越好，盈利不少，就建了這個游泳池給客人玩耍一下。”

    “還寫著禁止兒童下水。”我說。

    “我們請不起救生員，只能這樣子。泡身子也行，我喜歡泡泡，游一下也行。”

    皮布說︰“我們下去玩一下。”

    我說︰“你泡吧，我上去休息一會。我怕曬。”

    後來皮布告訴我，我剛走，水池里下來一個女人，皮布轉過身之後，差點叫出聲來，是她！皮布小心游到另一邊，一只腳剛踏上水池岸邊，那女子瘋一樣拽住就往水下摁。

    “妖怪，妖怪，你還敢來這里。”

    “救命！”皮布掙扎著。

    皮布會游水，可她力氣很大，扣住了皮布的脖子，皮布用力反抗著她的臂力，她又用腿夾住肚子，皮布這次死定了，猛地轉頭，拼啦，咬住了她的大腿。

    她竟然打皮布的胸！這女人真壞。

    “一笑——救命！”相信在天台睡覺的我一定能听見。

    不過，我真听見了皮布喊我，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跑下來看見老板娘拿著木棍推擋著那女人，皮布頭發被她死死拽住，天哪，這該有多大的仇恨。

    皮布這次遇到游水對手了，這女子比他的水性還要好。

    我在旁邊喊道︰“救命，你認錯人了，救命，你認錯人了。救命——”

    那女子不听我解釋，她不怕死。

    皮布再被她摁進水中，我拿起棍子就打，皮布混沌一片，我看見皮布變成一朵一朵的雲彩。

    “我打，我打！”我用轉頭砸她，砸中了，頭一歪，流血了。她瘋一般朝我撲來，被老板娘叫來的男人制止住︰“臭婆娘，不要命了嗎，那不是，認錯人了。”

    等皮布“哇”地一哭出來的時候，我猛地看見一個黑色影子從眼前飄過來，我以為是看花了眼，連忙去扶起皮布，我扛著皮布滿院子跑。

    天呢，好在瘦，不然我真爬不動。

    “怎麼會這樣？還以為你走了呢？”我哭著說。

    皮布一口血吐在我身上。皮布站起來，把那女人從老板手里拉過衣服說︰“你看清楚，我是誰，不是你的仇人，一個得了肺癌的人，都沒有幾天的活，不想提前死在你手里。”說完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我說︰“真想一巴掌摑死你！他要是有事，與你沒完！”

    救護車來了。

    隨後110也來了，估計是帶走那個瘋女人了。

    後來皮布也活了過來，我坐在病床前，听他這樣說

    ︰

    救護車上時，我看見一個男人的影子一閃，接著有很多很多人的樣子，他們都看著我笑，我這是在哪里啊。

    一個男人聲音說︰“跟我來，跟我來。”

    “皮皮——”

    “跟我來，跟我來。”

    我看見那個瘋女人說的男人了，真健壯，肌肉一塊連著一塊，只見他氣沖沖推開陽台上的鐵門，喊道︰

    “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從他肩膀後面露出一個兩只眼楮，說︰

    “那就跳樓看，我的真心讓狗吃了！”說著，那女人跑過去，“看那個王八不敢跳！”

    男人跑過來拉住拿女人胳膊，女人用力蹲下去，男人一下子站在樓邊上，這時，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跑上來，那瘋女人一看，

    說道︰“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說著就推倒了那個男人，男人栽倒下去，兩只腳被瘋女人用力抓住，那睡衣女人也過去拉，喊著“駿馬駿馬，救命啊——”“救命啊——”駿馬在下面喊著。

    那瘋女人乜了一下眼神，松開了手，朝門口跑。看樣子以為她去喊人，不是，她反鎖了消防門，坐過來，看著女子拉著男子的雙腳。女子用一只手摁住男子的腳，一只手勾住了下水管。

    不過，這女子像極了。

    “求求你，大姐，我錯了，我錯了，行不，都是我的錯，求你啦，拉他。”“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你敢說不是他的？看你們倆那眼神，惡心！”消防的門被激烈得拍打著，眼看著有老板從牆上爬過來，這瘋女人跑過去舉起女子雙腿就扔了下去。男子掉下去了，女子掛在牆上，瘋女子又用腳踩女子的手，只听“駿馬——”就飛了下去，那瘋女子見老板上來，欲跳，被老板一把拉倒在地上。

    “不要走，不要走，我喜歡你。”我喊著駿馬追到地上，摔得很痛。

    在醫院里我睜開眼楮的時候，看著一滴一滴的紅點下落。

    “我看見了真相，那駿馬背著我揮手，真相——”我喃喃說給皮布听。

    “你可醒來了，不許再睡，睜開眼楮看著我。在給你輸血。”一笑說。

    “警察？”我說。

    “你找警察干嘛？他們走啦。”

    我執意要喊警察過來听我講剛才看到的真相。

    “那個女人不是神經病，她推了兩個人下去，我看見了。”皮布把看到了男人冤魂說給警察听。

    “可要有證據才行。你說的這些看不見摸不著不好定論啊。”警察有些不耐煩。

    “那是三條人命啊！”

    “妄想的東西不能取證。”警察說完，安慰了我一句，就走了。

    一笑說︰“警察不信你。”

    “可我的確看到那個場景。”

    0

    皮布百度調出10年前的案件，讓我打印出各種材料。

    “你是好奇，還是怎麼樣？”我問。

    “我答應他了，”皮布說，“那男子臨走讓我說出真相。我要去他工作過的地方看看。”

    我揚起手機說︰“警察不信你，你照樣可以說出真相，至于是什麼效果，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去看他工作的地方？不明白？莫非你愛上了他？是不是？”

    “不瞞你說，我又死了一次，我真的不甘心，我沒有接過婚，我沒有真正愛過一個我喜歡的一見鐘情的男人，我不滿意，我沒有轟轟烈烈，我沒有，我死來死去真的不甘心！”

    我說︰“怎麼轉變這麼快？”

    皮布說︰“我不愛你，我為了獲得最後的旅程，我假裝說喜歡你，可我不說真的，我愛上了他，真的愛上了他。”

    “你不會是被什麼人附體了吧？”

    皮布抓住我的手說︰“人死了什麼都沒有了，請你幫助我，我也一見鐘情了。來這一趟，我也有了一見鐘情，再也不用記得以前的，再也不用懊悔以前的男朋友，我不再為我的痴情說後悔。我也有了一見鐘情。請你一定幫助我。”

    我說︰“行！他們都是虎威嶺人，我帶你去。我們就去他們兩人工作的地方，問個究竟。”我發起脾氣，“然後呢，然後呢，去了然後呢？把他的骨灰要出來嗎？”

    “謝謝你，走到那里再說。”皮布說。

    “我陪你去可以，我好亂，我們沿著軌道走過去如何？”

    “為何？太慢了。”皮布說。

    “我暈火車暈飛機暈大巴行了吧？”我發火說。

    “我是不是得罪了你？”皮布問。

    “是我得罪了你，我不該口無遮攔。”我又有點後悔，他不就是喜歡一個幻影嗎。

    其實，在我第一次看見皮布的時候，我就發現我一見鐘情了，不管是現實還是靈魂里，我都要去愛一次，實實在在愛一次，既然喜歡皮布，我就滿足他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