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乃鹿科動物，多生于北大荒的荒山野嶺。　子全身呈黃色或淡黃色，體態輕盈、潔淨秀麗。　子很喜歡風和日麗的春天。清晨，他們不約而同地站成一字長蛇陣，齊刷刷昂著頭向遠處眺望，仿佛對藍天草地怎麼欣賞也看不夠似的。當野花盛開之際，它們很喜歡站在花叢前，左顧右盼，上下端祥，大有愛花之意。　子遇見清水塘也要停下來，站在水面照看自己的倒影，掉過來看，倒過去照。反復欣賞自己的形態。俗話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子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親眼見　子吃土，覺得奇怪。記得69年“深挖洞”的風煙驟起的時候，我曾隨民兵連鑽進完達山的密林里蓋“備戰房子”。一天早上，我偶然發現我們居住的山坡上有一群　子在吞食泥土。我不敢相信，　子怎麼會像豬一樣拱泥土呢？未等走到近前，　群早已跑散。細瞧，它們吞食的是一種叫沸石的礦物質。後來，我請教過一位老獵人才知道，沸石可以清除　子體內的有害物質，淨化內髒，促進自身的生長發育。他還告訴我，每逢秋季，北大荒山林的　群都會拖兒帶女地在樹下尋找蘑菇吃。原來，蘑菇有健胃、整腸的功能，可以幫助消化食物，還具有抗癌的作用。看來，　子也知道癌癥是生物的大敵呢！

    更有趣的是　子還是高明的外科醫生呢。有位老森林工人告訴我，他親眼見一只摔傷腿骨的　子來到河邊，用嘴含一些軟泥巴往傷腿上涂。泥巴干了，再換濕的。他還說，是雌　受了傷，雄　都會爭先恐後地大獻殷勤，非常熱心地為雌　療傷。我願抬扛，問那位老森林工人︰“若是公　受傷呢？同性肯熱情幫忙嗎？”我的朋友搖搖頭，“那倒沒看見。”看來，同性相斥，異性相吸，　子也懂。我這位老朋友是鄂倫春族，祖祖輩輩靠打獵為生。到他這輩兒上，放棄祖業，當上大森林工人。他小時候，常听祖輩兒人講　子能治箭傷的故事︰　子一旦被獵人的毒箭射中而逃離之後，就會四處尋找治箭傷的草藥。只要將這種靈丹妙藥吃下去，毒箭就會奇跡般地慢慢掉落，箭毒也會自行消失。我想這大概是　子求生的本能吧？

    北大荒有句順口溜︰“棒打　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讀了《黑龍江外記》才知道，這兩句嗑兒早在二百年前就有了。《外記》中記載︰“海　，名布勒都里糾自海中來，動以萬計，如群，履而梃擊，應手皆踣，此布特哈自然之利”。這里說的“海　”是指　子甚多。至今，北大荒人仍有句口頭語︰“海了！”就是“多著呢”的意思。“動以萬計”，足以證明其多，“梃”即棍棒，跟上　子用棍棒擊之而倒，不正是“棒打　子”嗎？

    也有人稱　子為獐子的。《隋書•寶韋》說室韋族生活的嫩江流域“饒獐鹿”，即是。清人王士雄在《隨息居飲食譜》里說︰“獐肉，甘溫，祛風補五髒，長力悅容顏”。可見二百年前，　子肉就是北大荒人食譜中的美味佳肴了。

    其實，“棒打　子”只是北大荒人最常見的一種逮　子的方法。北大荒人逮　子的高招兒多得很，五花八門，筆者曾耳聞目睹過幾招兒，覺得新鮮有趣兒，從實補充記之。

    一招是守株待　。初夏時節，　子求偶交配。獵人頭載　子帽，隱藏在荒草深處，吹起木制的笛哨，發出類似雌　求偶的“喲喲”聲。公　為求偶而來，其它猛獸則為覓食而聚攏，給獵人創造了狩獵的好時機。這種狩獵方法謂之“哨　”。相傳，咸豐皇帝就干過守株待　的蠢事。一年夏天，咸豐皇帝帶領群臣和獵手們行圍。剛走進山溝不遠，突然發現從草叢中跑出一只　子來。咸豐手疾眼快，一箭將　子射中，栽倒在一棵樹下。咸豐走到近前一看，呵，好大一只　子，別提咸豐多高興了！高興之余，咸豐又後悔起來︰“這　子若是不死多好！”老太監最會察言觀色，獻媚道︰“皇上，依奴才拙見，您的仙緣到啦！”咸豐不解地問︰“聯有什麼仙緣呢？”太監忙奏道︰“奴才曾听人講過，有神　之說。這是一只通人性的神　哇！”咸豐搖搖頭說︰“既然是神　，它怎會死呢？”太監舌靈嘴巧，能說會道︰“皇上啊，您是大清一代天子，福壽齊天，神　再能耐，也休想逃脫您的神箭哪！”幾句話說得咸豐龍顏大悅。老太監又說︰“皇上，這　是只雌　，必有一只公　前來找它，您活捉公　的良機到啦！”咸豐听了很高興，便命人把　皮剝掉，披戴在自己身上，真像一只母　子了。他一直等到太陽偏西，公　也沒來。天要黑時，果然從草叢深處跑來一只公　。還沒等它走到近前，咸豐急了，猛地朝前一撲，那受驚的　子便飛一般地逃了。老太監忙跑過來說︰“皇上，您捉　心切，實在太焦急啦！”咸豐一听，更想活捉那只　子了，又趴在樹下等。一直等到夜里星星出現的時候，實在困倦了，便打起瞌睡來。可巧，這時　子又來了，咸豐卻一點兒沒察覺。突然，一只大蚊子叮在他的臉上，他猛地一拍，“啪”地一聲響，又把剛剛來到身邊的公　驚跑了。咸豐又悔又氣，守了一天零一夜，　子沒守到，卻留下個守株待　的笑話，這讓堂堂的大清皇帝臉往哪擱？千不怪，萬不怪，都怪這個多嘴的老太監！一怒之下，便命人把老太監推出去斬了，可他守株待　的笑話也傳下來了。

    二招兒是調虎離山。春夏之交，北大荒的山野郁郁蔥蔥，各式各樣的花兒爭奇斗艷。突然，不知從哪兒跑來一群　子，在綠茵茵的草地上撒歡兒，嬉戲。瘋夠了，玩膩了，一個個又嗖嗖地往河邊跑，像是田徑上賽跑的運動員。跑到小河邊，並不喝水，像大姑娘照鏡子似的左顧右盼，伸胳膊撩腿，扭腰晃　，自我欣賞，自我陶醉，不知啥時候，也不知誰帶的頭，　群突然齊刷刷地仰頭朝小河對岸瞧，目不轉楮。原來，小河對岸有個穿花衣裳的小妞兒正在低頭洗涮山菜。她哪里知道，隔岸有群　子正色迷迷地對她垂涎三尺呢。她洗涮完山菜，剛要起身往家走，只听一陣劈里啪啦水響，像往鍋里下餃子似的。只見　群跳進小河里，躥向小河對岸，把小妞兒團團圍住。她剛從山東老家隨家人來到北大荒，不知　子是何物，以為要吃她，扔下菜藍子就往墾荒點兒跑。她在前邊跑，　群在後邊追，有幾個烈性　子追上她了，豎起前蹄，把她扒倒了。她想，這下子算完了，非死不可！誰知，　群只是團團地把她圍住，上下看個稀罕，並未動她。她剛要起身，立即上來幾個　子用前蹄扒她。她只好從命，讓　群大飽眼福，把她欣賞個夠。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墾荒歸來的大人發現她被　子包圍了，一陣吶喊，嚇跑了　群，才算給這個山東小妞兒解了圍。就那麼一回，把這個山東小妞兒嚇破膽兒了，再也不敢到小河邊洗涮山菜了。倒是墾荒隊的大人們從中受到啟發，故意把男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讓他到河邊轉，引逗得　群跟著他跑，他跑進墾荒隊設的埋伏圈兒，一陣槍炮，一陣棍棒，總得有幾十只　子被他們逮住。　肉成為他們的下酒菜，　皮成為他們暖身防寒的褥子。

    三招兒是坐山觀虎斗。一到春夏之交，北大荒的小草剛發綠，也到了　子的發情期。北大荒人稱之謂“起群子”。有人說愛情是自私的。孰不知，　子的愛情更自私，比起人來有過之無不及。這時的母　，身價百倍，像闊小姐選婿，像嬌公主招附馬，多少只公　向它求愛，討好，獻殷勤，大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概。為爭得母　的歡心，平日相依為命的公　們突然反目成仇，使出渾身解數互相殘殺，拼死拼活。諾大的北大荒山野，到處是“兄弟爭王”的戰場，嗥叫聲，哀鳴聲，此起彼伏。“勝是王候敗是寇”。獲勝者，高傲地挺仰脖兒，上百只母　向它靠攏；失敗者，遍體鱗傷，哀叫著躲在一旁喘息。有經驗的北大荒人此時並不驚動它們悠閑地躲在暗處抽煙歇息，看公　們怎樣爭斗。我敢說，世界上還沒有一個攝影師攝過“　起群子”的鏡頭，可惜那時北大荒人沒有錄相機，錄下《北大荒公　大戰》的鏡頭，保管能比電視里的《動物世界》招人看，保管能在國際電影節上獲大獎。北大荒人沒想到這一點，也沒想那麼多，只想待公　們斗累了，斗敗了，撲騰一聲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大瞪兩眼喘粗氣，獵人蹭地躥出來，掏出繩索，麻利地捆綁倒在地上的　子。此時，倒在地上的　子並不掙扎，也許也筋疲力盡，任憑逮　子人捆綁它的四蹄，乖乖地就擒。此時，獲勝的公　卻眼睜睜地看著它的同伴兒被擒，無動于衷。挾持它的“王妃”們悠然談情說愛去了。也許它早已忘掉了“本是同根生”，只恨它的“情敵”“相煎何太急”了吧？“兄弟爭王”倒讓北大荒人佔了便宜，哪天都能逮住十幾個落配的公　，得來全不費功夫。

    四招兒是順藤摸瓜。俗話說，一物降一物。　子最怕狼，遇見狼，就甭想逃命。北大荒的獵人都願意跟狼蹤。找到了狼蹤，跟上它三五里，定有好戲看，有時還是好戲連台。　子和狼相遇，往往都是狼先發現　子，它卻佯裝未見，趴在地上等候。等　子跑近了，它扔一動不動。當　子看見狼時，先是一愣，待醒過腔來，撒腿就跑。跑一會兒保準停下來，見狼未追它，好奇心的驅使，保準再回來看個究竟。狼仍趴在地上裝死。　子感到奇怪︰狼真的死了？不像，不死怎能一動不動呢？膽兒終于大了，仗著勢眾，仗著天生有四條飛毛腿，想必平安無事。于是，他們從四面向狼包圍，慢慢靠近。狼仍半睜半閉著眼楮，繼續裝死，耳朵卻支楞著，听　子的動靜。待　子走近了，齊刷刷地站在它的前後左右時，冷不丁躥起來，撲向毫無準備的　群。捕食之殘忍，速度之快，是很難用語言表達的。狼捕　子，專咬喉嚨，頭猛地左右擺動，　子的喉嚨就被咬斷了，蹬一蹬腿，翻一翻眼，便一命嗚乎了。可憐的　群驚呆了，卻不知逃命，嚇得酥了骨，麻了腿兒，渾身哆嗦得篩了糠，眼睜睜地等死。有時，一只狼撕咬　群，被其它狼發現，也會跑來幫忙的。一個咬，一個圍，個別僥幸逃出去的，也會被圍狼咬死。轉眼前，幾十只　子倒在雪地上，別看當初它們配合默契，待到分贓時卻拔刀相見了。一個吱牙咧嘴，一個怒目圓睜，嗥叫著自相殘殺。這時，獵人該出場了，“當當”兩槍，結束兩條餓狼的性命。獵狗放出去了，一溜煙似地往村子里跑，回家報信兒去了。不出半天，保準家里人會趕來幾副馬爬犁，樂顛顛地收拾戰利品來了，既獵了狼，又得到了　子，真可謂一箭雙雕。這麼合適的帳，哪個北大荒人都會算。

    光陰似箭。自《黑龍江外記》有“棒打　子”的記載始，二百年已經過去了。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北大荒已今非昔比了。當今的北大荒人也很難用棒子逮到　子了。據說，北大荒的　子也願“趕時髦”，紛紛到國外“旅游觀光”去了。我常想，北大荒　子的“出國熱”何時休？“出國”的　子是暫“定居”，還是申請加入了外籍？這要看今天的北大荒人的一舉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