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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健秋
第十六章 观察室
第十六章 观察室 第十六章 观察室(1)
    银莓住进了3号观察室,冯启泰按规定陪夜。老实说,他对于陪夜已经有些怕了,由于金莓生前是老病号,三天两头进医院,出于对妻子的爱,他极少请人帮忙,总是自己尽心尽责地陪侍着,那份艰辛是可想而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不得不硬了头皮承担下来,一来,这祸是他闯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来,他对这个酷似金莓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迫切想要认识她,想要和她交朋友。

    医院的夜具有一种诡异的气氛,死神仿佛正在各处巡视,用他那双冷冰冰的手仔仔细细地挑拣着他的猎物。夜已经很深了,除了临床一些监视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响外,四下静谧异常,瞌睡阵阵袭来,冯启泰哈欠连天,由于连日加班加点的工作,他太疲倦了,真想找个地方倒头便睡,但是他却拼命支撑着,他不能睡,他怕她醒来时会吵闹,由于她情绪不稳,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这会儿她还在熟睡之中。

    为了赶走瞌睡,冯启泰站起来在病房中来回走动走动,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他怕吵醒别人。临床那位女陪夜人,此时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妈发了哮喘,由于内科病房没有空床位了,暂时安置在观察室里候着。

    冯启泰发现临床这位徐姓病人的盐水瓶快要见底了,忙帮着揿铃叫护士小姐。很快,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就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她动作麻利地换上新的盐水,再检查了一遍监视仪,顺便又走过来看了看银莓,然后一言不发的又走了。

    也许是太疲劳的原因,那位女陪夜人睡得很死,连护士换盐水瓶弄出的声响都没有惊醒她。不过,银莓却在护士走后醒了过来。冯启泰看见她有了动静,赶紧走了过去,他已经做好了应付她歇斯底里吵闹的思想准备,但是实际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银莓看见他之后表现得很平静。

    “你醒了?”他面带歉意地笑问道。

    “我这里好痛!好痛!”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手指在身上各处指点着,一面噘着嘴,皱着眉,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

    “还很痛吗?真对不起,我撞到你了。”冯启泰真诚地道着歉。

    “你撞到我了?我不记得了。”她在努力回忆着。

    “坏了!坏了!看情形她是伤到脑子了!”冯启泰暗叫不好,好端端的一个人儿叫他撞得失忆了,“这可如何是好?叫我怎样去向她的父母交代?”他的心里一下子被歉意填塞得满满当当的,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他自己就是车祸事故的受害者,他的金莓就是被车祸毁掉的,他自己的生活也因为车祸而彻底改变的,现在他却成了肇事者,成了制造痛苦的罪魁祸首,“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焦急万分,烦恼异常,不过有一点却是明确的,他不会逃避责任,不管怎样,他都会负责到底的!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好她,让她重新恢复记忆。

    “这是哪里?”银莓打量着四处,问道。

    “医院。”

    “医院?我在医院做什么?”

    “我开车不小心撞伤你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送你来这里检查治疗。”冯启泰耐心地解释道,他觉得她不仅失忆了,而且还有些呆乎乎的,就和王欣告诉过他的一样,她的眼睛的确很清亮,眼神如同孩童一般天真无邪,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从她这两扇窗户中实在看不到什么风景,这双眼睛和她的年龄显得极不相称,看着会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第十六章 观察室 第十六章 观察室(2)
    “不要!不要!不要!”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惊恐地闹了起来,动作也是孩子的动作,摇着头,两只脚后跟拼命蹬着床铺,两只手也没闲着,不是拍打着床,就是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面对如此怪异的突发状况,冯启泰一时倒被怔住了,他以为她癫痫发作,在他的认知里,脑震荡的人一般会出现这种症状。他担心她咬了自己的舌头,急着想找一样东西垫进她的嘴里,他看看周围,却没有合适的,只好将边柜上的一只纸杯对折,扑上去强行往她的嘴里塞,却招来她的强烈反抗,她对他又是踢又是抓,一面惊怖地乱喊乱叫。

    叫喊声划破医院寂静的夜空,传出老远老远,显得尤为刺耳而恐怖。尖利的叫喊声不仅招来了值班医生和护士,连附近病房中的一些病人和陪护也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察看情况。

    “你在干什么?”一个医生大喝道,从他的角度看,冯启泰是一个正对病人图谋不轨的坏人。

    “你们快来帮忙,她癫痫病发作了!”冯启泰看见来了帮手,急忙回头求助道。

    医生和护士们闻言,赶紧围上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将银莓牢牢摁在床上,一个负责的主治医生对银莓细致地检查了一番,然后下了结论:“病人没有发癫痫。”

    “可是她刚才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吵闹,那种可怕的情形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冯启泰提出了异议。

    “那可能是车祸造成的后续反应,是受到惊吓的正常表现。不要紧的,过段时间,等车祸带来的阴影减淡之后,病人就会好起来的。”主治医生轻描淡写地说,他回头对一个护士吩咐道,“给她注射一针安定。”护士领命而去。

    “医生,我刚才发现她好像有些失忆。”

    “她失忆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她对这次车祸已经不记得了。”

    “这样呀,看来她可能得了短暂失忆症,这要等她醒来之后再检查检查。”

    “请问医生,什么是短暂失忆症?”冯启泰问道,他心里抱着一丝希望,既然是短暂的,那么应该有治愈的希望。

    “怎么说呢,就是病人的脑部因受伤而引起了暂时的逆行性遗忘,就是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

    “那么会好吗?”

    “这要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来定,病情有轻重缓急之分,如果不严重的话,很快就会好的。”

    “那么严重呢?”

    “那可就说不准了,严重起来没个底,那也就不叫暂时失忆了。”

    这时,那个护士端着盛放针筒和药物的盘子走了过来,银莓看见后闹得更加厉害了,从她惊恐万状的眼中,看得出来她对针和药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她拼了命地抵抗着,歇斯底里地大叫,那此情此景看着真如要杀了她一样。护士最后不得不在几名医务人员的协助下,才强行给银莓注射了安定。

    冯启泰目睹这一切,眉头锁得更紧了。他真没见过有哪一个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为了怕打针还这样闹腾的,这简直和小朋友一样幼稚啊!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的注视下,他感到如芒在背,感到很难为情,要不是他对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她长得像极了金莓,他都想落荒而逃了。

    主治医生见冯启泰如同困兽般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由的带了几分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她的情况也不一定就比看见的坏,她能闹也不是坏事,说明她精力旺盛,身体上没有大碍,现在最多就是精神上的问题,是受伤后的应激反应,应该不打紧的。还是等她明天检查之后看结果再说吧。”冯启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等银莓安静下来,慢慢沉入梦乡,主治医生才带着那帮随行的医务人员离开了。那些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也很快散去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

    隔壁床的那位陪护又开始睡眼朦胧起来,她对被吵醒的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竟又趴在原来的地方睡着了。冯启泰发现那个瘦得吓人的老太太尽盯着银莓看,眼神幽幽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猜可能是在埋怨银莓吧,病人最怕吵了。

    “老太太,对不起,吵着您啦。”冯启泰对她轻声地抱歉道。

    老太太没有理他,还是尽睁着眼睛固执地看着银莓,倒把冯启泰的心里看得毛毛的,医院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生和死交换的场所,本来就被一种诡异的气氛包围着,不知道有多少人走着进来,却躺着出去了,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太太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已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了,顿时一种恐惧感紧紧地摄住了他,令他恨不得马上逃出去,只是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他要为他犯下的过失负责,何况他是真心关心着这位姑娘,只为了她酷肖他的爱妻金莓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