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城府的深度,除了取決于他做事的精細,還取決于他做事的粗狂,這看似是相互矛盾了兩對詞,但擺在一起後,卻又顯得分外和諧,借太極學說來講,也就是所言的物極必反,你越是讓它們背道而馳,它們反而卻越是接近。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舊時防空洞近處,葬了一遼金時期的北面官古墓,古墓為少有的豎墓葬,墓主又是個懂探穴之術的高手,我二人,每每挺近一步,都覺得凶險異常。
彼時,我和那牛掌櫃竟不慎落入了一地下河水之中,水面上棺木皆燃,登時,便斷了我二人的後路。我二人無路可走,便想著潛入水下,再尋出路,可怎奈,我這想法卻剛好著了那墓主的道兒道兒,適時,一雙猩紅的眸子出現在了我二人面前。
前文中,我曾說道,舊時有一專食人骨的野獸,名喚炎耳。這野獸久居深水,為夏季蠢動。
但此刻,那水面燃起的溫度,已是緩緩傳入水下,水溫跟著也驟升起來,我料想,這必是墓主一坎兒,想著若是大火燒不死我們,就叫著炎耳食了我二人的骨頭。
見了那眸子,我心中忽急,跟著便一個踏燕轉身,又直奔水面而去。
牛掌櫃見我行為異常,忽的愣神,但轉而間見了那眸子,卻登時比我還驚,一個蹬腿,便搶到了我前頭去。
可我二人怎知,那炎耳久居深水,水性自然要比我們好得多,我二人還沒游出幾步遠,就忽的感覺耳角生風,跟著便瞧見一黑影忽的竄了過去。
我登時鈍足,也當即拽住了那前面牛掌櫃。
牛掌櫃也跟著停下來四下張望,畢竟習武的,那身體上的感官也要比常人靈敏些許。
噌!
那黑影再一次從我二人面前躥過,帶起咕嘟咕嘟的氣泡,緩緩朝水面飄去。
我定了定神,眼楮瞪得老大。跟著還緩緩的摸出了這腰間別著的刀子。
噌!
黑影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它卻穩穩的定在了我二人面前。
我這心一顫,登時才算是看清了那炎耳的面貌。
和那《山海怪志》中描述的差不多,形如野豬,大耳如蒲扇,耳下藏有兩腮,四腳為鰭,鼻梁上突出一椎骨,嘴角上掛兩顆利牙。
我攥緊刀子,給了那叫牛掌櫃一眼色,意思是,莫要和它拖延,在水下,僵持不過。
牛掌櫃撇了撇嘴,當即也從身後摸出刀子,但跟著卻又用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一下,我心一驚,莫不是這牛掌櫃還要宰了這野獸不成?
心里急著,我便連連搖頭,但怎料那牛掌櫃卻是個熱血的主兒,也沒尋我意思,當即便直奔那炎耳而去。
那炎耳見牛掌櫃一驚,想必也是沒想到,會有人敢拿著刀子朝自己揮過來吧。登時,它也是不急,竟學著那牛掌櫃的速度,也朝他頂了過去。
奶奶的!竟是添亂的主兒,我心中罵道。
登時,只見那炎耳忽的加速,竟筆直的朝那牛掌櫃的脖子頂了過去,牛掌櫃一見,忽的側身閃躲,跟著竟還借著空子,在那炎耳的身上劃了一刀。
咯吱!
刀子是劃上去了,可卻連那炎耳的皮毛都沒劃開。
牛掌櫃有些驚了,適時,一臉猶豫的望向我。
我心中有苦難言,只叫他趕快避開那里,莫要再和那野獸僵持。
牛掌櫃好似會意,剛要回避,但怎料那炎耳卻並不打算給他幾乎,一個丁聰,便適時劃破了那牛掌櫃的後腰。
一股猩紅的血液登時漫散開來,牛掌櫃表情猙獰,不由蜷縮起身。
但那炎耳卻似乎是聞到了血味兒,登時,也是變得更加躁動了,一個呲牙,便在這水中喘出咕嚕咕嚕的響聲,似是挑釁。而那一雙紅眸子,則正狠狠的盯著那牛掌櫃。
我腹中難受,只叫干氣不足,犯難間,我竟忽的想出了一件事兒。
當即,這腰間衣服一掀,便登時摸出了一把舊式的王八殼子,拉栓,扣扳,砰!
這一發,牢牢的崩進了那炎耳的一只眼楮,炎耳被打的連連翻滾,跟著經一溜煙,直奔水底而去。
但我曉得,這炎耳不過就是暫時退去,等它忘卻疼痛,怒火中燒,變又會直奔我們而來。到那時候,我們在想逃開,怕是不可能了。
想到這,我便趕忙拽起那牛掌櫃,直奔水面光亮而去。
牛掌櫃剛嘔出兩口干氣,這會兒,想必是比我還要難受些許,我心中會意,這腳上的速度,便又是快了些。
這越往上游,溫度卻越高,我二人如似進了那沸鍋里,熱的一陣不堪。
但怎說不一會,我二人卻還真游到了那光亮處。
光亮處有一小洞,里面盡是些白色玉石,我見罷心中驚奇,怎說這洞口甚小,我二人如何從此處脫逃,但細細看來,我卻又發現了些端倪。
就是那洞口的邊緣處,竟還附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如似被燒焦,卻又還蠢蠢欲動。
水蟻?
媽了個巴子的!我心中一震,怎說這一坎兒之上還有一坎兒?那炎耳之坎兒是為門里人準備的,這白蟻之坎兒,莫不又是為常人�意戀模 br />
用不用這麼絕?我心中暗道。
但此刻卻又不是我犯猶豫的時候,著急之時,我望著那牛掌櫃,跟著便又下定了一個決心。便是,哪來回哪去。
這心思一橫,當即便又扯著那牛掌櫃直奔水面而去。
這溫度不知道又翻了多少翻,我只覺得心中燥熱難耐,皮膚也是驟然緊實,腹中干氣難以平復,跟著卻不由盡數嘔了出去。
一股熱浪涌進喉嚨,我只覺得,這嗓子鼻子,盡往身子嗆水,難受的很。
雙眼不由翻白,可我這意識卻堅定的很,便是涌向水面,緩氣求生。
說來,也是奇怪,經那大火一燒,那些個爛肉卻是盡數的變成了水灰,難不成,這出路,便就是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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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並不等于不存在,做我們這行,心里要念的,便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挖穴倒斗這麼多年,怎還能說沒見過髒東西,爛邪祟什麼的,說白了,那就是一不同常理的存在,不過,我這心里卻也念了,這鬼怪之類的東西,那心知是要你命的,可是這人心里琢磨的,誰知道是哪門子的算盤?
我覺著,有時候,這人吶,他比鬼還可怕!
1972年冬,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我和那牛掌櫃已是不覺間入了一遼金古墓,古墓之大不可丈量,其中珍寶,也是難辨其數,但沒等我二人翻手探一探這斗底,就不小心,著了那墓主的坎兒。
懸棺坎,髒水坎兒,炎耳坎兒,白蟻坎兒,瞧著,這墓主真是要痛下決心,弄死我們幾個。
但我牟老三跑江湖這麼多年,身上上說也有著點本事,和那不要命的精神。
適時,眼見著渾無退路,便當即決定,照著原路,拼死游出水面。
因那大火,這越靠近水面,溫度越重,我登時皮膚皺緊,干氣嘔盡,只道雙眼翻白,意識淡薄之時,卻依舊是全身心的游動著身子。
那牛掌櫃不敵我,早就嘔盡了干氣,這會兒,怕是已無意識,正在那閻王殿扣門呢。
我視線微乎,但依稀見著,那水面離我等還甚遠,這心中便也不由泛起嘀咕,說實在的,我當時心里想的,便也只由著一個死字了。
但怎說這時候,這身後卻還有個不安分的主,便是那野獸炎耳。
炎耳如似怒火中燒,正筆直著朝我二人狠狠游進,那眼楮上掛著我剛扎進的子彈頭,晃晃悠悠的,登時,又給這畜生添了幾分凶相。
怎說那臨死的人不怕刀,沒命的伙計膽子大,這時候,我便是這種心情。
頂著這個半木的腦子,登時,我卻又想出了一法子。
得,老子體力匱乏,為啥還費這沒邊的勁兒,當即我也是放挺了,眼楮一閉,便當即轉身,直對著那炎耳立著。
炎耳神情微愣,但這身子上的速度卻又提了幾番,看得出來,這畜生,是想早些要了我的命去。
一口口渾水涌進身子,我顫抖著,卻依舊努力感受著這身邊的躁動,我覺著,應該會有那麼一股浪,能將我這命,給續上。
噌!
一股邪風忽的打在臉上,我腦子一熱,跟著便牟力回了個身,如猴子當柳,燕子翻身,就那麼一股巧勁兒,就讓我巧妙的避開了那炎耳的獨角,但這還不完,登時,我卻跟著又來了一個水下翻身,這左手牽著牛掌櫃,這右手便一股狠勁兒,牢牢的扣在了那炎耳的獨角之上。
嘩啦啦!耳邊跟著傳來一股疾風,我只覺得這意識漸淡,這手上的勁兒也在慢慢散去。
但天殺的,登時,我只听到噗的一聲,我和那牛掌櫃,竟然還真就載著這畜生,從那水底下鑽了出來。
心中忽的鼓進一口干氣,我一個頓氣不均,便跟著嘔出了一大口髒水。
髒水借著我拋出的勁兒,登時,也在這半空中留下了個弧度。
啪!咚咚!
說來也是天不亡我,借著這勁兒,我和那牛掌櫃,竟然雙雙摔倒了這水面上棺材板上。
牛掌櫃被摔的哎呦一聲,跟著便也像我似的,不知嘔出了幾口髒水。
我听見聲,心里也多少安分了些,這個大老粗,總算是把命給撿了回來。
“咋樣,老牛?”我仰躺在那棺材板上,忽的喊道。
“咳咳!俺……俺沒事兒!對虧了三爺你了……老牛我……前你一條命!”,他捂著嗓子,磕磕巴巴的回道。
我冷笑一聲,不以為然,但怎料這時候,那水底下的炎耳卻並不罷休,一個勁沖,便當即將它那獨角,狠狠的頂進了我身下的這塊棺材板。
媽了個巴子的,我不知這畜生臨近,竟又被他在腰這頂了個口子。適時,我這心中捉急,跟著,便用雙手,牢牢的握住了那畜生的頭角。
但這畜生,怎能安分,一見獨角進了那板子里,便當即狠狠的甩動起來。然而擺動還不足以泄憤,登時,它又狠狠的翻滾起身子,直到將這木板掀翻,把我摔進水里。
見我落水,那炎耳便登時又來了力氣,我倆面對著浮在水面上,四目對視,如似仇敵。
噌!它又一個勁沖直奔我而來,我半彎著要,跟著又從這腰後別處那把王八殼子,最後一發子彈,我心知要不了它的命,不過若是能緩些時間,卻也是件好事兒。
“三爺!跑!”,那身後,牛掌櫃忽的吼道。
我也知道應該跑,可眼下,又哪里容我有跑的機會!
我咽了口口水,當即便將這槍,穩穩的搭稱在了手上。
嘩!
一股浪忽的打來,嘩啦啦盡數淋在了我身上。
我心中不解,因我眼見著那畜生在我面前忽的變色,跟著便回身打圈,掀起短浪。
怎說,這畜生在和我調皮?不可思議…… ……
那畜生打了圈後,跟著便又虎視眈眈的瞪向我,不過這一次,我卻明顯的感覺到了他底氣不足。
怎說,難不成我牟老三身有氣場,鬼怪難近?
我心中存些僥幸,當即竟還壯起了膽子,朝那炎耳潑了捧水。
嘩!
臭水盡數落在了那炎耳身上,可那炎耳卻不為所動,登時,它晃著腦袋,如似家犬,跟著,竟還向處了眉頭似的,翻身鑽進水內,一溜煙不見了。
我心中稱奇,不曉得這食人骨的東西,在害怕我什麼。
但一股邪風忽的吹過,我頓覺耳後忽的竄起涼意,這涼意中夾雜著一股子邪性,叫人不寒而栗。
啪嗒!
正說著,這上頭不知怎的,竟忽的落下一盞油燈,跟著入了水,便滋啦一聲,熄滅了。
我抿了抿嘴,心欲抬頭張望,但這脖頸還未動,跟著便又听到噗的一聲!一黝黑的棺材板便應聲落了下來,直摔在那水面上。
我拋開雜念,登時抬頭張望,但這一望,卻是驚了。
那數不盡的懸棺,此刻正盡數晃悠著,有的蓋子沒了,里面的干尸卻跟著坐起,有的蓋子還在,但那上面的煤油燈,卻欲燃愈烈,從昏黃燃到幽綠,從幽綠燃到墨黑。
記著出口,縱是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這是一個在對的方向,就可以用盡力氣的一個過程,一個結果,當然,它也可以說成是一種信念。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適時,且說我和那牛掌櫃剛剛逃脫了那炎耳的追咬,這轉眼間卻又遇見了那陰燈下的干尸,只道命運多舛,逃生路難啊!
那干尸來自于懸棺之上,無聲無息,但卻總是不經意間夯其鼻子亂嗅,這是一個沒有智慧的異物,本不該存活在這世上,只是這世人大多私心太盛,才琢磨出這麼個駭人的本事。
干尸的形成,人言無非怨氣太重,集怨成結,才會死後不堪,重墮于世。而此些異物,大多是丟了魂留著魄的東西,而我們曉得,這魂有好壞,魄卻只懂得吸血食肉。這也當即解釋了,這鬼和僵尸的區別。
適時,我抬頭張望,眼見著那頭頂上的數十具懸棺忽的顫動不止,而大部分頂頭的陰燈也隨著蓋子,一塊被那干尸的怪力掀落。我望的嗔舌,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為。
“三爺,那又是些啥鬼東西啊?”,這時,那武痴腦子的牛掌櫃,竟忽的問話了。
我聞言回過神,跟著便一字一頓的回道,“僵尸,沒听過嗎?”
牛掌櫃听得一顫,當即便又問了句,“僵尸?俺倒是听說過,是不是那個一到半夜,就挨家挨戶咬雞吃那玩意兒?”
我听罷想了想,忽道,“你說的也對,不過這東西除了咬雞,更多的卻是咬人。”
我言語輕飄飄,幾乎感覺不到一絲對這髒東西的恐懼。
但怎說,我此話一落,那牛掌櫃卻忽然驚得不得了,“啊?咋說?那些個半人不人的東西,還能咬俺?”
我點點頭,不多說。
因為眼下,那些個蓋子已經是被掀開的差不多了,適時,陰燈,蓋子一並從那上頭嘩嘩墜落下來,噗噗噗!水花四濺,落水聲不止。
然我和牛掌櫃所在的位置頗佳,那蓋子陰燈幾次墜落,也沒能傷到我們分毫。
但這我倒不擔心,因為叫蓋子砸一下,無非就留點血去,可若是不小心叫那干尸啄上一口,怕就會分分鐘失去人性,淪為活尸。
而說來,活尸還不如那干尸,因為那活尸雖無人性,卻有生命,若這個時候,誰拿著刀子往你那脖頸上劃上一劃,那你就只有當場斃命的份兒。
噗!
忽的,最令我擔憂的事兒終究是發生了,那干尸果真翻過懸棺,登時落入了這水里。
“啊!”,牛掌櫃一驚,登時吼了一聲。
我被嚇了個激靈,當即沒好氣瞪了那牛掌櫃一眼,跟著便又將目光再次收回到那干尸身上。
干尸全身無衣,如皮包骨,一塊塊深綠色的尸斑附在皮膚各處,而且有些地方,那尸斑過重,已是將皮膚湛透,只露著瑟瑟白骨。
“三爺!咋整?”,牛掌櫃一旁吼著,儼然是全無對策,就他這模樣,倒真是像極了那葛三,明明一身的本事,見到了點未知的東西,就嚇得里外不行。
噗噗噗!
適時,又有兩三只干尸從上墜落,只是,有些不走運的,竟直接摔在了那棺材板上,登時,慘象一地,我對此,也不多加形容,直道出三種顏色︰濁白,暗黃,濃紅。
但怎說,見此景象,那牛掌櫃卻是被嚇的一跳一跳的,他附在那棺材板上,連連左右晃動,幾次都險些,直接從那上面摔下去。
但就在此時,那起先落在水里的干尸,卻忽的夯起鼻子,直奔我這邊游過來。
他像極了水鬼,只不過,和索魂的水鬼不同,他這是,來索肉的。笑在我沒有那割肉喂鷹的情懷,不然舍你二兩,又能如何?
砰!
我一槍打在了那干尸的腦門上,登時,又是一陣,濁白,暗黃,濃紅。
其實,我可能恰恰和那種情懷是相反的,我就是那種,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平常人,別笑,我不過是千千萬萬的代表,不然,世人,不皆是如來。
“三爺,好……槍法!”,那一旁的牛掌櫃忽的喊道,我聞聲心里一沉,怎道這牛掌櫃竟是個稀里糊涂的人,他在我這,真沒什麼深刻的人物形象。
噗噗噗!
干尸依舊像下餃子似的,逐一墜落,然我這槍里卻已無子彈,至于手中的刀子,我還真怕快不過那干尸的上下兩顎。
如此,我只得另尋它法,當即,我四下張望,滿眼尋求出路。
得,那壁頂之上的一塊懸鏡瞬時打了我的眼,懸鏡褐銅色,有半身長,只是這顏色頗暗,若不仔細來打量,都極難尋到它。
其實,常人的眼楮根本看不見它,只是我這雙眼楮不同,1966年底,那牛老二拉我入伙之時,便登時教了我一本事,便是練就一雙鷹的眼楮。而練這眼楮的法子,他言也只有一個,便是直盯著那燭焰不動,直到眼淚橫流,幾欲失明才是。
當然,我這是後來的,那葛三卻是不同,人家習武的,重要的,便是這眼要快,所以他天賦眼色異稟,我跟他卻不能相比。
“三爺,你瞧那壁頂上,是不是有塊鏡子!”,忽的,牛掌櫃再次開了口。
我心頭一驚,登時炸眼問道,“咋個事?你看的見?”
牛掌櫃聞言抽了下臉,跟著朗聲回道,“俺自打六歲就開始習眼,別說壁上那塊了,那水下一塊我也見得!”
我听罷一楞,竟張口問道,“怎說這水下也有一塊鏡子?”
牛掌櫃聞言點頭,好不客氣。
他奶奶的,我登時壓住不殺之怒火,只道這牛掌櫃神經要比那牛筋還粗,在水下眼見著要死了,他都沒張個口說一說。
只是現在要再潛水下,實在艱難,我心一橫,當即也只有放挺,全心堵那上路試一試。
砰!
忽的,一綠色手掌登時搭在我腳踝,我心一驚,竟條件反射般的拔出刀子,跟著便上前一刀,適時留下半抹殷紅。
“老牛,跟著我,往那壁頂上爬上一爬!”,說罷,我一個勁登,跟著便縱躍石壁之上,這手中刀子牟的用勁兒,便磕的一聲直扎進那石壁之中。
另一把刀子,緊接著扎入,適時,我宛如一只輕燕,正一步一步,往上竄去。
人活著一定要享受孤獨,情感永遠是人致命的傷痛,而我一直對這份傷痛抱有期待,自然,便也會一次比一次要傷的更深。但我始終相信,愛情是褒義的,在任何情況下,它都不會被取代,它只會越來越深刻。
1972年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水中干尸遍布,我和那牛掌櫃只得攀牆而去,尋找出路。
這石室造型規整,下方如盒,上圓如蓋,而在這蓋子的中央,卻是穩穩的瓖嵌了一塊銅鏡。
銅鏡甚大,但卻因其色調灰暗,而隱于石壁之中。
我細細打量,這也才發現了它的存在。
眼下,我正靠著這手中的刀子,一步步向上攀爬,只希望,這銅鏡乃是一門路,而不是一刑令。
牛掌櫃在另一頭,幾乎與我並行,而在我們腳下的,便也是那些剛從面前懸棺之中墜下來的,百年干尸。干尸大多張牙舞爪,扶著牆壁,它們夯著鼻子,如似找尋生人氣味一般。
我心中明了,但卻盡量穩定神情,跟著,便單腳一蹬石壁,登時縱躍懸棺之上。
懸棺由麻繩系著,經我這麼一造作,竟險些抻斷了它,我吞了口唾沫,只道有驚無險。
跟著,我便又順著那麻繩,直奔上方嵌入石壁中的木板而去。
只是我這腳還沒上去,就登時听到噗的一聲!我心頭一驚,趕忙循聲望去。
但所幸落下去的只是口木頭懸棺,而那牛掌櫃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伸手拽住了那上頭的麻繩,進而半吊在了這石室當中。
懸棺砸向水面,濺起層層浪花,但轉眼間,便又咕咚一聲,沉入這水面之下。
牛掌櫃見我望他,便當即朗聲回道,“莫惦記三爺,俺好得很,掉不下去!”,跟著,他這手上稍一用勁兒,便登時如那壁虎一般,爬到那木板之上。
我見狀心中些許叫好,跟著,便也隨後,攀到了這木板之上。
我細細數來,這木板共有32塊,而中國古代對于32的解釋並不多,我細細品來,卻也只有兩個說的出口,一是這中國象棋的棋子,它有32顆,我以為,這32口懸棺,或許便有32兵的意思,他們可能是背面王生前的得力助手,所以才會同墓主同葬。
而這關于32的第二種說法,則是取于佛經中的三十二相,也有稱為四八相的。三十二相,集大人之相,眾人之尊聖之意,背面王,實權在手,權傾朝野,自稱尊勝,我想,也未嘗不可。
所以對于這種說法,我本能上是信服的。
適時,我又抬頭看了眼那壁頂的銅鏡,眼下,那銅鏡看來卻更清楚些,連同那銅鏡上的花紋,也都很是明了。青磚白鳳,魚鱗浮雕。
這就很好解釋了,無他,僅有尊勝,高尚有德之意。
“老牛,咋倆今兒玩一門技術,你學過功夫,對你來說,這應該算不上啥!”,我忽的又望向那牛掌櫃,跟著說道。
牛掌櫃聞言,笑的憨厚,跟著便也朗聲回道,“呵!三爺你盡管說,俺老牛這身子把式還不錯,驚得起折騰。”
我听罷點頭,可是這眼里卻也明見著,他那後腰好似還依稀的往下滴答這血滴子。
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再婉而拒絕,倒顯得于他生分了,所以我當即馬步一扎,便跟著說道,“今兒,我就帶你玩玩,這馬踏飛燕!”
說罷,我當即一個勁登,便忽的竄牆而上,這腳步落得輕,卻落得穩,所以沒幾個步子,我便好似踏牆倒栽蔥,直如蝙蝠一般,吊在那銅鏡跟前。
片刻間,我這手中匕首忽的倒轉,跟著便用這鐵質的刀柄,狠狠地砸向那銅鏡。
當!一陣響聲忽的彈來,如暮鼓晨鐘,透的醒腦。
緊跟著,我這後腳跟著再稍一用力,整個人便好似踩了彈簧似得,頗有弧度的墜了下去。
砰!
這雙腳跟著再次落于木板,木板微顫,土牆忽崩,但並未塌陷下去。
牛掌櫃看的愣神,跟著不由拍手贊道,“俺老牛算是打了眼兒了,真沒想到,三爺你不僅這腦子夠用,這身手,卻也是異常了得。”
我嘴角微翹,承了他這奉承,跟著便又張口說道,“活兒你瞧見了,接下來,咱就要玩手藝了!”
牛掌櫃聞言,心中領會,當即便也點頭應了。
但說,這牛掌櫃且剛會意,跟著便學我一般,忽的竄出,只是,這牛掌櫃竄出之時,卻好似一只猛虎,氣勢凶悍異常,就連這石壁土牆,也登時叫他踩的直落土渣子。
!
一刀柄忽落,牛掌櫃這一下卻也是狠狠的敲上了那銅鏡,銅鏡經他這一悍錘,登時深陷一坑,銅鏡周邊翹起,黑土從縫隙中滑落出來。
我瞧好空子,跟著便再一次扶牆而上,我這一拳,雖說沒那牛掌櫃的悍勁兒,但少說卻比他多了一門巧勁兒,所以我這一下一下的接上,也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登時,我和那牛掌櫃交替竄上,那銅鏡便一次又一次深陷下去,銅鏡和土牆之間的縫隙越來越明顯,這上層碎土,便也皆順著這縫隙,稀稀落落的滑落下來。
但怎說,我二人敲的正歡之時,卻不曉得,這整個酒壺洞(我姑且這麼稱呼我們所在的地方)除了干尸,卻還住著些令人生畏的東西。
適時, 之聲緩緩傳來,我耳朵頗靈,打先瞧出了異樣,跟著忽的鈍足,小聲問道,“老牛,可是听出啥怪動靜?”
牛掌櫃聞言也跟著鈍足細听,不一會便當即附和道,“俺是听到點動靜,不是那土礫子落下的動靜麼?”
“不是。”,我跟著淡道,“那土礫子落聲多是平穩,只是眼下這 之聲,卻時而急促時而平緩,儼然不同常理,而最是令我生疑的,是這聲音並不是來自于銅鏡之後。”
牛掌櫃聞言一愣,跟著便似笑非笑的問道,“三爺,那你說這動靜哪來的?”
我半閉著眼,細听半晌後,輕聲淡道,“滿眼皆是,無處不在。”
言畢,那土牆一處忽的崩落一石塊,一紅藍條狀的蜘蛛,跟著便慢慢爬了出來。
這世間珍奇異獸,本是許多,後來不知為何,卻都成了故事。牟老三我以為,這世間珍獸的滅絕或者說消失,它和人類的繁衍,是脫不開關系的。
1972年,陝西榆林,遼金墓底,我和那牛掌櫃便是一再遇到了這古書中常提的珍奇走獸。
而眼下,剛剛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蜘蛛,便是這珍獸中的一種。
這蜘蛛,個體小,毒性猛烈,習于寄居腐尸,但和我們之前提到的尸蠱蟲不同的是,尸蠱蟲無法離開宿主,而這個命喚三尸蟲的蜘蛛,卻是能夠脫離宿主而存在。
而之所以它喚名為三尸蟲,卻是因為它僅僅只有三足。確實,這我們常言的蜘蛛,那都是有八條腿的,而這種蜘蛛卻不同,聞言,它之所以有三條腿,卻還是來源于一故事。
《西漢舊部》中有言,齊明山有一老漢,老漢七十,無有兒妻,遂拜天求子,頤養天年。但世人常言倫理,若是上天許了老漢,豈不有違這常道倫理?于是諸神不許。可這諸神中卻有個剛剛飛升的小仙,原是個蜘蛛得道,這蜘蛛本性純善,故才成了仙,如今見了這局面,未有世俗化的她,竟暗自幫了那老漢。
它取下一足化為老漢妻,又取下雙足化為老漢兒女,末了,她還接著又取了雙足,一個化為黃牛,一個化為錦衣。
老漢見狀大喜,扣頭拜謝,但他怎知,這蜘蛛仙竟為他因此受了難,雲中上仙得知此事,當即便重罰了那蜘蛛小仙,他罰小仙永世三足,不倫不類,成為穢物,惹人生厭,寄居尸體,無有輪回。
至此,這世間便多了一物,名喚三尸蟲。說來,它倒和那西方《伊甸園》中的蛇有些相似,本是好心,卻惹得一身不是,臨了,還要受盡人類的厭惡,和驅打。
故事是故事,但這其中的道兒道兒,卻是明明白白的反映了當時的那個社會,說白了,只要你這手中有點權勢,那便可將這白的變成黑的,當然,手一翻,便又能將黑的變成白的。
言語似乎有些扯遠,咱倒過神兒,借著絮叨這酒壺洞中的變化。
適時,我和牛掌櫃皆鈍足于那嵌于牆壁的木板之上,而這雙眼,卻也都緊緊的盯向了,那第一只破牆而出的三尸蟲。
“三爺,你說的可是這個不?”,牛掌櫃眼楮一瞪,當即問道。
我沒回話,卻淡淡的點了點頭。
“那你說,咱,現在是該咋辦?”,牛掌櫃說時,又把這手中的匕首攥的緊緊的,他以為,沒有辦法,那殊死一搏,便就是唯一的辦法。
“莫急,不是沒法子,只是時間不多。”,說罷,我這當即轉身鉚勁兒,便再次竄到那牆壁之上,如追星摘月,片刻弧刀一劃,便當即傳來當的一聲。
銅鏡寒顫三分,幾欲墜落。
牛掌櫃見狀,心中也是明白過神,便當即也不多想,而是尋著我,一路躥上躥下,直將這匕首,狠狠的鑿向那壁頂的銅鏡。
當當聲不住回蕩,且說適時,那三尸蟲卻也接連從這石壁中爬了出來,石牆土壁頓時變得脆弱,我二人這來來回回,也不知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陷了多少個地兒。
當然,這沒頭沒腦的亂竄,也免不了惹些腥味在身,不知怎的,這三尸蟲竟逐一的爬到了我和那牛掌櫃的身上。這東西毒性猛的很,叫它啜上一口,還不如直接落入那腳下干尸群的好。
所以,撲開身上那幾只三尸蟲,我們這動作卻是不由得小心起來,只道,望山跑死馬,還是一步一來的好些。
但事實上,這石壁毀壞的速度,要比我們想象中快得多。
猶豫這三尸蟲的侵蝕,不一會,這石牆土壁,便開始大面積的脫落。
噗噗噗!碎石塊砸向水中,登時濺起紅白一片。
我心中稍有捉急,這手上的勁兒,便又當即大了一些。
柯登!吱——噗!
終說這有心人,天不負,果不其然,這一來二去,那圓餅銅鏡,終究是叫我和那牛掌櫃給砸了下來。
登時,土黃色銅鏡,忽的墜落,一柱沙土,便也順著這銅鏡,嘩啦啦的往下落了下去。
牛掌櫃見狀大戲,當即吼道,“嘿!三爺!俺們這是有生路了!”
我躬身落于木板,但怎料這木板嵌的石壁,卻忽的崩塌,我一個腳力沒踩穩,跟著,便墜了下去。
“三爺!”,牛掌櫃心驚,忽的喊道。
我半張著口,眼見著身子下墜,但怎說,這下墜瞬間,我卻瞧到了那銅鏡的後路依稀有光,這有光,便或許是條出路。
噗!
我一頭栽進那之前的渾水,登時,那干尸群便再次朝我撲過來。
我心中暗自慶幸,索性沒叫爺爺我直接砸到這邪祟身上,不然失手劃到了哪只干尸的牙齒,還真不由叫人有些咋舌。
我心一沉,跟著便躥出水面,直聲吼道,“老牛,你沿著那銅鏡的口子鑽出去,救我兄弟!”
牛掌櫃踩在一木板上,顫顫悠悠,但這心里卻頗為不甘,所以,便當即朗聲喊道,“不成!三爺你不同我出去,俺便是要,舍命陪你一次!”
“糊涂!”,我登時怒目圓睜,冷聲喝道,“牟老三我要得著你陪?快出去救我兄弟,你不說這水下還有一路,今兒我便拿命探探,探到了,你我金小六賭坊會面,探不到,幾十年後,你我下輩子會面!”
正說著,那干尸已是離我不足一臂遠,我狠瞪著那牛掌櫃,只叫他快些應了我。
牛掌櫃顫悠著,只覺得左右不是,而與此同時,那三尸蟲也已是爬到腳底,牛掌櫃咽了口口水,跟著便更聲吼道,“我應了!但是……”
沒等那牛掌櫃說完,我便一個猛子,再次潛入了那水中,因為我心知他應了便可,至于但是什麼,我真是不在乎。
適時,三尸蟲嘩啦啦掉進水面,爬的那干尸滿身都是。
牛掌櫃長咽口氣,跟著便一個竄身,飛身鑽進那壁頂的通洞中,轉眼,便沒了蹤影。
噗噗噗!木板什麼的接連墜落,而我,也登時消失于視野,難覓蹤跡。
江湖是什麼,世人皆說是酒和肉,但我對此,卻有著不一樣的看法。我眼里的江湖,他應該是一處地道的北京戲曲,那江湖里的人物,便也是各色的戲子。你唱一出來,我捧一出,各色調子混雜,卻也容的進各色味道。
1972年,陝西榆林,遼金古墓外,景色,便是江湖。
實說,我和那牛掌櫃終究是在那遼金古墓中的酒壺洞分了手,他從那酒壺洞的壺口蹬了出去,而我呢,暫時先賣個關子,姑且不說。
而那牛掌櫃從那古墓中蹬出後,便先是,回了那鄉長家。
適時,那鄉長正舉著鳥籠,在院子里遛彎,而那劉山水劉秘書,則在一旁笑著擺弄算盤,不用多想,定是那劉秘書又從哪坑了銀子來。
“劉秘書,鄉長!你們可是見了葛三兄弟?”,牛掌櫃虎頭虎腦的沖進來,當即吼聲問道。
劉秘書聞言皺眉,當即說道,“懂不懂規矩,叫人,你不先叫鄉長?”,說罷,他竟又一低頭,擺弄起他那算盤來了。
牛掌櫃急的跺腳,但怎說那兩人卻跟沒事人似的,舒服得很。
“得,你啊,去換身衣服,一身臭烘烘的,我們張嘴,怕吸了晦氣進去。”,這時候,那劉秘書半遮住鼻子,當即小聲說了句。
牛掌櫃听罷,嘆了口氣,跟著,便轉身離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牛掌櫃一身干淨的回來時,那倆人卻還是在那各忙各的,沒個清閑。
牛掌櫃終究是看不過去了,便當即仗腰吼道,“我說你倆還有完沒完了,俺老牛急的要死,你們倒是也瞅瞅俺啊!”
劉秘書被嚇了一機靈,險些從那椅子上摔下來。
而那鄉長更是,這牛掌櫃的吼聲,差點沒叫他原地栽了跟頭,一時氣急,這鄉長竟當即不由分說的舉起拐杖,直砸向那牛掌櫃的後腰。
砰!
這一棍,結結實實,牛掌櫃舊傷被打,當即疼的直咧嘴。
但這牛掌櫃卻並不在意,他眼楮一瞪,當即又是吼道,“葛三兄弟在哪?”
鄉長听罷,眉頭都快擰成了圈,他當即舉起拐杖,狠狠的點向那牛掌櫃的額頭,邊點,這口中還邊說道,“你說說你啊!一身的本事,卻沒長個腦子,要說你不是我堂弟的半塊種,我非宰了你才解氣!”
牛掌櫃橫眉嘟嘴,跟著小聲嘀咕道,“都什麼時候了,你以為,你還能亂打亂殺…… ……”
“嘿!這你倒是聰明了!”,說罷,那鄉長拿著拐杖,又狠狠的點了點那牛掌櫃的胸口。
“得!叔兒啊,你莫和一木頭動氣。”,這時候,那劉秘書忽的放下算盤,說話了,“怎麼樣,弟兒啊,可是尋到了什麼?那牟老三,現在又身在何處?”
牛掌櫃聞言抿抿嘴,跟著又好似不情願的脫了這右腳的鞋。
“諾,三爺說,這東西重要的很,俺見他不注意,便藏到這鞋底了。”,牛掌櫃拿出小本子,跟著小聲說道。
劉山水听罷一驚,跟著便適時上手接過那本子。
翻閱半晌,劉秘書跟著略喜的說了句,“叔兒,這好像是古三泰的本子,當年,太爺爺的兄弟老馬,就是隨著他去的!”
鄉長听罷心中也是竊喜,當即便說道,“看來你太爺爺說的沒錯,咱興旺村這確實有塊好墓,當年只听說馬爺帶著一個小隊跟古三泰入了墓,自此便沒有消息,看來,都是死在里面了這是。”
“啊!”,牛掌櫃適時附和道,“俺和三爺進去時候,確實見了仨死人,一個穿棉襖的,一個穿警服的,還有一個,是穿長衫的,都在那門口不明不白的死了。”
這鄉長一听,頓時頗有趣味,他捏了捏這山羊胡子,跟著便又半眯著眼,細聲問道,“還有這事?那個穿警服的,無疑就是馬爺,而那個穿棉襖的,我念他應是古三泰,畢竟探棺走穴的,哪里有穿長衫的,豈不礙眼?可是,依你所言,還真就有一個礙眼的,那他是誰?”
鄉長說時,把目光定在了劉秘書身上,劉秘書見狀聳聳肩,跟著說道,“莫要看我,上好幾輩子的事兒,我肯定是沒您清楚。”
鄉長听罷抿了抿嘴,這雙眼登時眯成了縫,直流露出骨狠勁兒。
只是這牛掌櫃卻一直有心事在身,他一連吞咽好幾口口水,這才頓時又鼓起勇氣說道,“那俺說也說了,你們倒是告訴俺,那葛三兄弟如今在哪,你們可是見了他?還有三爺,你們倒是應尋些人手,去救他一命吧!”
“一口一個三爺!你倒是叫的親切!”,誰料,劉秘書眼楮一瞪,竟當即又放了狠話,“那牟老三本就是咱們的一個棋子兒,你關心他什麼用?咱們怎麼得到的這宅子你是不是忘了?沒事,亂較什麼勁!”
牛掌櫃听罷,心中有些怯了,確實,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陰謀。只是,那牟老三三番五次的救自己性命,如今受人遺托,又怎能辜負?
想到這,牛掌櫃只覺得心頭一酸,跟著竟不由落下幾滴金豆子。
“行,三爺的命,不管就是了,但是你們必須要告訴我,葛三兄弟在哪?”,說來,這牛掌櫃也是有那習武之人的傲骨,所以,便登時又問了起來。
鄉長眉頭緊鎖,盯了那牛掌櫃半晌,這才沉嘆口氣,松口道,“老斗狗圈子,勸你不要惹事兒,不然金大手對付你,別說我這作舅舅的,不識情面。”
牛掌櫃听罷心中竊喜,他可顧不得誰來對付他,他只知道,三爺對他好,他就應該報答!
跟著,這牛掌櫃,便頭也不回的跑出了這鄉長家的宅子。
劉秘書望著那牛掌櫃的背影,心中卻不由泛起嘀咕,這場棋局的第一步已是去了,那這第二步又該如何去走?他握了握手中的本子,只希望,這牛掌櫃夠本事,能挑起金大手和鄉長之間的楞子。
“山水,這掌櫃和你比可是差的太遠,你要記著,做大事兒的人,千萬不能有感情,更不要談什麼情面!”,鄉長背著手,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嗯。”,劉山水輕聲應了,跟著便又擺弄起那算盤,這是這會兒,他撥弄的,卻全然不在狀態。
道義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向來難以顧及全面。
這義氣,要做的有道理,人才會敬你。可世上之人,對道義的理解,卻向來不夠深刻,虎頭虎腦的兩肋插刀,說實在的,這不是本事。
1972年,陝西榆林,興旺村,牛掌櫃已是從那古墓中逃了出來。我們在那古墓中,共待了一個日夜,可是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日夜中,這變故,卻是沒少發生。
時,我們入古墓的第三天下午,天有些陰,那牛掌櫃得知葛三身在老斗狗圈子後,便登時毛也不顧的,只身前往了那地兒。
這老斗狗圈子,原來就是一個地坑,兩條狗扔里,剩下的便只是瞧熱鬧。要知道,這斗狗卻也是門技巧,這狗,他必須得餓的恰到好處,就是一要保證它的血性,二還保證它的體力,幾年輾轉,人愛玩這個的少了,慢慢的便也荒了這地兒。
1972年初,金大手將這地兒盤了下來,後來又折騰了個大棚,把這圍的緊緊的,上下疏通好關系後,這就成了個比武的地兒,或者,也可以說是放血拼命的地兒。
但是由于這獎金高的誘人,所以沒多久,這地兒就火了,十里八村的,都來瞧個好,較個勁。畢竟,只說打贏了一場擂,那幾乎就可以安穩的過一輩子了。
可是這一天,人們慌了,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地兒竟來了一個撒野的主兒,他似乎不是為了錢來的,他如似一只瘋狗,見人就咬,還從不下擂。
這些賭徒們給他起了個名號,叫三狼。三取于他的名,狼則是源于他的性情。
當說牛掌櫃趕到那時,那三狼還在拼命的撕扯著對方,這一拳一腳,處處都下了狠勁兒。
隔不遠處,坐的便是金小六。金小六看的出神,心中不由叫好,這小子拼起命來,還真有股血腥味,這里里外外一來,也說是幫他賺夠了銀子。
“多少場了?”,金小六抿著嘴,問了身邊一句。
金小六身邊的跟班听罷,跟著瞧了眼本子,說道,“這一前一後的,共有三十二場了!”
“一場沒輸過?”,金小六又問。
那跟班將本子放在胸前,用力的點了點頭。
金小六聞言嘖舌,他知道,這在江湖上混,無非講的就是一個信譽,若是,他允了誰了承諾做不到,以後,他也就別想在這蹦 了。
但話又說回來,金小六他心里也是明鏡兒的,甭管這臭小子有沒有打贏一百場的實力,在這之前,他必須要想辦法廢了他。而這麼做,自然也都是為了之後的大買賣。
想到這,那金小六忽的起身,跟著變喝聲道,“葛三兄弟好身手,一來二去,贏了有三十二場了吧?”
葛三听罷,狠狠一腳,登時將那對面的胖子,踹的無力起身。
“啊,三十二條了。”,葛三回道,說時,這血滴子還不住從那腦袋上往下流。
金小六聞言,不由豎起了大拇指,跟著便又朗聲說道,“葛三兄弟好身手,但怕你是不知道我這場子的規矩,只說打贏一場,便能拿走一萬塊,兄弟你贏三十二場,還要打嗎?”
這話一出口,登時惹著了那周邊看熱鬧的,畢竟眼下三狼勢頭正好,誰也不願意放棄這撈銀子的機會。
“屁話!”,但眾人沒料到,這葛三卻登時回的干脆。
“金小六你別忘了咱之間的約定,說好打贏一百場,一準放了我家老三!”,葛三赤著膀子,晃晃悠悠的吼道。
金小六听罷,咽口唾沫,這臉上的青筋也不由的顫了幾分。
跟著,這金小六忽的舉起手掌,示意大家把目光聚過來。眾人也是配合,登時也都齊刷刷望向了他。他則半眯著眼,抿了抿嘴唇,懶散道,“得!您是英雄,是好漢,那今兒老金我還就給你個痛快的,葛三兄弟,我看你這一個一個的打,也有些費時,怕是會誤了三爺性命,那我現在就給你個機會,十個十個打,你接是不接?”
但金小六他實在是不了解葛三,他不知道葛三這人,天生無腦,認準的事兒,那一準是做到死為止。別說叫他十個十個打了,縱是打開始時,便叫他一打一百,那他也是敢應。
說時,那葛三听了金小六的話,果然是露了絲詭笑,跟著便高聲吼道,“來啊!誰怕誰啊!”
但這可驚壞了不遠處的牛掌櫃,那三爺托付過,務必救葛三兄弟性命,現在若不搭救,恐就誤了大事!
但沒等牛掌櫃想出法子,那金小六竟再次振臂一呼,高聲吼道,“好!葛三兄弟好氣魄!那我今兒也給他加點料,打現在開始,敢下去和那拼命三郎拼上一拼的,輸了,我照賞他一千塊,贏了!我立馬給他兩萬!”
嘩!
這一次,人群算是炸開了鍋,很多之前敗了那葛三的,便也登時沒了畏懼,直跳進那土坑之中。
但怎料,這一前一後,竟跳進了有二十人多。
金小六見狀笑了,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因為這樣一來,他就能保住自己的信譽,畢竟他沒主動壞了這兒的規矩。至于那葛三,縱是他有通天的本事,還能一個人打上二十好幾?
想到這,金小六這才又舒舒服服的坐回了位子上。身旁的跟班一見大哥心情大好,便也當即上前獻殷勤道,“六哥!這回,這臭小子算是玩完嘍!”
金小六不搭理,只是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土坑中的葛三。
當!銅鑼聲一響,這土坑之中的人,便登時都跟打了雞血似得,來回竄動。葛三被這二十多人緊緊包裹其中,只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的,這人群中突然沖出了個腦子熱的,直拳一揮,便登時直奔葛三而去。葛三半身閃躲,但怎奈,那二十幾人,一見有機可乘,便也都牟拳揮過來。
葛三一見躲閃不及,便趕忙屈身護住要害,只等著,挨了這一圈拳頭雨。
但誰知,這半路竟還殺出了個程咬金,那葛三只覺得腰間忽的受了一力,跟著,便整個人都被這力帶飛了出去。
這男人大多都有個武俠夢,幻想著蜻蜓點水般的行俠仗義。但怎奈,自己的這身本事有限,再加上,這世上的武藝,哪有那書里描述的玄乎,所以,武俠,已是漸漸被這個時代做淡忘,或者說是,被我們長埋心底。
但不管怎樣,這世界,從來都不缺少做夢的人,他們雖沒有排山倒海的本事,但這顆武俠的心,卻他娘的比鋼還堅硬。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斗狗場。
適時,眼見著那葛三要挨了一圈拳頭雨,但怎料,這半路竟突然殺出個好漢,愣是將那葛三從二十多人的包圍圈中給帶了出來。
葛三一驚,登時回頭張望。
可這一望,卻見了一個頭戴草帽,身穿花紅夾襖的人。應著這晚霞的景,再來點晚風,葛三只覺得自己這是遇見了一俠客,還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大俠。
“沒事吧?”,那人忽的開口,但怎奈卻是一地道的陝北口音。
不過這不足以毀壞他在葛三心中的形象,葛三跟著直起身,拿著袖子擦了擦口角的血後,說道,“死不了,我以前受的傷,可比這重多了。”
那掐著肩膀,跟著便又淡淡的說了句,“兄弟,我念你是個英雄才出手相助,你且快行離去,他日若有緣再見,我一定與你續上一杯!”
葛三抿了抿嘴唇,剛要回絕,但恰巧這時候,那早在不遠處的牛掌櫃,竟也忽的滑下地坑,直往葛三這邊趕過來。
“葛三兄弟!葛三兄弟!”,那牛掌櫃剛落腳,便趕忙喊道。
葛三聞聲回頭,眼見那不遠處跑著的,正是前幾日和老三一起落入地洞中的老牛,心中不由一陣竊喜。
可這一來二去,卻把在場那些瞧熱鬧的搞蒙了,尤其是那金小六,這變故一個接著一個,他只覺得牙根癢癢,可這半晌後,卻愣是沒擠出一個字。
那地坑中,二十好幾的打手,也登時不知如何,他們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便只能將這目光投向上頭的金小六。
金小六見狀嘆了口氣,跟著砰的起身,跟著便吼道,“媽的!看什麼呢都!給我打啊,錢這是不想要了?”
眾人得令,這拳頭頓時又攥的甚緊,跟著便將這錐子般的目光射向葛三。
葛三不明情況,只是這雙眼緊盯著那牛掌櫃,跟著還破嗓問道,“老牛,牟老三呢?咋沒和你一起?”
牛掌櫃聞聲哽咽,最後只得擠出一句,“我們散了。”
葛三听罷有些喪氣,不過既然這牛掌櫃都能從那地洞中逃出來,那早已久經風雨的老三,想必也更是沒問題了。
想到這,葛三便登時又恢復了精氣神。
可就在這時候,那個穿著夾襖,戴著草帽的男人卻突然急了,他半推著葛三,跟著這嘴上還連連吼道,“快走你們!要說一會走不了了,便是浪費了我的一番心意。”
葛三听罷拱手做了個揖,跟著便扯上那牛掌櫃的胳膊,直往地坑邊緣跑去。他心中清楚,像這種武藝高強的大俠,自己在他身邊,反而會亂了他的分寸。
“啊!”,可葛三他沒料,這前腳剛還沒走幾步,那身後竟傳來一聲哀嚎,而這生哀嚎,可不就是那大俠的動靜?
葛三跟著急忙轉身,登時,卻眼見著剛剛那一身威武的大俠,此刻正在被那二十個壯漢一通腳踩。葛三有些迷糊,看這架勢,那大俠根本就他娘的不會功夫?
跟著,葛三把目光拋向牛掌櫃,牛掌櫃皺皺眉,表情有些為難。
“別管我!快走!”,此刻,那大俠竟又拋出了一句倍兒仗義的話。
葛三听罷笑著嘆口氣,他葛三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縱是那躺在地上的是個傻子,他也的舍了命的救他一救。
想到這,葛三跟著便一個頓身,直沖回到那人群當中。
觀眾一見登時為之沸騰,有些,甚至還直接喊出了“三狼”的號子。金小六見此也是頗為得意的笑了笑,他知道,縱是他現在有些名氣又如何,只要他輸了,那些個觀眾便立馬會忘了他。
時說,那半空中竟忽的飄起雪來,不大,落在那斗狗場內的幾灘血上,頓時便化了。
牛掌櫃一見那葛三已是鐵了心回去,自己便也只好也吃些秤砣,舍命陪好這君子。
風沙略起,那葛三跟著一個縱躍,回身便使出了兩記半步崩拳,拳拳到肉,挨者當力飛出,登時口涌鮮血而去。而那牛掌櫃卻也不是吃干飯的主兒,眼見著那葛三已是拿出了真本事,自己便也頓時收腰造臂,直掄出了兩記八卦掌。
這八卦掌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掌下去,直說那骨頭斷些,都是輕的。
但這兩下子,可是把那地下的大俠看驚了,大俠半卡麼眼楮,滿眼盡是崇拜。
“葛三兄弟!三爺叫我保你命,你在這糟蹋什麼?”,牛掌櫃揮拳時朗聲問道。
“我糟蹋?還不是中了那劉山水和那金小六的奸計!這兩個狗東西,一唱一和的,我就覺著,這里里外外,前前後後,都他娘是他倆計劃好的!”
牛掌櫃咽口唾沫,不做聲,因為這里面的事兒,他要比葛三清楚。
可眼下,砸下來的拳頭越來越多,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葛三和牛掌櫃登時也是不知道挨了多少拳,這身上的疼痛越來越重,這手上的勁道跟著便也是松了不少。
接著沒多久,這兩人,便被砸的滿身血腥,跟著便趴倒在地,無力回天。
金小六半笑著,如似目的已是達成,再看看那滿眼的觀眾,一個個卻也盡是唏噓感嘆,流露出失望與厭惡的神情,金小六又贏了,這麼多年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恰在這時,這不遠處竟著急忙慌的跑來個人,金小六定眼一瞧,原是那自家的伙計,畢大海!
畢大海是那金小六賭坊的會計,金小六信的很,這滿滿的生意大多都直接交給他打點,平時,那畢大海都不敢離開半步,怎說這會,卻倒像個瘋子似的直朝自己奔過來?
“咋了大海?你這慌的……像什麼樣?”,金小六問道。
但怎料這畢大海卻不漸慌張,當即擦著汗回道,“來了!來了!北京的!北京的!”
要說這世間,只言一物降一物,窮的怕有錢的,有錢的怕當官的,當官的怕有權的,有權的卻又為沒錢的,環環相扣,每每品來,都覺得很有意思。
1972年,陝西榆林,金小六賭坊。
時說,當那金小六听說北京來人了,便也登時急成了畢大海那樣,他脖子一抻,跟著便做了決定,直說先把定好的錢先給了那二十個漢子。不過只有二十萬,畢竟他起先定的只有十人,這不壞規矩。
至于葛三,牛掌櫃,還有那大俠,則都暫時被他關進一籠子里。
籠子不大,卻剛好容進三人,金小六索性叫了輛拖拉機,便也將葛三等人拉到了他的賭坊那。
賭坊下有個方窖,走土樓梯下去,大的很,但卻有股子嗆鼻的味兒。有個漢子在葛三意識模糊時開了盞煤油燈,干守著,寸步不離。
至于那伙兒北京人,則盡數被金小六帶進了他那辦公室。
金小六隨後鎖了門,跟著,便隨那幾個人,談起了生意。
“呦!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打今兒說,可是把您幾個給盼來了!不過,那前幾天我听到的消息是,您幾個,可說是要後天才到……這……”,金小六說是抿著舌頭,跟著還有意無意的掃著那幾個北京人。
這一次來的人和往常不同,往常只有兩個,一個中年人,一個老頭。可這回,卻來了有八個人,而且也不見了那中年人。若是說經不起長途折騰,這老頭此刻現身于此,可是有些說不過去。
“提前了……金老板……你別問那麼多了……辦事兒吧!”,那老頭忽的開口,只是這言語中,多少有些……發顫。
但憑他金小六的直覺來看,這次來走貨的,能掌事兒的,絕對不是這個老頭,而是這坐在那里悶聲不說話的兩個人,一個,是穿長衫的老爺子,看起來行動利落,一個是穿著皮夾克的粗狂中年人,料想,應是那穿長衫老爺子的兒子。
金小六抿著嘴,跟著便將這目光投向了老爺子身上,當即又笑著說道,“老爺子,看著面生,但說,今兒這活兒,您是掌勺的吧?”
老爺听罷一笑,不言語,緊接著則是淡淡的對身後拋了句話,“做了吧,沒用了。”
言畢,老爺子身後忽站出一男的,提槍,定神,幾乎不足三秒種,那金小六就眼見著,自己的老主顧被人爆了頭。
槍聲一響,金小六賭坊有些慌亂,門外登時傳來兄弟們的砸門聲,口中跟著也是此起彼伏的高喊著,六哥!六哥!
金小六有些愣神,但片刻後,卻也淡定的喊了句,“別他媽砸了!沒事兒,槍走火了!別驚了我貴客,都忙自己的去吧!”
老爺子听後,撇了撇嘴,這心中似乎也是不由高看了那金小六幾分。
“我說,金老板……”,那中年男人忽的開了口,“我這剛好有筆生意,你做是不做?”
金小六听罷聳了聳肩,跟著半開玩笑的回道,“誰會和錢過不去……你也不會吧,大駱駝?”
那男人一見自己被笑稱駱駝,登時這心里有些激怒,且說剛打算往前幾步修理那金小六一頓,卻又頓時被身後的老爺子給一把拽住了。
老爺子眼神犀利,一眼就看出了金小六的目的,他知道,金小六這麼說,無非就是想探明自己一行人的底。
老爺忽的起了身,跟著說道,“既然金老板願意做,那我就明說了,我們也是生意人,來這只為求財,你也別藏著掖著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金小六听罷一笑,“您都明說了,我能听不明白嗎?不就是走槍桿子嘛!放心我這多的是,但說,我給你的,比給那老頭的還多,還精!你可要多給我開點銀子哈!”
但老爺子听了這話,這表情卻多少變得有些僵,登時,只見那老爺子忽的操起金小六辦公桌上的盒子刀,手腕一擰,那刀子,便忽的彈了出來。
砰!
一刀子落下去,直扎進金小六那辦公桌上。老爺子眉頭緊鎖,當即又是冷冷的說了句,“金老板,你明白我的意思!”
金小六一見,當即只得無奈的長出口氣,跟著便小聲說道,“得,別少了我的銀子就成!”
此番討價還價,至此,便也是落了幕了。
隔天清晨,天色未亮,那金小六便帶著那幾個北京來的,去了興旺村外嶺的工地。
葛三和牛掌櫃也在,應那金小六所言,葛三是個盜墓行家,而牛掌櫃也成了進了一次墓的半行家。
老爺子和那中年人一商量,竟還真就決定帶上葛三和那牛掌櫃。牛掌櫃心中有結,他也想趁此機會尋回我來,故也就跟著去了,我料想,葛三當時,或許也是這麼個心情。
但此時,我卻早已經到了那遼金古墓的腹地,與之前不同,這酒壺洞之後的路,才是一個北面官墓穴,該有的樣子。
而那一行北京人和金小六,此刻,卻也盡隨那牛掌櫃,攀繩入了洞底。
跟著,又盡數從牛掌櫃之前打的那個洞,一齊鑽進了遼金古墓。
那干尸依舊在,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那干尸卻儼然是少了一具,牛掌櫃看出眉頭,卻沒聲張,他似乎從這墓室中,聞到了一股生人的味道。
而另牛掌櫃有些驚訝的是,眼下,那金小六卻並沒有表現出吃驚的樣兒。好像,這入了墓,就跟到了自己家似得。
牛掌櫃他當然不知道,金小六他可不就是將這當成了自己家,說這墓室,以前也是有些陪葬品的,只是後來都被金小六他給搬空了,那盒子刀也是這麼來的。後來東西空了,金小六實在沒法子,便尋思找些人給探探這墓,看看能不能再尋些寶貝,這不,我便送上門了。
所以,打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個圈子,莫大的圈子,後來,那葛三告訴我說,他見了自己的干兒子,就在那金小六的賭坊,玩的甚歡。什麼他媽要賬,什麼他媽仗義,其實不過都是將我們引進這圈子的幌子罷了!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深處有一防空洞,防空洞底連接這遼金時期一背面王的墓穴,背面王,一朝之宰相,一時間,幾股力量一並把矛頭指向了這里。
適時,共有三伙兒人至此。我獨自一人,目前已經穿越酒壺洞,到達了這墓穴深處。而第二伙兒人則是指那伙北京人,葛三,牛掌櫃,還有金小六等人,這伙人相對來講實力更厚些,因為他們之中有著各色才能的人,可以說是一個不錯的隊伍。至于第三伙人,前文中我並沒有明說,但多少有隱晦的提及,就是那鄉長,和劉山水一伙。
此刻,那劉山水已是尋來自己的排長老哥,並適時帶著一隊人,打前頭鑽進了這古墓中,這伙兒人技術一般,但怎說卻人手都配著一桿槍,在三伙兒人中,他們佔有絕對的人力優勢,以及火力優勢,這會兒,已經到了一個叫八仙洞的地方。但如今,我們先不提他們,我們且先從這北京人一隊說起。
適時,那牛掌櫃和葛三打著頭,立在了那口八方地井之前。
北京人看起來滿臉警惕,尤其是那個老爺子,他小心掩在那一伙人身後,正仔細打量著周圍的境況。
“我說,那個牛什麼櫃的,你倒是說說,接下來該怎麼走?”,金小六呲著牙,當即大聲問道。
牛掌櫃听罷,登時卻是一臉的不屑,沒一會,只見他翻了翻眼,跟著小聲脫口道,“井,就這口井,俺和三爺,就是打這兒進去的!”
那老爺子身旁的中年人听罷,神情有些難看。只見他忽的邁前幾步,跟著,便向那井中張望去。但這一望,卻也是不由得驚了一身冷汗,因為此刻他望見的無非就是一塊破爛紅布,以及那早已被白蟻啃食過的白骨。
那中年男人跟著抬頭白了牛掌櫃一眼,便又不做聲的撤到了老爺子身後。
老爺子見那男人神情,心中已是明朗,至少,這個叫牛掌櫃的人,應該是沒有撒謊。
于是,老爺子手一擺,便登時見到那一伙北京人從身後的皮包中翻出了些皮衣,和一個小鐵罐。
金小六是明眼人,一見這北京人的動作,便當即吼聲道,“呦!老爺子,您這裝備夠全的啊,潛水衣,氧氣瓶,只說,有沒有我們幾個的份兒啊?”說罷,這金小六又回身瞟了那中年男人一眼,跟著又小聲的甩了一句,“啊?大駱駝?”
中年男人聞聲頓怒,但怎說老爺子卻夠沉得住氣,伸手攔住男人後,便當即撇了句,“多余的有,就一人一份吧!”
男人不做聲,只得應了那老爺子說的,又從這背包中尋了些裝備,給了金小六,牛掌櫃等人。
但這老爺子卻要比想象中精明的多,待大伙把這衣服穿好後,他便當即又是說了句,“著氧氣瓶中,每一個,都有一小型炸彈,誰要是敢在這水中亂作為,那我便只得按下這手上的開關!”
北京人聞聲不語,葛三和牛掌櫃也不在乎,眾人中卻唯有這金小六有些不情願,畢竟,他本身就有錢有權的,沒必要為這點銀子冒著險。
跟著,這伙兒人,當即便也是前一個後一個的,直跳進那井水之中。
牛掌櫃葛三打頭,其余人緊隨後頭。但這時,那牛掌櫃心中卻是不落底的,因為他曉得,這井中有一種螞蟻,那吃人就跟啃蘿卜似的。
但他不能說,畢竟,他還指著用這法子,宰那伙北京人一刀呢。
果不其然,在牛掌櫃剛順著那井壁是洞鑽進去的時候,便又見了那一顆顆小白色的蛋,據他了解,這東西里面裹著的就是那食人蟻。
適時,牛掌櫃給了葛三個眼色,葛三點點頭,也早已是心領神會。
兩人並排游著,不快不慢,只等那白蛋孵化,生出些好玩的東西。而這金小六卻精明得多,他緊隨在兩人身後,他心想,這牛掌櫃來過一次,葛三又是那牟三爺的得力助手,跟著他們,準是更安全些。
再往後,就是老爺子和中年男人打頭的那伙北京人了,他們四下打量,似乎正不住的發出一陣陣感嘆。
但該發生的,終究是要發生,這北京一伙人中,卻也是有幾個不安分的,他們一見那白蛋晶瑩剔透,便登時伸手去摸了摸,這一摸白蛋破裂,一顆黑子頓時墜落下來。
而這一落之後,無數白蛋也跟著破裂,沒一會,便形成了一黑束,黑束舒展成蟻,眾人望之驚奇,尤其是那北京一伙兒人中的老爺子,竟還忽的鈍足,仔細打量了起來。
可老爺子回首間卻發現,那葛三和牛掌櫃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心中一揪,他便忽的明朗,這東西,準不是什麼好玩的東西,跟著,他便忽的給出手勢,示意大家快速撤離。
但這一手勢,卻怎說下的有些晚了,那蟻群緩緩舒展開後,便登時變得凌厲,一個滾身,便直奔最近的人撲過去。
被啃食的是北京人中的一個,老爺子見狀心驚,不敢多留,便當即趕忙示意大駱駝帶著自己快速撤離,大駱駝會意,跟著便扯上老爺子,一路游進。
過一會後,老爺子覺得差不多了,便又緩緩回頭張望,可這一望,卻也只望見了一攤血水,和一束白骨。
老爺子嘆了口氣,跟著一閉眼,便登時听到砰的一聲!
老爺子沒說謊,這些個小型氧氣瓶中真的都裝有雷子,老爺子這一按,一是為了緬懷那逝去的隊友,二則是為了斷卻後來人的門路。
而老爺子他想不到,這一炸,卻竟還有個第三功效,便是震懾。炸彈聲一傳出,金小六便忽的一把拽住葛三和牛掌櫃,他心里有數,叫他死可以,卻不能像狗一樣死的窩囊,所以他當即扯住這兩個不安分的主,以怕他們再搞出什麼亂子,叫北京人不開心。
而叫北京人不開心,無疑,就是叫自己背上的雷子不開心。
香消玉殞,雨火終消,這世上,唯有死亡才是最美好的。
1972年,12月初,我本和那葛三盤算著用一年的收成,搞輛毛皮子開開,可誰料,我二人竟在不知不覺中叫人給下了套,成了一座遼金古墓的探路石。
這古墓是鮮有的豎墓葬,從上至下,最後到達主室,歷史中看,古人大多以40米深做主室,除了頗為講究的,會選36米深處做主室,以為集最大之意。
可我們這次探的墓,卻出奇的難以摸索,少說,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起碼有地下五十米深。
但這會兒,先不說我,我們接著從上回說起,便是那已然隨著牛掌櫃和葛三入了地井的北京人一伙,可提到這,我們卻不由得為北京人傷神,因為才剛剛入穴沒多久,他們就已經折了一個隊友,老爺子考慮再三,最後引爆了那人身上的雷子。
砰!一陣白煙翻滾,水蟻盡數消失。
但消失不等于這事情就結了,老爺子痛失隊友,登時心情糟亂的很,跟著只見他忽的使了個勁兒,便當即游到那牛掌櫃面前。老爺子那手不知怎的一揮,一匕首便直插進了那牛掌櫃的大腿!一抹殷紅當即漫出來,牛掌櫃蜷縮身子,表情頓時變得猙獰。
但老爺子卻不以為意,他半眯著眼,拔出刀子,一股寒意登時從那雙眼楮中射出來。
適時,老爺子打頭,大駱駝緊隨其後,其余的北京人,則是擁著那牛掌櫃,和葛三等人前進。
不一會,幾人便也隨著我們之前游的那路,再一次進入了那口滿是壁畫的石洞。
幾人從水中爬出來,大駱駝扶著老爺子,葛三扶著牛掌櫃,呼啦啦一片,皆像疲了勁兒似的,半癱在那土灘上。
金小六最後跟上來,但打說他剛一上岸,便忙將那背上的氧氣瓶差下來,丟盡了那背後的水里去。這駭人的東西,他可不想在背著了。
而大駱駝剛安置好老爺子後,跟著便摘下泳帽,直奔牛掌櫃而來。
一拳揮出,砰!
牛掌櫃防範不急,竟當即挨了那大駱駝一拳,跟著,便順勢栽飛出去。
但葛三見了,心中去是有些不落忍,心中小火苗一竄,當即便也是飛出了一腳。
大駱駝身強體壯,眼神倒也是分外凌厲,一見那葛三甩過腿,便趕忙交叉起手臂擋了一下。但他沒料到,這葛三的力氣卻大的很,他雖有設防,卻還是不由的被砸退了幾步。
但說,這大駱駝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這眼見著被人懟上了,心中竟也開始竄出桿兒勁兒。
提拳收腹,當即便又甩出了一鼓勁兒。
葛三提臂格擋,雖說沒叫他攻過來,這胳膊登時卻也是被砸的生疼。
那老爺子看在眼里,只說這一次,卻沒有出手阻攔,因為他心里也清楚,這今後還要一起共事,最好是現在就搞清楚,這伙兒人當中,究竟誰是主來誰是客。
但葛三心中想的卻也正是這句話,一見對面是個練家子,這心中也是有些小激動,退身不得,便當即躬身做頂,半步一跨,便忽的砸出了一手半步崩拳。
但大駱駝是個洋派出身,只懂得些格斗技巧,哪曉得這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竟登時還學著剛才的樣子,再一次交叉起手臂擋上了。
可這一次,他卻是擋不住了,這一崩拳墜落之時,恍如有股子氣浪緊隨而至,這氣浪中含著股狠勁兒,一層一層的撲過來,大駱駝只覺得,要是再不松手,怕是這骨頭都要被這一拳給震裂了。
松手之時,氣浪分散而至,直將那大駱駝一拳擊倒在地。
老爺子心中一驚,趕忙示意其余人上前幫忙,但這一旁的金小六卻也是個明眼人,當說看了那葛三略佔上風時,自己這心里也是竊喜,但若叫這兩伙人因此產生敵意,卻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一見這老爺子有些動氣,便趕忙站出來制止道,“得,老爺子您別生氣,都住手吧!還有你啊大駱駝,這中國有句古話,叫不打不相識,沒準你二人會因這一架打成個兄弟也說不準。再者說了,這今後的路,咱還要一塊走,你這要是搞出了絆子,對誰都不好不是?”
大駱駝听不太懂,便當即回頭望了老爺子一眼。
老爺子點點頭,示意大伙都去了吧。但跟著卻也是又甩出了句話,“金老板你說的對,但話又說回來,這小兄弟明知那蟲卵吃人,卻也不提醒一句,現在,我弟兄因這死了,我廢他一條腿,再給他一拳,不過分吧?”
金老板听罷呲個牙,跟著小聲回答,“不過分,不過分……”
“我叫他說!”,但這老爺子卻不知何處來的怒氣,當即便瞪著那牛掌櫃,朗聲吼道。
牛掌櫃聞聲,抬頭,跟著便呸了一口血道,“不過分。”
老爺子一听,這心中卻也是寬慰的多,所以便又小聲的說了句,“得,咱也不計較這發生過的事兒了,今後,但說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譚某便不會與你追究,相反,還會賞你個差事做做。”
金小六听罷,心中不由有些感嘆,到底是老江湖,這給上一拳,再喂顆甜棗,實在是百用不爽的爛調兒調兒。
“那,牛老弟,你接著給說說,咱下一步,只說該怎麼走了?”,老爺子嘴角一瞧,當即便又是問道。
牛掌櫃適時也是尋我心切,便剛忙尋找那起先被我給一腳踹爛的石牆。
只說沒一會兒,這牛掌櫃便發現了那酒壺洞的入口,只說現在,那洞卻是盡數被那礫石給擋住了。
牛掌櫃咽口唾沫,當即便指著那堆礫石說道,“就是那了,但別說俺沒提醒你,這里面盡是些駭人的玩意兒,你要是想進去,可是得有個心理準備。”
老爺子听罷,心中稍稍做些準備,跟著,便叫人到那礫土跟前安放好雷子。
待一切就緒後,那北京伙計跟著便掏出一裝置,按下!登時只聞轟的一聲,那土牆,便當即被開了個大洞。
世間多鬼怪,只是在人心。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一遼金古墓中。
北京一伙人,在牛掌櫃和葛三的帶領下,已經是到了這酒壺洞的洞口,但說,由于之前機關被觸發,眼下,這酒壺洞的洞口,已是盡被礫石擋住。
無奈,這北京人中的老爺子,便直得掏出雷子,炸開它。
砰的一聲,礫石迸發而出,一不大不小的洞,頓時也出現在了眾人面牆。
但這一次,那老爺子卻明顯是學聰明了,他眼見著洞口就在面前,卻不急于動身,而是當下給了牛掌櫃個眼色,叫他帶路這前行。
牛掌櫃不以為意,帶路就帶路,他還怕了不成。
但這期間,他卻也得分外小心,因為三爺說了,那後來竄出的蜘蛛有劇毒,直說叫它啜上一口,便必死無疑。
但當牛掌櫃鑽進那酒壺洞之時,卻是驚了,這滿滿一湖面,盡是些死去的三尸蟲,活的,他幾乎瞧都瞧不見。但牛掌櫃依舊小心著往前走,貼著這牆壁,以免直接落入那河水之中。
北京人一伙兒,隨著那牛掌櫃也鑽了進來,但有幾個不小心的,卻都直接栽進了那河水里,探頭漫出時,滿額頭的三尸蟲,牛掌櫃見狀心驚,怎料那三尸蟲,卻已盡數死了,抬手輕輕一撥便落,和那雜草沒什麼區別。
而葛三則認出了這三尸蟲,他曉得,這三尸蟲生于血肉,存于石土,終于河水。所以眼下這水上的一片三尸蟲才會全無生機,但他沒多說,他曉得多說無益。
但葛三沒想到,這北京來的老爺子竟然也認識這三尸蟲,老爺子吞咽了口口水,跟著便滿心激動的拾起水中的一三尸蟲說道,“這東西我曉得,三尸蟲,一種從尸體里生出來的土蜘蛛,毒的很,大伙兒小心著點。”
眾人點頭,唯有葛三和那牛掌櫃不應。
但來來回回打量半天,葛三也終究是沒有見到那些個干尸,打半天前他們還張牙舞爪的要撕了自己,怎麼這會兒卻全無蹤跡。牛掌櫃想著間抬了抬頭,這上頭還依然掛著些棺材,晃晃悠悠的,好像隨時都能墜下來。
但他猛地便想起來一野物,炎耳。當然,牛掌櫃不知道這東西的名姓,他只知道這東西長得像豬,又活在水里,便當即自己起了個名,叫,水豬。後來我細細品了,似乎這個名字叫起來更有味道。
適時,那牛掌櫃便又張口了,“北京來的老爺子,俺和你說,俺就是從這上頭的洞逃出去的,你瞧見了沒有?但是,三爺他卻是從這水下的洞游出去的!”,然而牛掌櫃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里卻依舊對我分外擔心,他怕我如今已是成了那水豬的口糧。
“老三在這水下?”,葛三適時問了句,畢竟這伙兒人中,最擔心我的,卻也只有他。
牛掌櫃听罷點了點頭,“但是這水下有一個怪物,形如野豬,力氣大的很!我這後腰的傷,就是被那怪物的牙給……”
但牛掌櫃還沒說完,這葛三便噗的一聲,跳進了水里。這個一根筋,說來這麼多年,都只能是叫我又愛又恨。愛在他重情義,卻恨在他為了情義,不他媽要命。
牛掌櫃一見,當即便也是渾不顧的入了水。北京人見狀,心中略急,但也只有套好裝備,前一個後一個的隨著跟了進去,空留那金小六在岸上。金小六表情有些難看,但怎說後已無門,便也只好極不情願的,跳了進去。
入了水,大伙兒盡量靠在一起。牛掌櫃追上那葛三後,便忙扯住他胳膊,往那水中銅鏡游去,他見過那銅鏡一次,腦子里依稀還有些印象。
這水中安靜的很,溫度也早就降了下來。但怎水,這樣一來,卻又叫人不由得有些害怕,他們四下張望,總覺得這周圍,似乎一直有一雙眼楮,在盯著他們。一束束氣泡接連從水底漫出來,牛掌櫃撇了一眼,便忙加快了游進的速度。
老爺見狀,便也叫自己身邊的大駱駝快些跟上。畢竟,沒了這兩個人,他們就成了無頭蒼蠅。而在古墓中成了無頭蒼蠅,結果往往就只有一個,死。
但怎料,一股疾風忽的刮過,眾人只覺得頭皮一麻,跟著,便也都朝著一個地方望過去。
不知何時,北京人中的隊伍又少了一個人,大伙兒只能看到一束血暈,如一條虹,掛在這水的中央。老爺子忙打量自己的人,卻已是于事無補。
但在這眾人之中,卻有一人看清了剛剛的全過程,就是那後來才跟上的金小六。他眼見著一個像野豬一樣的東西,忽的靠近人群,跟著便用那頭頂上的一只角,頂住了那北京一伙人的其中一個,跟著便又游走消失。
他吞咽口唾沫,剛忙跟上。
但自始至終,這牛掌櫃和葛三卻依舊是頭也未回,他們心中曉得,對于那怪物來講,看不看得見沒有用,只有逃,才是上策。
不一會,那牛掌櫃終于再一次見了那銅鏡,只是這會,那銅鏡,卻是一個打開的狀態。只是這銅鏡打開的有些暴躁,如同一朵金花炸開一般,真不曉得那三爺是用什麼法子做到的。
兩人打頭進入,跟著也形式上的揮手示意北京人一伙,金小六後來居上,打在北京人前頭入了洞穴,老爺子體力弱,大駱駝扶著老爺子墊底。但就在他二人剛要入洞之時,那炎耳卻忽的沖過來,直奔老爺子和大駱駝而去。
一血盆大口忽的張開,牛掌櫃分明見到那老爺子的一只腳已是搭到了那炎耳的嘴邊。情急之下,葛三竟忽的取下身後的氧氣瓶,跟著,便硌在那炎耳的口中。
當的一聲!氧氣瓶登時凹陷下去,但好說這凹下後的氧氣瓶,也說比那老爺子的瘦腿還厚一些,老爺子嚇得不輕,便趕忙從那炎耳口中抽出腿來。
跟著,老爺子往後縮了縮身,當即便摸出一裝置,直按了下去。
轟的一聲!氣浪彈的眾人往後栽了個跟頭,只說那炎耳,卻頓時被炸得滿口鮮血,恍若登時沒了意識,直向水面浮去。
再恐怖的鬼怪,也抵不過一顆骯髒的心,活了這麼久,我越發深刻的,卻只能是自責。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一遼金時期的古墓就埋在這地底之下,時,三股勢力皆頓于此,我算一道,部隊一伙兒算一道,北京人一伙兒也算一道。
而如今,打在最前頭的是我,畢竟我最先入墓,而且自始至終三日多,都沒有離開此地。
而緊跟著的,就是那北京人一伙,北京人一伙眼下也已經潛進了那水下的通洞中。通洞不大,但足夠兩個中等的青年人並排而行。
而且這通洞整體成向上的坡形,時說,擺脫那炎耳沒多久,幾個人便順著這坡一路向上游進,不一會,便已是浮出水面。
葛三和牛掌櫃依舊打頭,隨後是有些疑神疑鬼的金小六,和如今有些落魄的北京人一伙。
老爺子剛才應是被那炎耳驚到了,久久都沒有緩過神來,大駱駝攙扶著他,看的出來,這個滿身腱子肉的大漢,是打從心里的關心著老爺子。
而老爺子因為被葛三搭救一次,這會兒,和眾人的關系也是緩和多了。所以這沒出水面多久,老爺子竟然還主動的搭起話來,他半開玩笑著問了句,“葛三,你這名起的簡單,人倒是不簡單吶!”
葛三聞聲回頭,跟著又轉過頭輕聲的吐了句,“謝謝您抬舉了,不過您到是真給說反了。當說,我這人簡單,名字卻有些學問。”
老爺子聞聲嘴角翹起,跟著又是問道,“是麼,那你倒是給說說,你這名字中的學問,是在何處?”
葛三神情淡定,只說當即便輕聲回道,“凡一二所不能盡者,以估其三,則見其多。這里有集大成之意,所以這三字便寓意著,我葛三,那將來是干大事兒的人!”,說時,葛三手舞足蹈,好不快活。
老爺子听罷登時也朗笑出聲,跟著便又回了句,“你爹媽可真是會起名字!”
但說,這句話,卻不小心刀了那葛三的心,葛三聞聲心里一酸,跟著便癟聲癟氣的回了句,“沒有爹媽,我自己起的!”
老爺子听罷些尷尬,他抿了抿嘴唇,不再言語。
可就在這時候,那牛掌櫃卻不知怎的,竟忽的叫出了聲,跟著還一個後跳,直砸在那金小六的身上。金小六被砸的哎呦一聲,疼的罵娘,一把推開那牛掌櫃時,嘴里還罵罵咧咧的迸出了好些個難听的話。
原是,這牛掌櫃打頭轉彎時,卻不知瞅見了啥駭人的東西,應是受了驚嚇,才本能的往後退了退。
葛三見狀心生疑慮,跟著便再一次,小心試探的轉過彎去。
但說,這時,那葛三也是緊張的很,當說那些身後的北京人也是,他們似乎都期待些什麼,只等那葛三轉過彎時的反應。
但出乎意料的是,葛三轉過彎時,卻什麼表現也沒有,他只是忽的愣了片刻,跟著,便大邁著步子的轉了過去。
“咋個事兒?”,金小六呲著牙,滿臉的恐懼與疑問。
但葛三卻忽的鑽出腦袋,跟著呲笑著回了句,“沒什麼東西,只是些穿著盔甲的石俑罷了!”
石俑?但說這兩個字卻是打了老爺子的耳朵,老爺子眉頭一皺,跟著,便快步子跟了過去。
而也果真如那葛三所言,這就是個普通的石俑,而之所以,牛掌櫃被這東西嚇得一驚,則是因為,靠近轉角的這座石俑,卻是面對著來者的。
這里大大小小,不下百十座石俑,每隔一步便有一座,但他們大多兩兩相對,卻唯獨這轉角這一尊不是這樣的。所以牛掌櫃沒有準備見了這東西,心驚也是正常的。
可是,在眾人釋然之時,這葛三卻又頓時有了疑問,就是這石俑,為何都帶著一個金甲面具?雖然久經風化,這些個面具已經成了黑�蛈漶A但這卻不妨礙葛三認出,這些面具,都是地地道道的純金打造。
而眾人之中的金小六卻也是發現了些眉目,他眉頭一緊,跟著竟伸手摘下了近處一石俑的金甲面具。
“別動!放回去!”,葛三忙去阻攔,因為我曾和葛三說過,這古墓之中的東西,千萬不能亂動,因為保不齊哪個就是機關,哪個就是暗器,看來,葛三算是把我這句話給記住了。
可金小六听後卻不以為意,跟著還嗤笑著回了句,“咋啦?能有什麼啊?我說你個小癟三,你可知道,這些個面具,都是啥做的?純金!純金的!”,說時,這金小六還用牙啃了肯,果真竟這一啃,這面具還真就發出些金燦燦的光芒。
但葛三他能不知道?他心中再清楚不過了,畢竟對于寶貝,他可是比誰都熱愛。可是眼下他也知道,這里一共八個人,有過盜墓經驗的就只有他自己,所以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但事實上,那面具被摘下後,卻也還真就什麼都沒發生。
葛三長出口氣,不再多言,那金小六便也當即順著自己的意,將那面具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而且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揣。
“葛三?你說,這些個石俑都是兩兩相對,為什麼就單單這拐角處的石俑,獨自一座,還朝著反方向啊?”,適時,老爺子竟然也虛心的請教了起來。
可是葛三他學問有限,對這些東西也是不知,所以當即便只好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常說的話,“古墓中的作為,當是物盡其用,莫要多問。”
老爺子聞聲一愣,跟著卻瞪眼點了點頭,就好像突然茅塞頓開了似的。
葛三撇了撇嘴,沒多說,而是再次打頭,昂首闊步的往里面走去。
可沒一會,這牛掌櫃卻又忽的從眾人後面竄了過來,他表情微妙,有些神秘。跟著便好像一身秘密似的趴在了那葛三的耳邊說了
句話。
老爺子半眯著眼,心中生疑,跟著便朗聲的說了句,“牛兄弟,但說,咱們現在,那都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這麼做,可說是有些見外啊!”
牛掌櫃一听,心想那老爺子說的也是在理,所以便看了那葛三一眼,跟著,又將剛剛那話重復了一遍。
我這人不信神佛,但卻相信因果。我以為,這世間的一切事兒,那都是相互衍生的。由因生果,有果及因,也就是說,其實這世間,那是不存在巧合的。
1972年,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地底約五十米處,北京人一伙兒,正在葛三和牛掌櫃的帶領下一路向北面王的遼金古墓腹地行去。
然而在從水底通洞出來後,眾人卻遇見了些,叫人心中稱奇,細想又不由覺得有些恐懼的事兒。
當即,那牛掌櫃便跑到眾人面前,跟著便小心翼翼的說了句,“其實剛才俺被嚇得趔趄,並不是因為瞅見了那石俑,而是因為俺在轉彎那會兒,看到了一雙眼楮,通紅!具體在哪不記得了,不過俺認為,那絕對不是幻覺!”
講到這,牛掌櫃沒有再說下,而是跟著滿面謹慎的四下打量起來,他覺得,可能那雙眼楮就是來自這周邊的某一座石俑之中。
葛三听罷,心中也是略起波瀾,他當然知道牛掌櫃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句話,所以,這之後,葛三也變的更謹慎起來。
但那伙北京人對牛掌櫃的這些話卻並不感冒,尤其是大駱駝,他以為,這牛掌櫃不過就是在裝瘋賣傻,嘩眾取寵。
“牛兄弟,那你說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老爺子忽的嘆了口氣,跟著,便又小聲的問道。
牛掌櫃一听卻是愣了,他只是說出了自己見到的,這心中卻並沒法子,所以當即這牛掌櫃,便又想葛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葛三會意,笑了笑,跟著說道,“法子我也沒有,但咱們既然已經走到這了,後退肯定不是辦法。”
老爺子也形式上的笑了笑,跟著,便也是混不顧的,自己打頭往前走了去。
葛三聳聳肩,見那些北京人遠去後,便又趴在了牛掌櫃的耳邊問了句,“老牛,你說那石俑會動,可是真的?”
牛掌櫃點點頭,跟著便又輕聲輕步的跟了上去。
葛三卡麼卡麼眼楮,登時想到了打頭那石俑的位置和特點,這心中,便又升起了一個想法。
想到這,他竟不由再一次走近那附近的一只石俑,他滿心疑惑的將這手搭了上去,跟著,便又鉚勁推了推那石俑,咯吱!
石俑順著這勁兒開始轉動,葛三一見,趕忙將這身子又貼了上去,跟著,這葛三便由著這石俑翻轉,將自己帶到了牆壁的另一頭。
但這一瞬間,卻被那不遠處偶然間回頭的金小六給看見了。
金小六一見那葛三轉進石壁,當即便喊道,“媽呀!那小子逃了!”
眾人聞聲回頭,卻早已經瞧不見那葛三身在何處,連同那座石俑,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了。
老爺子當屬眾人當中最急,畢竟他也知道,在這古墓當中,若是沒有個常客茬子,那絕對是寸步難行的。老爺子心急,當即便忙質問那金小六道,“金老板!你倒是給說說,那葛三他跑哪去了?”
金小六面色有些難看,卻也只得小聲回了句,“說了您別不信,就打這牆穿過去了,但說咋穿過去的,我卻也是沒看清。”
老爺子听罷,頓時震怒,跟著便掏出腰間的一桿火槍,直頂到那牛掌櫃的額頭上吼道,“牛兄弟!別他娘的和我玩陰的,你給我明說,剛剛,你倒是趴那葛三耳朵上,說了啥了?”
說實在的,如今,那牛掌櫃也是一身迷糊,他也不知道這葛三到底身在何處,可是一見這老爺子瘋狗亂咬人的架勢,他卻顯得有些招架不住,所以當即便交代了剛剛那前因後果。
老爺子听罷,心中也是信了。可是這明明白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就能轉眼間就消失了?
可這時候,那金小六卻有些坐不住了,他登時便模仿其剛剛葛三那架勢,靠近石俑,跟著便使勁兒轉了轉,但說來神奇,只說這手上還沒用勁兒,這石俑竟然就自己轉了起來!
金小六被嚇了一跳,趕忙縱身後躍,這才免得也被那石俑轉進到石壁的另一側,
末了,這金小六又拍了拍那石俑倒轉後的石壁,可是任憑他再怎麼用力,這石壁也登時是紋絲不動,而且,就連一點轉動的痕跡都沒有。
金小六驚了,他把目光投向老爺子,跟著吞口唾沫,說了句,“老爺子甭管您信不信,打說剛那石俑轉動的一剎那,我卻是瞧見了那里面的玩意兒!”,說到這,金小六故意頓了頓,跟著,又清了清嗓子,淡道,“紅色眸子,和那牛掌櫃說的沒差別!溜圓溜圓的眸子,滲人的很!”
老爺子听得也有些玄乎,跟著便又說道,“那照你那麼說,你說,那里面到底有些啥玩意兒?”
“怪物!”,金小六斷道。
“狗屁!”,但說,這時候那大駱駝卻是喊話了,“啥怪物他不怕槍子兒啊?只要是活的,老子一槍一個!”
金小六撇了撇嘴,不再多說,他知道這大塊頭和自己不對付,所以才對著自己亂吼。但他知道老爺子心明,這會兒,只是等老爺子的決定便是。
但他金小六沒料到,這老爺子竟然一改常態,當即便舉空鳴槍,砰!
“奶奶的!老子也不是軟蛋,這會咱沒了葛三,前後不是,看來唯有隨著他去了!”,老爺子眉毛一擰,當即吼道。
說罷,這老爺子便一個轉身,貼近近處的石俑,跟著便隨著轉了進去。
北京一伙人登時也不由多想,只得隨著老爺子,前一個後一個的鑽進了那石俑背後的腹地。
不一會,這石壁走廊里,就只剩下金小六和牛老二兩人了。
金小六聳聳肩,當即笑著問道,“掌櫃兄弟,他們著急送死,你是明眼人,不如,咱們原路撤回去咋樣?”
但說這牛掌櫃卻也沒給他臉色,跟著,便也借著一石俑,翻轉著,入了牆。
金小六無奈,畢竟靠他一人之力,他也唯恐不能脫身,所以當即罵了一句娘,便也跟著轉了進去。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每一石俑所對,卻各有一室。八人倒轉入牆,便也算是生生的將一只隊伍,分成了八份。鬼知道,後面又有什麼,在等待這他們。
古人的智慧,今人難以企及,不說別的,當說機關算術,就是我們今人,模仿不來的。
1972年冬季,陝西榆林,興旺村外嶺,遼金古墓深處,北京人一伙兒,已是隨著那葛三入了那石俑的坎兒,皆遁入那古壁石牆。
適時,一伙兒八人,皆被打散,誰和誰一起,誰又落著單,沒人知道。
只說,當即咱們且先隨著那打頭的葛三繼續描述下去。
葛三隨著那石俑,翻入牆壁後,打一開始,是啥東西也瞧不見的,但是沒多長時間,當說他那雙眼楮適應後,卻是能掃出一絲光亮。
原是這地上鋪有一些粉狀的東西,這粉幽幽的發著藍光,勉強照亮葛三所處的石室之內。只是,這光亮顏色甚是詭異,葛三瞧久了,這心里也是不由得有些發毛。
但葛三反應過來後,還是本能的拍了拍身後的石牆,但如今這石牆已是堅如磐石,任他再怎麼用力,那石牆卻依舊是紋絲不動。
“媽了個巴的…… ……”,葛三暗罵了一句,跟著便也只有硬著頭皮,小心的往里面移動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