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凌霄蔓數尺(1)
作者︰甦曼凌      更新︰2015-12-15 19:46      字數︰1493
    只見一群人攙扶著一個耷拉著頭的男子,那男子滿臉恐懼,腿上一片血跡。

    “林大醫,我夫君出去買米,遭逢米店停業,米糧沒有買來,卻被一條瘋狗咬傷……天啊,這可如何是好?”

    還有一戴方巾的儒士擺頭︰“多事時節,若不能做善事,還不如在家閉門自省,到處亂跑,招惹是非。”

    “這位大哥,家有老母孩童,沒有米糧,怎麼能活命?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那美婦一邊垂淚,一邊反唇相譏。

    “你可知道,餓死也比被瘋狗咬死強百倍。犬因五髒受毒而成瘋犬,一旦被其咬過,則九死一生,且終生禁忌頗多。若犬毒入心,煩亂腹脹,口吐白沫,發狂叫喚。”

    話音未落,那被咬男子和那美婦已撕心裂肺地哭泣起來︰“難道沒有活路了嗎?”

    “天無絕人之路,你們又怎知那是只瘋狗?能通獸語嗎?”林子風低頭看那男子的傷口,以針刺其出血,並從懷中掏出一藥瓶,往口中倒入液體,然後在那咬傷處吸吮。

    “你做什麼?”陶媚兒肝膽欲裂,身為醫家,怎能不知這犬毒的厲害?眼睜睜看他以身犯險,不知為何心痛難耐。

    林子風口含藥液,說不出話來,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鼓起雙腮,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眼看他一口藥液,一口毒血,周圍眾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只見稍微過了一會兒,林子風又四處尋覓,找出兩個砂制酒罐,各灌半壺燒酒,在外間煎藥的爐火上燒得滾燙,然後倒掉那燒酒,將砂罐按在那傷口上。如此兩只砂罐交替而用,很快就見地上一片黑血,直到最後那血變為鮮紅。

    待到最後,林子風擦了一把汗水,一副塵埃落定之態。

    “回去找尋半個核桃殼。”林子風淡笑,在那男子耳旁竊竊私語一番,那男子面紅耳赤,連連點頭,然後便開始千恩萬謝。

    林子風不斷擺手,眾人終于漸漸散去。

    陶媚兒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越來越濃重,皺眉看他,發現他在上上下下打量她。

    “看我做什麼?”陶媚兒擔心他是否中毒,卻不敢言聲,此時卻被他瞧得發窘,不得不裝惱怒。

    “哈哈哈!陶媚兒果然關心我。”林子風的笑聲安然篤定,絲毫沒有亂世風雨的惆悵。

    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的唯一。

    “那藥瓶里是什麼?”

    “是我母親配制的解毒藥,能解百毒。”

    “若能夠解百毒,為何對那服用鉤吻之人卻不施用,而用甘豆湯?”

    “醫家講求的是辨證施藥,若是通用之物,必然有它的薄弱之處。況且這解毒藥的配制非尋常本草,我也就只有這一瓶而已。甘豆湯是易得廉價之物,又能物盡其用,為什麼不用?”

    易得廉價之物?幾點驚喜的浮光漸漸劃過她平靜的心湖,沒想到這林子風竟然與她的念頭一樣。

    抬首望去,他那雙黑眸亦化做一池春水,只有一朵千嬌百媚的花倒映其中,搖曳生姿。

    “你和那人附耳說了什麼?”為了躲開他的凝視,她不得不岔開話題,看到金正已經到後院煎煮那軍士的湯藥,心稍稍安定下來。

    “你真的要知道?”

    她重重點頭,素來覺得他的醫法奇怪,卻總是有效,不知是什麼靈丹妙藥。

    他在她面前低聲說了幾個字,然後悶笑,轉身朝金正煎藥處走去。

    她的臉頓時紅霞滿天。

    “瑞香在哪里?”她裝做沒有听到,不想自己的語無倫次和慌亂被他所窺,四處搜尋那已經半天不見的女子。

    石瑞香芳蹤杳無。這一番忙碌、疲憊、心顫、驚悸之後,已忘記她所帶來的困擾。只是,京城不過剛剛被困幾天,米店就關了門嗎?若援軍不能趕到,缺少米糧,難道真如石瑞香所說,處處都有餓死骨嗎?

    這一日的繁忙,似乎拉近了與他的距離,這距離卻又近得可怕。

    庭院深深,那一牆的凌霄枝蔓纏繞,也有幾枝探出牆外。

    “人糞?”金正的大呼小叫灌滿了庭院,“姑爺,虧你想得出來!”

    她莞爾一笑,那高傲輕狂的男子,做事總是出其不意,讓人匪夷所思。身為醫者,他自然懂得,治病先安神,若那被瘋犬咬傷的男子終日焦躁不安,任用多少藥物也是無濟于事,早晚必定會精神崩潰而絕。這世間最可怕的並不是疾病,而是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