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隱蔽醫院

    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

    八路軍115師挺進山東之後，衛生部成立野戰醫院，下屬五個衛生所，劉東志任衛生一所所長。

    115師以衛生部為中心，成立醫護人員訓練排，主要的學員是有一定文化基礎的地方青年和有一些醫學基礎的戰士和干部。劉東志積極推薦衛生所的年輕的戰士去學習，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訓練，醫護人員訓練排成為擴大部隊隨軍野戰所和衛生所的主要力量。

    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後方野戰醫院和衛生所的選址，主要注重隱蔽和保密。所以，115師的野戰所和衛生所，大多分散開設在村民家里。甚至有的傷員安置在漁船上、海灘上、山洞里、地窖、蘆葦蕩里等便于隱藏的地點。

    劉東志帶領野戰醫院一所在魯南抱犢崮山區的劉家湖村安置下來，群眾基礎好、地勢又隱蔽，為之後的傷員救治工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每當部隊有作戰任務的時候，劉東志只留下很少的醫護人員收治照顧傷員，絕大部分醫護人員跟隨部隊執行戰場救護的任務。劉東志首先會在戰場上選擇一個較為隱蔽的地點，作為傷員的中轉站。從戰斗中搶救下來的傷員，第一時間集中到這里，進行簡單的止血和包扎，以及骨折的夾板固定等。經過初步的處理之後，立即安排送往劉家湖村進行下一步的救治。

    為了更好地保護傷員，送到劉家湖之後的指戰員都會被換上老百姓的衣服，並分散在村民家里治療和護理。劉東志還帶領戰士在村里村外挖了很多地洞，便于隱藏和照料傷員。在這種軍民一心的掩護和照顧下，傷員的恢復和歸隊加快了，保障了部隊的戰斗力。

    為了更好地隱蔽，劉東志帶領一所，先後轉移了20多次，住過100多個村子。他們繼承了紅軍的優良傳統，不怕犧牲、不怕困難，工作認真仔細、耐心負責，始終堅守“一切為了傷病員”的方針。

    在衛生部長谷廣善的指派下，各個所利用自然岩洞或在有利地形上人工挖掘洞穴，在作戰區內先後修建了地洞醫院、地道醫院，甚至還有設在敵人眼皮子底下每個洞大約有一米寬、兩米長可容納一兩個傷員的地下隱蔽醫院。

    其中有一個所，在群眾的協助下，挖了一個500米的地道，設10個病房，可容納60多人，直通手術室，有6個出入口，都設在水井和地瓜窖內，極其隱蔽，在主地道下面還挖了預備副地道。日偽軍多次來突襲搜查，都在村民的幫助下，機智地掩護過去，化險為夷。群眾的力量大于一切，廣泛依靠群眾的力量才能戰無不勝。　　

    野戰醫院和五個衛生所都選擇了較為隱蔽的地點，並全面展開救治傷員的工作。面臨最大的困難，依舊是老問題——藥品緊缺。115師進入山東的時候，國共關系開始緊張，國民政府以各種理由時常停發八路軍的軍餉。之後115師幾乎從未再收到過軍餉，只能自籌資金，來解決吃住和藥品問題。

    劉東志他們發揚長征的精神，采用中西醫結合的方式，西藥不夠中藥補充。號召鄉村郎中加入醫護隊伍中來，征集當地的土辦法、偏方，並發動當地村民幫助采摘中草藥，再由衛生所收購過來。即便隊伍多次跟村民宣傳我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紀律，收購草藥的時候，還是經常遇到拒絕收錢的老鄉，最後只能硬塞給他才行。時常有老鄉趁夜里，把草藥扔到衛生所門口就走，搞得劉東志想找人都找不到。軍民的魚水情深，讓整個衛生所都很感動，劉東志跟大家說，只有更努力救治傷員，才是對老鄉最好的回報了。

    其中當地很有聲望的陳信亭先生，開設了陳家醫院，主動給予一所很多支持，並幫助收治傷員。給劉東志他們解決了很多在當地的困難，包括一部分緊缺的藥品、生活用品和營養品等。劉東志還向陳信亭請教治療骨折等的中醫方法，陳信亭毫無保留傾囊相授，並給一所的醫療人員詳細講解骨折復位手法，以及如何用藥有助于快速愈合。陳信亭是一名共產黨員，始終為了抗日在奔走呼吁和全力以赴，他還將自家的醫院和所有的中醫秘方都捐給了115師，給部隊的醫療系統提供了很大的補充和幫助。後來，陳信亭也一直在我軍的醫療系統工作，無私奉獻、認真出色。

    野戰醫院和各個所，從抗日戰爭到解放戰爭，115師在山東戰場歷經戰役戰斗數百次，救治傷病員數萬名，沒被敵人抓住過一個八路軍傷病員，沒被打垮過一個八路軍醫療所。

    我軍發動“百團大戰”之後，日軍瘋狂報復，實施更加嚴酷的“三光”政策，殺害了許多八路軍戰士和當地群眾。1941年11月初，日偽軍集結5萬多兵力，對我山東抗日根據地進行“鐵壁合圍大掃蕩”，是抗戰以來山東地區最大的一次“掃蕩”。劉東志所在的醫療系統，做好了搶救傷員的戰斗準備。115師政委羅榮桓在留田東南面的牛家溝村召開軍事會議，雖然敵人設置了三道封鎖線，但是地形有利于我們。羅榮桓制定了行軍路線，明確了行動紀律，要求所有人員一律服從命令、听從指揮。突圍時不許說話，不許咳嗽，不許發出任何響聲。

    這種無聲的戰斗，隱蔽的突圍，紅軍出身的劉東志很有經驗，他把醫護人員和傷員編成三人一組，互相照顧和扶持。跟隨115師機關先後通過了一兩公里的包圍圈縫隙，巧妙迂回穿插，有驚無險地順利通過三道封鎖線。通過“留田突圍”，徹底粉碎了日偽軍的合圍掃蕩。

    1941年12月8日，日軍偷襲了美國的珍珠港，美國向日本宣戰，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的兵力不足，迫使主力部隊從山東地區後撤。我軍抓住機會，集合力量，不斷追趕襲擊敵人，斃敵千余人。

    敵人喪心病狂的“掃蕩”，給我軍根據地造成了嚴重破壞。這期間有很多優秀的指戰員犧牲和負傷，劉東志的衛生所帶著傷員不斷隱藏和轉移，始終沒有丟下一個傷員，每到一個新的地點，第一時間就是治療傷病員。

    1942年，劉少奇同志代表中央來到山東指導革命工作。根據中央指示，會上決定115師司、政、供、衛和山東縱隊司、政、供、衛機關合並。劉東志的上級單位衛生部合並後，統一領導全省正規部隊和濱海、魯中、魯南、膠東、渤海5個軍區的衛生工作。山東縱隊的白備伍任部長，115師的谷廣善因去黨校學習，周賢任代政委。合並後下設的5個休養所，劉東志繼續任一所的所長。

    1943年底，谷廣善結束黨校的學習，任衛生部政委，對野戰醫院和各個所進行了深入走訪和調研，對兩部合並之後的思想、政治和醫療工作進行了總結和號召。對魯南、魯中、濱海和膠東4個軍區的衛生領導進行了調整，將劉東志的一所和三所、四所改為干部療養所，二所和五所劃到濱海軍區。

    部里啟動了對直屬機關干部的健康大檢查，體檢了大概500人，結果大多數干部營養不良，沙眼、夜盲癥患者較多，還有關節疾病和痔瘡也很高發。改為干部療養所的一所開始有針對性地解決干部因為營養不良引起的一些疾病，而在飲食方面，食堂也加強了菜品的多樣化和營養性，以補充維生素方面的缺乏。比如把豬肝切成片，煮水，對夜盲癥效果很好，很快就都被治愈了。

    對于公共衛生和個人衛生都有明確的規定，比如挖廁所有深度和寬度的標準，廚房衛生要整潔，兵營衛生要達標，公共環境和馬廄要勤于打掃等。個人要每日刷牙一次；每周洗澡一次、燙洗衣服一次、剪指甲一次；每月理發一次等。因為當時軍民互助情況頻繁，對于群眾的衛生環境和疾病預防同樣重要，劉東志他們積極到群眾中去宣傳衛生和醫療知識，並幫助打掃衛生，定期進行消毒。1941年至1942年，魯南地區爆發瘧疾，115師駐魯南部隊立即組織醫療組，幫助群眾治病防病，挽救了許多群眾的生命，控制住了疫情，沒有發生更大面積的蔓延。劉東志的一所給予了支援，並听取了他們的經驗報告，認真轉達給了一所的戰友們，並開展了針對瘧疾的消毒和預防工作。長期的醫療工作，劉東志對衛生要求和預防工作非常重視，好的預防方法勝過強大的醫療能力，更何況當時的條件，治療能力並不強大，預防疾病可以減輕醫療的壓力，是保障健康的重要途徑。

    劉東志和戰友每個月都會特意抽出時間，去抗日軍人家屬家中去診治疾病，特別是貧困的軍屬，他們除了藥品，還時常自掏腰包幫助解決生活上的困難。雖然他們的條件也有限，但是對于劉東志來講，現在每天能吃飽飯，有衣穿，有溫暖的住處，還有一部分醫療藥品和器械，和長征時候相比簡直無比幸福了。

    每一名經歷過長征的紅軍戰士，都格外感恩群眾的幫助。紅軍能夠取得長征的勝利，他們能夠活下來，都離不開群眾的省吃儉用，舍命相助。到了山東地區，開展野戰醫院，山東的父老鄉親更是傾盡所有，寧可自己不吃，也要把吃的送給八路軍的傷員；寧可死在日偽軍的屠刀下，也不會透露傷病員的藏身之處；寧可把家中所有的孩子送進隊伍，也要支持八路軍的抗戰。

    115師和山東縱隊合並為山東軍區，隨著衛生部的合並之後，115師醫訓隊和山東縱隊衛生縱隊教導隊也進行了合並重組，成立了山東軍區衛生學校，地址在莒南縣坪上區陳家老窩村。截至1945年抗戰勝利，一共舉辦了3期，共招收了學員250多人。

    劉東志被派往山東軍區衛校學習，並擔任1隊隊長。1隊主要是來自山東軍區直屬單位及濱海、魯中等軍區的在職醫務干部；2隊從各地招收具有高小或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知識青年。1隊以文化補習為主，授以數學、化學等課程。2隊則先進行入伍教育，以軍訓為主，後進行業務課。

    經歷了一年多時間的培訓，這是劉東志第一次接受全面的、系統化的學習。 劉東志的學習歷程從參加紅軍開始，一直是碎片化地學習，包括在長征中斷斷續續地識字，醫療方面的知識在黎平、遵義和延安等地參加過短期的培訓班，更多的知識和經驗，主要都是在戰斗中取得的。不僅僅是劉東志，幾乎所有的衛生隊員，都是在緊張的戰斗中積累寶貴的醫療知識，甚至很多指戰員都曾因為多次負傷而久病成醫，有了急救的經驗，成為半個衛生員。

    長期的戰斗，大多數八路軍戰士都有多次負傷的經歷，自然學會了簡單的包扎，懂得了對自己傷情的初步判斷，這也就是大家常說的“輕傷不下火線”的原因所在。不過，有相當多的戰士，傷情並不輕，甚至很重，但是為了完成戰斗任務，不肯撤出戰場，錯過了最佳救治時機，直至犧牲在陣地上。劉東志借助經常去部隊給大家講急救知識的時候，都不忘叮囑大家受傷後一定要馬上听從衛生員的命令，才能繼續戰斗，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活著。

    在山東軍區衛校學習的過程中，劉東志在思想上和學習上都有了很大提高。此時的抗戰從戰略相持階段進入到戰略反攻階段，劉東志和整個區隊，整個學校，整個山東軍區都意氣風發、斗志昂揚。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以廣播《終戰詔書》的形式，宣布無條件投降。然而山東的日偽軍竟然拒絕向共產黨投降。根據中央軍委和八路軍總部的命令，山東軍區分為五路野戰軍，以摧枯拉朽、排山倒海之勢，向拒絕投降的日偽軍發起了戰略大反攻。共解放港口城市6處、縣城46座。直到國民黨第十一戰區副司令長官李延年為受降主官，在濟南接受日軍投降。